看见窗外的雪了吗?在那个冬天也总这样下着。
那时我还年轻,没有眼角如秋波的皱纹,没有如柳丝的白发,只有无限的热情,张开怀抱,以为自己能捂温整个冬天。
我叫南山。"南方"的南;"南风"的南。
父母说这个名字是有寓意的,"南",是希望虽生长在北方,也能拥有南方四季如春的人生;而"山",兴许是命中缺"山"吧。
北方的春天总是来得很晚。可某个腊月的清晨,却总恍惚以为是春天,仿佛看到百花盛开,可实际上那天下着大雪。鹅毛大雪。
我有一家小小的花店,开在南街的巷子里,店面很小,小到只能容下我、狗乐乐和鲜花。有人说我很美,像我的花一样,可北秋说我不像花,因为花会枯萎。笑着听完,对她说,那残红落叶,是不是很适合秋天?她也笑了。
北秋喜欢叫我"南南",从我们刚刚熟悉时就喜欢。可我从不叫她"北北",因为"南南北北"是不是注定我们要分开?
那天,刚刚对着镜子编完头发,理理衣服,拉开小店的门帘,看见小狗在地上盯着什么,闪闪亮亮,我弯腰捡起来,是一枚戒指。戒指的款式很简单,环也不大,伸手戴进去,刚刚好。我想也许是有人不小心丢在这儿的,它保存的很好,看得出主人一定很爱惜它。搁在店内的吧台上,希望有人会来寻找这枚戒指会属于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清晨的阳光散落进来,暖暖的照在身上,我披着一件羊毛开衫,静静地,溺在光里。腊月的花店几乎无人光临,只因天生享受这种宁静又无人打扰的感觉,才坚持开张。思考着刚才的问题,昏沉欲睡。睁眼醒来时,有个人站在我身边。逆着光不太能看清她的脸,只有淡淡的轮廓与发丝勾勒出边。她发觉我正在看她,于是笑着问我,"你醒啦?"好奇怪,我明明从来没有见过她,却好像我们已相识几亿光年。此刻看清了,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年轻的女人。她柔顺的长发别在耳后,穿了一件灰褐色的大衣,乳白的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留一双很美、很美的眼睛,注视着我。我喜欢眼睛很美的女人。或许是被她唐突的问题蒙住了,着急起身,尴尬地笑笑,说:"嗯,醒了。你是……?""哦,还没说我是干吗的呢,"她眼神中露出笑意,"昨晚路过这里时,我好像丢了一枚戒指,请问你有没有看到?""有的,有的!"我转身去吧台取戒指,"给,是这个吧?""嗯,谢谢你。"看见那双眼睛,闪了一下,又笑起来。我不太喜欢笑,也许是因为笑起来很僵硬,也不喜欢自己的眼睛,它们太过于呆板而没有生机。可冥冥之中,我遇见了这个双眼会笑的女人。她的出现,像呼吸一样自然。就好像她我的故事,是几百年前就写下的脚本,在这一刻,终于上演。
她将戒指揣进兜里,扭头走进我的花店,孩子般的这边看看,那里摸摸。我有点遗憾地对她说,"可惜现在是冬天,没有花开。如果是春天遇到你,我可以送你一束茉莉。""它们和你的围巾很配。"她低头去看自己的围巾,撩起额前的一缕碎发,轻声对我说,"好啊,那我就春天再来。"女人盯着墙上斑驳的光影,问了一个很无厘头的问题:"诶,你说…今天会下雪吗?”我愣了一下,回到:"也许会吧,这里的天气总是变化不定,有时连秋天都会下雪呢。""真的?"她突然很开心的样子,望着我的目光深深浅浅,她差点被逗笑了,又回了一句:"嗯,不骗你。"她伸出纤细的手腕,银色的表衬托出皮肤的雪白,看看时间,已快九点。我听见她小声喃喃道:"该走了。"推门而出的瞬间,我叫住了她"那个...你叫什么名字?""…等我们下次遇见再告诉你吧,拜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拐角口消失。窗外的风铃叮当当响起,碎在风里。不一会儿,雪就落下了。"真是个奇怪的人啊。""你说下次再见,.…是哪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