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秋不再住宾馆了,她住在我身边。我开始习惯不去猜想她的过去,或许只是因为她害怕黑夜与孤独,才会选择和我挤在店后的平房里。第一次在我家过夜,北秋趴在窗边,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笑起来。我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只是想起小时候了而已。说完俯到我身边躺下,她的体温沿指尖传来,轻轻拨着我的头发。呼吸浅慢。北秋时不时放空,没人能看透她眼中蕴含着什么,好像很复杂又无法言说。这样的她总让我如一点点坠入海底般窒息与无力,我试图揣测,却溺死在沉默之中。我不知道北秋爱不爱我,或者说不知道她会不会爱我。她时不时需要我,黏着我,像呀呀学语的孩童般习惯依赖于我。可她又不爱我,仿佛永远准备着离开。她是个小气的爱人,只愿把属于此刻的自己赠予我,无关过去与未来。北秋说,她是行者。走与不走,归与不归,只在一念之间。茉莉开花了。是北秋先发现的。她超级兴奋的拉我去看,一路蹦蹦跳跳。乐乐也和她一样,不停的在脚边打滚+绕圈。我看着这一人一狗,她俩仿佛才是亲生的一对。为了看茉莉花,北秋特地去换了一身衣服。绵织开衫与墨色半身长裙。她笑着问我合适吗,我只能点点头。她这样美,原谅我无法准确形容。我剪下两枝开的很好的茉莉给她,她拒绝,选了一枝花苞尚未全开的。她说,什么东西都要七分满才好,花、生活与感情,盛开了会凋谢,撑满了就不再值钱。她说,她想要拥有大段大段空白的人生,因为思考与文字值得这么大的生存空间。也许她的人生本就不拥挤,仅文字与诗句就构成了一切,如此纯粹而无瑕。可这也注定了,除此之外,皆过往云烟。我总是想自己再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爱她,只可惜我昨天,也是这样想的。
"北秋,已是秋天了。"我和乐乐依偎在门前的摇椅上,看到叶子一片片落下。我看不得万物凋零,起身回房。北秋正盘腿工作,她思考时喜欢歪着头,长发全捌到一边,遮住侧脸。我不想打扰她专心码字,就安静地坐在一边。北秋说当她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梦想着成为作家,出一本自己的书。所以毕业后她四处漂泊,不断寻找灵感,不断创作。我从没问过她想写一本什么样的书,也从没主动要求过读她的文字,因为总觉得北秋的这一面永远不会轻易展露给我,也永远不属于我。可人的好奇心常常一触即发,所以我第一次打破了我们之间惯有的沉默,开口问道,"北秋,你为什么想写一本书呢?"这仿佛是一个很难的问题,可我愿意等。"嗯…也许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吧,我就是爱创作,没什么原因。出一本书象征着我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了一步,我很想做好,也必须做好。"她顿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人总是被生活裹携着前行,不知道何时就泯灭了自己的天性。我不愿这样。""如果人生是一首歌,偶尔走调也没什么不好。""那...你想写一本什么样的书呢?"这个问题换来的是更久的沉默,我没有等到答案。我打开收音机,音乐电台里又播放着《南山南》,循环往复。北秋很开心,说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歌。"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忘了你的眼睛。穷极一生,做不完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