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既然答应了那少年，便必然不会食言，于是待他解决完身上的杂事后，他便又一次来到了那阁楼前。

    不过，与前几日不同的是，今日他见着了玉夫人的儿子，也就是那个名为玉今则的少年，不过，这玉今则态度不情不愿的，面色也很是难看，想必此人今日能来，也是玉夫人强求的结果。

    他倒是不在意玉今则的态度，于是只匆匆上完课，这便奔着玉霜空那儿去了。

    不过去之前，他特意寻了一本外文诗集作为送给玉霜空的礼物。

    .

    很显然，抵达阁楼时，天色也已经晚了。

    兰因倒是不介意，他穿过那荒凉的废弃花圃，便看见少年站在窗前，一动也不动，像是个没有生命的器械。

    不过，待少年看见兰因的那一刻，便仿佛是顷刻之间便被注入了活力，原本晦暗的眼神也明亮起来了。

    少年弯了弯嘴角，欣喜地凑近了窗户，一笔一划地在窗户上书写，「你来了。」

    兰因也笑了笑，“是，我来了。”

    「你每次都只在我这儿待一小会……所以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玉霜空歪了歪头，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兰因笑而不语。

    他心下思索，而后解下了衬衫上的的饰品。

    他用饰品的尖锐处试着解开那窗台上的铁锁，而结果也不出他所料，很快，他便将这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桎梏给解开了。

    “嘎——吱。”

    兰因彻底推开了窗户，而后，玉霜空感觉到那微凉的晚风吹拂在他的面上，吹动了他的发丝。

    没了那玻璃的阻碍，玉霜空也终于能够看清楚外边的景色了。

    颓败的花朵，荒凉的小径，废弃的花圃……这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地真实，那么地清晰。

    他几近贪婪地望着窗外的一切，嘴角上扬了几分。

    “……玉霜空？”

    兰因见这少年只怔怔地望着窗外出神，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出声唤回了这人的心神。

    “……嗯。”少年回过头来，弯了弯嘴角，真情实感地道：“多谢你。”

    “没事。”

    兰因此番当然不只是为了与这人更好地交流才打开这扇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在那日那个白衣女人身上。

    那日玉霜空言及母亲喜欢玫瑰花，所以才会请求他赠予一束玫瑰，而在此之前，兰因确实在高阁之上，看见过一抹白色的影子。

    说不定那个白衣女人就是玉霜空的母亲。

    因着玉霜空在场，兰因只好按下心底那些纷乱的思绪，转而笑了笑，“站远些。”

    玉霜空眨了眨眼，依言往后退了几步。

    下一刻。

    兰因将手臂撑在了窗台上，而后纵身一跃，就这样进入了这间昏暗的阁楼。

    他见玉霜空仍呆立在原地，于是弯了弯嘴角，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不请我进去喝一杯茶？”

    他一边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的陈设。

    只见这周围摆放着的诸多物品虽然老旧不堪，但却干净整洁，可见玉霜空平日里绝非懒惰之人。

    少年犹疑了片刻，而后这才扬起笑脸来，带他走进了客房，正要出去为他倒一杯茶。

    却见兰因莞尔一笑，“我说笑的，你怎么当真了。”

    言闭，他将手中的诗集递给了少年，“喏，送你的。”

    “送……我？”玉霜空一怔。

    “你不是想听外面的事情吗，你坐下，我说给你听。”兰因不等他反应过来，这就将此事揭过去了。

    “……”

    二人相对而坐，兰因心不在焉地挑了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说给这人听，他并没有说那些神鬼志怪之事，只说了些寻常的温馨小事。

    玉霜空从未出去过，也从未听过这些外边的事，是以哪怕兰因心不在焉地敷衍他，他也听得十分投入。

    不经意间，兰因的视线落在了玉霜空脖颈下的伤痕上。

    他沉默了片刻，却仍是问出了口，“你身上的伤……”

    “……”玉霜空亦沉默了片刻，他嘴角耷拉了下来，不过下一刻，他又强令自己露出笑容来，“没什么……是因为先前惹了妈妈生气，所以才……”

    原来是亲生母亲下的手。

    兰因叹了口气，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些怜爱之情——对于这些弱小无助之人，他向来会多些怜悯。

    他摸了摸少年的头顶，温声道：“没关系，都过去了。”

    ……

    玉霜空还想与他多说些什么，奈何兰因的心思却早就飘远了——他想起那天那个白衣服的女人，又想起那晚玉夫人的警告，于是始终心绪不宁。

    兰因正打算离开，却忽而听见不远处，那阁楼的大门处，似乎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兰因神色一凛，玉霜空的面色也凝重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打开的窗户，而后转过头来，对兰因道：“有人来了……你跟我来。”

    这么晚了，还有人来？

    兰因皱眉不语。

    玉霜空却强拉着他，悄无声息地走上了那长长的，幽暗的阶梯，来到了顶楼。

    玉霜空轻轻地推开了顶楼的门，兰因却看见顶楼上，那个白衣女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地，背对着他们。

    兰因正要开口，玉霜空却捂住了他的嘴唇，摇了摇头。

    而后，二人一起躲在了一处衣柜里。

    躲都躲了，此时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兰因叹了口气，只好合上了衣柜的门，好叫他人发现不了自己的踪迹。

    关上门后，他本以为视线会完全暗下来，却不想那柜门的缝隙处，透出了几分微弱的光亮来。

    他眯了眯眼，依稀能够看清那白衣女人的身影。

    “……”

    一片静默。

    二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玉霜空几乎是整个人都蜷缩在兰因怀里，这般亲密接触，只叫兰因觉得不适。

    但这种关键时刻，也不是他能够挑剔这些的，是以他只皱了皱眉头，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

    透过那狭小的缝隙，兰因看见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走了进来。

    这个女人身形窈窕，容貌美艳，正是那晚才见过面的玉夫人。

    而在玉夫人的身后，却跟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男子。

    这个男子气质很斯文，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玉夫人叫他“先生”。

    兰因却怔在了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无他，这男子与他先前见过的沈尘，也就是原著中的厉鬼，足足有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