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后,萧炎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他关上房门,压低声音问道:“哥,那枚令牌……”
萧辰抬手示意他噤声,指尖突然跃动起一缕银色火焰。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萧炎惊讶地发现,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这是……空间封锁?”萧炎震惊道。
萧辰收起火焰,在桌边坐下:“现在可以说了。”
他取出那枚墨玉令牌丢给萧炎,“这确实是墨医城的信物,不过……”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并非只是持有令牌那么简单。“
萧炎目光一凝,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墨医城的城主好像就叫……墨医生?”
“不错。”萧辰微微点头。
萧炎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你就是那个整顿了黑角域大半势力的墨医生?可你的实力……”
“你也知道,这具身体只是分身。”萧辰平静地说,“本尊在外头吸引……注意力,他们对于西北大陆格外关注,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萧炎消化着这些信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让你可以有一些底气啊,毕竟当初也只是担心云岚宗仗势欺人,想拉拢一些人,结果却变成了现在这样。”萧辰有些慵懒的半躺在椅子上把玩着茶杯。
说到这个,萧辰本想将韩枫灵魂交于药老处置,但摸了摸纳戒之后才想起来,魂瓶还留在本尊那里,他身上只有韩枫遗留的那枚高级纳戒跟本尊给的去学院用到的那枚。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萧辰小心翼翼的说道,“老师他……有跟你说过关于他自身的事情吗?”
这片空间是幽夜构建的,目前只有他与萧炎二人可以听到彼此的对话,本尊带走了生灵之焱,却将幽夜挪到了他这里。
也是,魂殿之人也是在顺着黑色火焰找人,不过幽夜在吞噬过幽冥毒火跟海心焰之后变为了银色。
萧炎摇了摇头,老师对于自身过去经历很少提及,他也不会主动去过问。
萧辰指尖轻点,银色火焰如流水般缠绕上药老的戒指。
片刻后,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药尘眉头紧锁:“空间之力?不对,这是……”
“幽夜。”萧辰抬手,银色火苗在他掌心乖巧地跳动,时不时还自己围着手指绕圈,“应该……算得上是新生的异火之灵吧。”
药尘目光在银色火焰与萧辰之间来回扫视:“这火焰的气息……”
萧辰刮了刮鼻子,有些尴尬的开口打断药尘接下来想说的话,“老师!”
药尘一副我懂的样子,看样子两年前萧辰回来带回来的异火气息,应该就是传说中异火第二位虚无吞炎了,几年不见,孩子都有了。
“等等,异火之灵?”他随即才反应过来。
幽夜在他掌心晃了晃,突然化作一道银光,绕着药尘的虚影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他。
药尘下意识伸手想触碰,结果那火焰却灵活地躲开,又飘回萧辰身边,像个小孩子似的蹭了蹭他的指尖。
萧炎看得目瞪口呆:“异火……还能这样?”
药尘神色复杂:“异火之灵,只有排名靠前的异火才有可能诞生灵智,但大多桀骜难驯,像这样亲近人类的……”
他顿了顿,眼神古怪地看向萧辰,“除非是血脉相连,或者……”
“或者什么?”萧炎好奇道。
“或者它的本源与某人灵魂交融,不分彼此。”药尘意味深长地说道。
萧辰干咳一声,耳尖微红,赶紧转移话题:“老师的身份……”
药尘见萧辰明显想避开关于幽夜的话题,不由失笑,但也没再继续调侃。他飘到桌边坐下,虚幻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转向萧炎。
“小家伙,既然你哥都说到这份上了,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
萧炎神色一肃,立刻正襟危坐:“老师请讲。”
药尘沉默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随后缓缓开口:“为师当年在中州,有个名号叫‘药尊者’。”
萧炎猛地站起身:“尊者?!”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药尘,“老师您曾经是……斗尊强者?”
药尘苦笑一声:“不错,为师不仅是斗尊,还是八品炼药师,”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可惜后来遭人暗算,肉身被毁,只剩这一缕残魂。”
萧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早知道老师来历不凡,却没想到竟有如此显赫的过去。
“当年被我视为最完美传承者的学生,他在炼药之上的天赋,并不比你弱,而我在他身上所付诸的心血,也同样不比你弱。在他尚还是婴儿之时,我把他从冰冷的废墟堆中抱了出来,视之为亲子,并且把他当做最完美的传承者来培养。”
药尘笑了笑,声音平淡:“只不过最后,为了一些东西,他选择了背叛呵呵,或许,我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还得多亏了他的‘福’。”
“他该死。”
感受着老师声音中的那抹凄凉,那是一种被至亲之人背叛伤害后,而由心底深处蔓延而出的寒意,萧炎缓缓吐了一口气,袖袍中的拳头,死死的握着,目视着前方,轻轻的声音,似乎是在对着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师兄所说。
深吸了一口气,萧炎沉默了一会,声音忽然变得轻柔了许多:“老师,我会超越他,不管是在炼丹上,还是斗气实力上,然后清理门户。我会让您知道,您的眼睛,不会再看错第二次!”
萧辰看着师徒二人煽情的氛围,忍不住轻咳一声:“那个……打断一下。”
他举起手,像个课堂上突然有话要说的学生:“虽然很不想破坏气氛,但有个消息——韩枫已经死了。”
药尘和萧炎同时转头看向他,空气突然安静。
药尘沉默片刻,缓缓道:“灵魂呢?”
他知道到了一定等级的炼药师,灵魂都不会轻易消失。
萧辰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这个……魂瓶在本尊那里,我身上没带。“
萧炎嘴角抽了抽:“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这不是看你们师徒情深不忍心打断嘛。”萧辰摊手。
药尘的虚影微微晃动,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飘到窗前,背对着两人,虚幻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
“死了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萧炎敏锐地注意到,老师的身影比平时更加透明了几分。
“老师……”他忍不住上前一步。
药尘抬起手示意他别过来。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幽夜银色的火苗在萧辰指尖轻轻跳动的声音。
良久,药尘突然发出一声低笑,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苍凉:“老夫想过千百种手刃那个孽障的场景……却没想到……”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虚幻的长发无风自动。萧辰和萧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老师,”萧辰斟酌着开口,“他的灵魂被本尊困住了,如果您想……”
“不必了。”药尘猛地转身,眼中的情绪已经平复,但声音还是带着一丝颤抖,“让他魂飞魄散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药尘的身影明显又淡了几分。萧炎心头一紧,他知道这是老师心神剧烈波动的表现。
“您真的确定吗?”萧辰轻声问,“毕竟……”
“毕竟什么?”药尘突然提高了声音,“毕竟我养了他几十年?毕竟我曾经把他当儿子看待?”
他的声音又突然低下来,带着深深的疲惫,“正是因为这样…才更不能留他……”
幽夜似乎感受到了药尘情绪的波动,从萧辰指尖飞出,轻轻环绕在药尘周围,散发出温暖的光芒。药尘愣了一下,苦笑道:“这小家伙倒是贴心。”
萧炎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老师,您不必勉强自己……”
“不,这不是勉强。”药尘摇摇头,眼神渐渐坚定,“有些事,该断则断。这些年我苟延残喘,除了想找具合适的肉身重生,最大的执念就是清理门户,现在……”
他看向萧辰,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倒是被你们兄弟俩帮我了却了一桩心事。”
萧辰突然站起身:“老师,其实……”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药尘立刻收敛情绪,化作流光回到戒指中。
萧炎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老师他……”
萧辰拍拍弟弟的肩膀,“有些伤口,需要自己愈合。”
心头的刺有时候拔出来总比长死在肉里强。
戒指中的药尘听着兄弟俩的对话,虚幻的手指轻轻抚过戒指内壁。他望着这个待了无数年的狭小空间,突然觉得,或许自己真的该向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