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溱儿，一直跑，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衣料摩擦发出要撕裂一般的声响，剧烈的喘息掩盖的是难以自抑的哽咽，明明该是漆黑的长夜，火光却将天空映得发白。

    刀枪声逐渐听不见了，他停下脚步，回望那生活了近十年的地方，眼泪终于是止不住了，滚烫地砸在凌乱的脚印上，树林中惊起一片振翅声，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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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地坐起身来，梦里的自己嘶吼声依稀可听见，傅溱推开床边的小窗，看见院里那棵梨树一夜之间竟挂了不少冰条，在一阵寒意中颤抖着。

    “笃笃。”

    很轻的两下敲门声，傅溱关了窗，门外怀颜轻声唤道：“大人，今日上朝吗？”

    他下了床，用手拢了拢披散的长发，对门外说：“无碍，去为我打热水来。”

    听见怀颜轻声应好后便将门缝重新关上了，他望着火盆里猩红的火光，嘴里喃喃自语：

    “还是那么冷啊。”

    但傅溱知道，这已经不是那一年了。

    简单沐浴之后，傅溱一身齐整的赤色官袍，将象笏握在手里，马车摇摇晃晃的往皇城中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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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驭——”

    通体雪白的马驹却偏偏生了一头红色的马鬓，像是雪地里烧起一把火。

    路使即便带了好几个月的路程看见这匹一直活在听说里的马仍然会这么想，他很快便只能看见马蹄了，声音不大，正好让马上的人听见，“世子，还有半日不到的路程就要抵达皇城了。”

    “原地休息一炷香，在今晚宫宴之前赶到就行了。”身着一袭黑色短打的宋嘏骑在马上吩咐完便翻身下马，拉住缰绳，往一处鲜嫩的草地走去，“走，烈雪，爷带你吃点东西去。”

    烈雪嚼着嫩草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宋嘏看了眼自己亮眼的宝驹就抬起了头，看向不远处那模糊的建筑群，目光沉静。

    他当然知道那是皇城，是自己将主动踏入的一处富贵囚笼，他想着上路前父王的叮嘱，或许更像教导。

    “明禄，皇城门易进难出，你一定记住，切忌意气用事，平时你老子给你讲的那些，都要放在心上。”

    宋嘏又低下头看了眼不知何时拱到自己身边来的马，心想，京城是想靠网住我来拖住整个北燕的脚步，谁看不出来呢，但是再幼小的鹰尚知挣扎，一个烂网更别想拦住已经长成的鹰喙。

    日头西斜，霞光逐渐从可望见的天边弥漫过来，马鞭一甩，队伍便迎着云彩向夕阳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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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元佳节，金吾不禁，当是一年中最热闹的一晚上，皇城街上灯火通明，叫卖声一阵连着一阵，孩子们的嬉戏声夹在大人们家长里短的问候声中，句句分明。

    不过这再热闹也是市集，那等闲人进不去的地方啊，依旧是那么安静，叫许多人望着望着，感受到冬天真正的气息。

    傅溱在宫中把一天的事情处理得大差不差时，天色已经不早了，索性便多磨了一阵，然后便早早地到了洗秋殿准备开始晚宴。

    正立在殿墙边候着的小公公们瞧见了，叫宫女带着他上桌的同时吩咐小宫娥把酒和甜糕先端了上来，傅溱捏着甜糕慢慢吃着，人也慢慢都来了，清净的宫殿也就慢慢有了人气。

    离晚宴开始还早着，但宫殿里早已党派分明、觥筹交错，于是当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交谈，带点了然又带点兴味，向殿门看去。

    “北燕王世子到——”，宫门外才披上外衫的宋嘏丝毫看不出里面短打的痕迹，迈着大步逆风拾阶而上，衣袂翻飞，出现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中。

    傅溱也和大家一样，将目光投向这远道而来赴宴的贵客，看他抬脚跨过门槛，看他衣摆轻扫殿门，看那一双鹰眼迎着众多目光毫无胆怯，然后随着大家一起收回目光，一时间殿中众人心思各异，但傅溱的眼里却流露出一丝笑意和柔软，他轻轻垂下眼帘，抿了一小口热酒，心想，“这酒这么多年了，还是一如既往啊。”

    去岁饮陈酿，今日闻酒香，香气胜昨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