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梦开始时我在画画,画自画像。
整个人沉浸在某种痛苦的情绪里,画画的时候也不画自己的脸。我一直是不喜欢直面自己的脸,如果要画自己我往往都想办法略去或者遮挡面部。但昨晚在梦里更加痛苦到难以忍受,我妈用一些让我更痛苦的话来试着让我振作,男朋友走近问我能不能看看这张画,我冷冷地说:不能。
他们说:你把自己的脸画得腐烂了啊。
我说:是的,那又怎样呢?
他们重复:我想看看你画的自己,你从来不画自己的脸吗?
我说:我画的,画过很多,但我一张都不会给你们看。
类似的无意义对话反复出现,最后我忍不住流泪离开了书房。等电梯的时候我已经喘不上气了,但我知道我一定要下楼,我要去一个地方疗愈我的恐惧和悲恸。
然后画面一转我坐到了一排椅子上。有点像是游乐园的大摆锤,旁边是我的推拿医生。
“接下来我会把你所有的恐惧播放给你,深呼吸,释放掉这些恐惧。”推拿医生说,“你可能会问万一没听清怎么办?我告诉你,无意识间面对这些恐惧才是你的祝福。听清了有什么用?反而只会让你更专注于负面。如果你能睡着那就更好了。”
我身边的人的确已经睡着了。我说:“好。”
“你准备好了吗?深呼吸。”
“可是我喘不上——”
话没说完,仪器启动。身边的一切场景忽然都消失了,我发现脚下是无边海洋。激昂的央视腔男声高声说:“极端……接近……颠覆……”
然后那片海洋直接漫上来,无限增高,直到把数千米以上云层中的我吞没。
海洋下发生了什么。我仔细去看,看见了巨大的水熊虫,趴在离我不远处的位置,静静地面对我。另一边其他虫子在疯狂张开口器叫嚣,吐出黑色的虫群,吸入海水和鱼。
“要被吃掉了!”有人在大喊。
话音刚落我就离开了海水,但这时候画面又改变了,我看见我的上一世/天敌(意味着她又是我的前世又是我的敌人)。
她是个非常漂亮聪明的女生。我看一眼就知道为什么这种人会是我的天敌,因为她很擅长至少很喜欢表演,说话都是带腔调的,她甚至是个娱乐圈小明星。
不过让她进入娱乐圈的不是漂亮,而是家世。疼爱她的父母靠砸钱实现她的演员梦,所以很多人都特别讨厌她。她想要通过演技来证明自己,但一开口就是芭蕾话剧和马术,演戏也只能演一些公主类型的刻板角色,于是大家更讨厌她了。
我走上前去找她,我说:“我可以设计一个角色给你。”
她没怎么听我说话,先把手里从夜市买的串理所当然递给我:“帮我拿着。”
我无可奈何,拿着她从夜市扫来的食物,陪她挤过繁盛的街市烟火,听她盛气凌人地怼比她更嚣张的服务员。最后我终于给她看了我的剧本,我说:
“你是校园恋爱的女主角,但你的感情很淡漠也很虚浮,因为你并不真的爱这个男人。正好和你的演技契合。”
她瞪了我一眼,低头去画她的彩虹。
我感到微妙的受刺激。我画画只能画腐烂的自我,她下笔却尽是曼妙的色彩。由于智商比我还要高出很多,她眼中的彩虹不止有七种而是有十二种色彩,并且拥有近似克莱因瓶的四维形状。旁边的摄像机一直很感兴趣地去追拍,她低头画画。
最后她画完了。她似乎很满意,但在我的凡人视角里看,那无论如何就只是一个七种颜色的异形彩虹。然后她抬起头平静地说:
“你可以说下去了。”
我说:“在恋爱中你看起来很假。那是因为你知道这个世界不会一直和平。后半程剧本变成末世探险,而你就是从那个时代重生而来的女战士,没有感情的探险机器。”
她说:“你为什么会写出末世?你也知道待会儿的那场雨吗?”
这句话说完她就消失了。我手里给她买的零食还没有结账。滂沱大雨中我去不了任何地方,众人的喊叫和目光浇在我身上,烫得我尖叫出声。我一头冲进了雨水里,却发现自己身处黑洞。黑洞带着我一直上升,我恐惧得想立刻死掉,却听见旁边的人说:
“啊,世界树。”
我抬起头,看见了最奇妙的景象。
看见这就知道你已经不在原来的维度了。像是天外的终极世界,在这里没有什么人类文明,只有一棵光秃秃的世界树,贯穿天地,在紫红色的云层下发光。
但我们没有停留在这里,而是继续向云层上升。混沌中我明白了正在发生的事情,我们收集到了全部的恐惧。有了八大混沌与八大恐惧,最高世界树终于可以重获完整。
所以我们要穿过这些重天,去到最终级的世界树身边,现在也不会为了这种低层世界树停留。
我看着那些混沌糅合在一起,恐惧形成一个又一个黑洞。最高重天完全没有世界树的影子,但那些恶意与负面的物质结合在一起又最终膨胀爆炸,世界树突然在其中显现。
我不明白为什么最恶意的物质可以生出最美的答案。但那棵世界树给我的震撼让我难以呼吸。它通体是明亮的天蓝色,扎根在血海或是岩浆世界一般的天地之间,那些恐惧与混沌就在它枝头旋转,变黑变白,相互碰撞,最后成为了无数巨大的、美丽的果实。
然后世界树传递给我某种信息,我自行理解了它的意思:
它原本就具有这些世界果实,但恐惧和混沌离开后,这些果实便难以成型,也不再具有意义。它是第八重天的世界树,拥有最神奇美好的果实,但这些果实仍旧有恐惧与负面物质的参与,因为美好只有在恶意的对面才存在,宁静只有被恐惧衬托才能被感受到。没有黑便没有白,对比之下才能得见真理与目标,那些祥和与快乐究竟是什么样子,又应当去什么地方追寻。
它说:“你现在可以触摸这些世界果实了!”
每个果实都有名字,我几乎没记住,只记得它们都有各种各样的疗愈作用,甚至有一类果实叫花朵世界而另一类果实叫花香疗愈世界,我问世界树:“这不都是一回事吗?”
世界树说:“这可不一样。花朵是真理。我送你去看看。”
话音刚落我就掉进了花香疗愈世界。那居然是一整片无边无垠的灰蓝色沙漠,只是沙丘上生长着一些珊瑚似的立起来的冷白色棒状物。旁边一只亮蓝色的兔子光团蹦蹦跳跳过来,对我说:
“那些是花香哦!只要有花香,你就不会饥饿,不会窒息,不会恐惧!释放花香之海!”
我走上前,扰动了那些棒状物。沁人心脾的香气扑面而来,忽然之间我感受到水、饱足和宁静。我的身体变形,发出光亮,我像兔子一样跳起来,在亮白色的、笼罩着沙漠的雾气中望见了摩天大楼与建筑群。
是芳香的城市。
芳香足以建立起文明。
(后面没什么内容,因为看见城市后的信息不再成型,我慢慢醒过来了。)
(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