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飞琼呢？”

    碧琅扶着赫芙拉和齐悦，见到了阿萨伽便过来行礼。

    碧琅动作一滞，道：“路上我们遇见一只猎鹰，它突然飞过来在谢小姐旁边盘旋。谢小姐觉得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带人过去了。”

    “什么鹰？”阿萨伽疑惑，同时又盯着他，“所以你就先回来了？”

    碧琅忐忑地点点头，回应：“应该是小药童的鹰？少主您也知道我不擅长驯鹰，不过那鹰上有咱们自己的标记。”

    小药童最近确实跟自己说丢了鹰，而且谢飞琼还是带着人离开的，应该不会很危险。

    阿萨伽心里总有点隐隐的烦躁，转身就走。

    回去的时候正好撞上二长老，他正若有所思地捂着下巴，在思索什么。

    阿萨伽一回来，他连忙站起身来，指了指外面：“我想起来一个事，外面那个老头，我见过。”

    阿萨伽步伐停下，扭过身来：“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怎么会有交集？在哪里？为什么？

    二长老皱眉苦思：“我忘记了……就是感觉非常眼熟，我肯定是对他有印象……”

    阿萨伽皱眉，他在遇见谢飞琼后曾承诺帮她打探师父的消息，那个时候有消息说大首领身边多了一个幕僚。阿萨伽他们当时怀疑就是谢飞琼师父，但后来祭祀大典之后这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提示：“在哪里？谁的身边？”

    二长老脑中一根弦忽然跳了一下，大声：“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了！”

    “利善曾经把他收为幕僚，但是当时我们没见过几面。是内战之后！利善失踪的时候！”

    阿萨伽目光一肃，意识到关键。

    二长老也同样意识到这一点，抬起头来，难以置信道：“当时辛青和他和他一起把利善弄出去了，我看见了。我躲在角落里他们没发现我。这人是辛青那一边的？那为什么要救？”

    阿萨伽冷漠道：“不用担心，我有自己的打算。你就让人看护好他们就行，不管怎么样，人要好好地。”

    二长老离开不乐意，急切道：“这怎么能行呢？他这个人身上有嫌疑，而且怎么会这么巧合，利善又恰好在这个档口失踪，事情怎么会这么巧呢？”

    阿萨伽对此的回应却十分冷漠。他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二长老，明明没什么表情，却散发出慑人的气势。

    他问：“那您呢，二长老。我虽不清楚您和我母亲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我知道你我二人之前的相处并不算愉快。您是真的不计前嫌了吗？还是另抱有其他什么目的，我是否也应该以那种怀疑的态度，来对待您呢？”

    二长老哑口无言。

    不过，实际上，阿萨伽的这一番质问却并不是一场图穷匕见。恰恰相反，是阿萨伽想要和他说清楚，所以才将一切怀疑摊开了讲，给他一个澄清的机会。

    他的怀疑有理有据，毕竟他和二长老之前的确不熟悉，而在与谢飞琼查案的过程中，他不仅仅可以说是得罪了二长老，甚至还把他的腿打断，二长老会有大肚量吗？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阿萨伽也明白，所以到今天，他必须与二长老摊牌。

    其实最开始他们被大长老和辛青抓住，事情也并非没有转圜之机。毕竟圣女留在骊族大营的帮手还有很多，他们可以再等几天，届时会有其他人来将阿萨伽营救出来。

    但是二长老提前将他解救，还捞了巫医和小药童，贡献无可否认。

    二长老帮助了他很多，既为他争取了时机，也在他出征作战时在后方打理。

    尽管阿萨伽清楚他一开始的小心思，但也通通都默许了他的行为。

    他愿意信任他，但是他们两个之间不能有隔阂，不能有二心。

    二长老，嚅动了一下嘴唇，抬起眼看他。他眼神晦涩，心里的弯弯绕绕多得数不清。

    不过，他此刻却莫名不好意思一样，瞅了一眼阿萨伽的表情，心虚地低头。

    末了，脸色涨红，他小声道：“倒也，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阿萨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神色依然平静，眼神迷惑。

    听见他说：“当初我是骗你们的……你也没有把我的腿打折，是你看到——是我比较胖，实际上我的腿受伤并不严重。”

    阿萨伽一挑眉，语气带上一点好笑的不可置信：“可是我当初明明、明明看见你已经变形了？”

    二长老羞愧道：“是我太胖了。出血肿胀之后就变成了那个样子，后来我一瘸一拐地拄着拐杖，也有一半是装的。主要是当时实在太混乱，我也嗅到了一丝风云变幻的危机，所以不愿掺和这件事情。正巧可以趁着我受伤，把那些担子和锅全都甩到大长老一个人身上去。”

    他装病甩锅是一把好手，后来果然也没他的事。

    阿萨伽挑眉，露出一脸受教了的神情。随后，二长老不好意思地咳了咳，正色道：“我最初的确是抱有了几分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源于我对你并不了解。我与你母亲的渊源，是因为她救过我。我无法确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我才必须救你。”

    顿了顿，他补充：“我也不否认我当初想从中捞一笔好处，或者我也能够分一杯羹的心思。毕竟你知道，有了权力才能在乱世中有立足之地嘛。”

    说到这里，他抬眼觑了一下阿萨伽，见他没什么表情。

    他于是挑挑拣拣说：“不过现在我也知道了啊，此事已经不可能了。”

    “你掌控着大部分的势力，所有的士兵都对你言听计从，而我并没有半分指挥战斗的能力。”

    “我并没什么野心。喜欢贪小便宜是真的，如果这个便宜贪下会丢了我的命，那我宁可不贪。少主不必再防着我，相信我即可。”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又收敛了他惯常猥琐的样子，很像当初他把阿萨伽救出来时，那样的运筹帷幄、胸有成竹。

    他说道：“良禽择木而栖。能遇到明主是我的幸事。”

    阿萨伽扬起一抹真心的笑容，尽管二长老还在避重就轻，仍然给他自己留了后路，但阿萨伽已经非常满意这个结果了。

    此时此刻，想要重新找一个信任并且能够胜任骊族大小事务的人不多了，尽管他有意培养碧琅，但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小孩。

    二长老身形一顿。

    他向来都知道阿萨伽是很年轻的，不然当初也不会有想把他当作提线傀儡的想法。

    虽然阿萨伽雷厉风行的举动，打消了这个想法，也让他彻底忽略了他的年龄。

    年龄这个东西，从脸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艾尔塔成年早，十四岁就已经可以娶妻。十六岁，很多人都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孩子，而他们少主今年已经十八。

    超过十八岁虽然已经可以称之为一个成年人，但是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脸上的稚气是无法遮掩的。

    阿萨伽有个朋友，他知道叫牧六。当初被大首领利用时他见过那孩子的样子，和阿萨伽一个年龄。

    这个年纪最容易被挑拨，心高气傲、少年意气，所以才会被人当枪使。

    然而他们少主明明是同样的年龄，却看起来更加成熟稳重，让二长老常常忽略了他的年龄。

    如今一笑，青涩顿生，却让他不得不感慨后辈的崛起太快，像他这样的老家伙也许应该早点退下来。

    只听阿萨伽说：“我相信您。以您的心眼和手段，若是欺骗我，我也无法快速辨别。但您知道我向来看重感情，与我母亲一样。您辅佐我，为我提供如此多的帮助，我自然不会忘记。”

    他保证道：“等到局势平定，辛青和荻族之事解决，届时我会尽力满足你所提出的要求。”

    -

    再说谢飞琼这边。

    艾尔塔夏天的风不再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然而干燥炙热的风也不免吹得让人心烦意乱。

    此时，虽然还没到盛夏，但是天气已经开始转热。日头正盛时毒辣的阳光照在身上也有几分疼痛。

    谢飞琼有些不耐烦地拢了拢衣服，让阳光不要直晒她。

    他们埋伏在岩石堆的后面，看到远处用骆驼运货的队伍。那是一支二十人的小队，但奇怪的是，按理说，如果重视货物，那么队伍里面人应该很多，或者会派更多的奇种兵。

    但是里面的奇种兵虽高达七八个，但是整体规模却小，一般的人都拉着大车前进。

    说明这次任务需要隐蔽，而且难度不小。此时谢飞琼虽然没有接到阿萨伽这边的消息，但她从他们离去的方向猜测，他们可能正是从骊族出发的。

    是偷了什么东西吗？

    肩膀旁的小鹰在咕咕地说着什么，可惜谢飞琼听不懂鹰语，所以无法理解它想传达的意思。

    但她认识这只鹰，当初他要去圣地，阿萨伽不仅把自己的力玛给她，也把小药童的小鹰也给了他。

    后来她在圣地受了刺激，有一段时间失去记忆，再醒来时就不知道这两只鹰去哪了，如今看到它还倍感亲切。

    小鹰看他们停在这里一动不动，又咕咕叫了两声，用尖利的喙啄了啄谢飞琼的肩膀。谢飞琼吃痛地嘶了一声。竖起中指抵在嘴边，意思是让它不要出声。

    运输的东西有古怪，谢飞琼看得出来。

    骆驼背上有一个麻袋，重重地垂了下来，导致骆驼蹄印很深。

    虽然后面他们也有几辆车装了几个箱子。但是从车辙印来看，里面的箱子可能都是空的。

    到底运输的是什么？有什么东西还需要几个空箱子来遮掩？

    谢飞琼估算了一下他们的战力，然而他只带了一支不到二十人的小队。

    谢飞琼最是知道奇种兵的战斗力，当初她和阿萨伽两人才解决了一个巨人般的奇种兵，正面硬刚显然并不是上策。

    那要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