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前些天送来的请柬,你整理好收进匣子,有几家身份不俗,我也要备些衣裳首饰,你带上两个丫鬟,跟我一起出去采买。”

    少了请安这茬,沈清的时间便多出来了。

    正好最近盘账,除却紧缺的衣饰,快换季了,一应用具还是缺的。

    佩云应声,去找大管家要来一辆出行马车。领了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备上面纱帷帽等物件。

    沈清一行人坐上马车。

    不过刚上车,就闻到一股子霉味,车辕木头也都掉了漆,行驶过来还有些打拐的轮子,整体透着一种随时散架的观感。

    佩云皱眉,挥着手绢:“多久没人用的闲置马车,打理得这般敷衍,就随意送来给我家夫人用,这也太欺负人了!”

    “夫人真委屈你了,就算在沈府里,韩氏也不敢这么明着作践。”佩云拿来一块湿巾,招呼两个丫鬟擦洗一下马车内壁,“让奴婢几个先倒饬干净。”

    使这种小绊子的人,沈清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如今宫氏的掌家权虽被俞老夫人卸了,可到底经营数年的人脉还在,想要给她不痛快,依旧是轻而易举。

    沈清清楚,自己不算是真正的俞家人,分量和话语权更是低人一等。

    眼下处境,她先按下不动,只等来日找出宫氏的把柄,一举回击。

    “不坐马车,我们换成步行。”

    省得这马车若是半路出了差池,她们还弄的一身麻烦,索性不坐,靠两条腿出门。

    佩云立马就让丫鬟们停手,院里其他小厮退回马车。

    -

    满香楼,一格雅间内。

    小二上楼换一壶热茶,招呼了声,“小姐,慢用。”

    佩云得了沈清的示意,让他推下,屋内总算得了份清净。

    雅间的位置处在一个角落,正好卡在一个视野,能瞧见楼下各色客人的一举一动。

    若有心,兴许还能看到一些有趣的事。

    沈清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上一杯茶,采买完东西后,她还不准备这么快回俞府,便来这家声誉不错的酒楼。

    “店小二,我要的女儿红和一盘酱牛肉,怎么不上桌?”一个粗胡子,穿短打的青年,一掌拍在桌上。

    “客官,马上就来,您稍等。”小二这边好言好语的哄着,忙得晕头转向,就见大门口迎面走来一行人,笑脸扬得更谄媚,“哎,是李员外啊,还是上回的甲等雅间吧?”

    被称做李员外的中年男子,很是高傲地仰头,在小二的引路下往楼上走。

    沈清手托着下巴,见这李员外进入房间,眸底沉下一片暗色。

    “走。”

    佩云拿出点粉末,为沈清抹上,一下子也无法看出她的真实容貌。

    她往酒楼的马厩方向走去,一步一步在廊间穿梭过许多雅间,因满香楼主打清雅风格,屏风用的是能透光的蚕丝,光阴明灭间,勾勒出一个个模糊的黑影。

    而雅间内同样也能瞧见屋外越过的身影。

    “主人,屋外是有可疑之人?”

    洛裘钰摇头。

    修长的手指拂过瓷盏的杯沿,触感冰凉,他垂眸,睫毛在皮肤上投落一层浅灰阴影。

    难以窥探他是何种心绪,下属也不敢多言。

    自家主子寡言少语,眼下拿到花名册的人,正是反击的好时刻,“主人,李员外已经入套,是否让我们的人——”

    下属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洛裘钰斜睨了他一眼。

    “……”下属讪讪找补,“此刻若是能抓住李员外,说不定能顺着李员外找到那些歹人。”

    未得主子的回应,等下属回过神。

    洛裘钰早已落下一句,“去结账。”

    人就走了,下属自然是遵照吩咐,去交钱。

    这边,沈清带着佩云来到马厩处,躲在一个草垛旁,暗中观察着那李员外正和一个黑脸男在交涉什么。

    马儿吃喝拉撒的地方,不会很好闻,至少沈清就不下几次捂住口鼻。

    佩云也不懂为什么夫人要选这么个地方,可夫人都能忍耐骚臭,她也只能把香囊递过去。

    接过香囊,沈清只觉还不如没有这个好。

    又臭又香的。

    沈清紧盯着那黑脸男,从怀里拿出一个古朴的木匣,李员外跟作贼一样,猴急火燎地接过,还塞回去一个荷包。

    李员外看上去很高兴,转过身就要离开。

    谁料,他笑脸僵住,嘴角渗出鲜血,脖颈冒出一个雪亮的刀刃。

    黑脸男抽回匕首,神色冷漠。

    “你……”李员外捂着脖子,额角爆出青筋,表情扭曲又惊愕。

    可一张嘴,鲜血都喷到黑脸男面上。

    天边还晴朗无云,不知何时,天光暗沉了下来。

    衬得黑脸男一脸血迹,有些阴森森。

    李员外倒地,那个木匣也滚落在黑脸男靴子边,正当他弯腰去捡,身形如弹射的弓箭,飞快跳上一旁的草垛。

    在斜对角处,立了三个黑衣蒙面人。

    沈清屏住呼吸,意识到这局面已不是现在的她能够继续往下看的,可惜这份木匣,关系非同小可。

    前世在俞府,便见俞化风意外得到这个木匣,最后成为绊倒太子的罪证。

    “我们走。”沈清低声。

    示意佩云与她一同撤退,接下来的是非还是尽可能避免。

    但人的运气难以琢磨。

    沈清吞咽了喉咙,见挡在佩云面前的黑脸男,不知何时盯上了她们。

    冷汗渐渐浸湿后背,她悄悄卸下一根银簪和一枚耳环,紧握手心。

    “你们在此为何。”黑脸男手拿的匕首,还在滴血,他也不理。

    阴冷的目光像毒蛇的一样缠上她们。

    沈清捏紧手心,指甲扎肉的疼感,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状似误入此地的样子,“这位大哥,是这样的,我们主仆二人正在找掉落在马厩的耳环,那是我夫君送我的定情信物,若是没旁的事,我们主仆便离开。”

    “……”

    黑脸男不语。

    “正是如此,我家夫人与公子伉俪情深,一时情急,这才不顾此处的杂乱。”佩云也顺势演戏,打了个手势,“是一个红宝石耳环……”

    黑脸男冷笑,打断她的话,“我早就蹲守此处数个时辰,可没见你们二人来过此地。”

    “这……”佩云愣住,不知所措。

    情况很糟糕。

    沈清自知不会武功,眼前的男子出手狠戾,显然身手不俗,她们两个不会武功的,就是逃命也逃不过。

    可她才重生,还不甘心就这么折损在此处。

    沈清只能扯大旗,“你可知三品大员沈府?我是嫡出小姐沈淑,自古民不与官斗,咱们各自退让一步,韩府自会奉上金银,彼此相安无事。”

    “呵,你看到我杀人了,也能保我无虞?”黑脸男冷嘲。

    “以我之见,还是死人能保全秘密。”

    佩云挡在沈清身前,尽管她身子也抖成筛子,色厉内荏的大喊:“来人啊,有人要杀人了!”

    倒是未曾发现,佩云平时声调温软,此刻嗓门却十分响亮,马儿受惊在马厩里躁动。

    很快,有一串脚步声朝这边接近。

    “你!”黑脸男脸色更深了,语气急促了瞬,又便得更阴沉,“果然,留你们不得。”

    那把血迹尚未干涸的匕首朝空中投掷。

    这位置是冲佩云心口扎去!

    沈清快速蹲下身,撞倒佩云,这才堪堪躲过那杀过人的匕首。

    没入土中的匕首,似乎惹怒了黑脸男。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皮鞭,笃定要杀人灭口的架势,朝她们飞身而来。

    沈清喝道,“还不快跑!”

    “是。”佩云也被吓坏了,两腿打哆嗦,爬起来,往楼内跑。

    可下一刻,黑脸男的皮鞭便抽在门口。

    无法,沈清只好往柴房这边躲,没想到刚关上门,就被人锁在怀里,寒毛倒立。

    “谁!”她反射性抽出银簪往后狠狠一扎。

    只听见一声闷哼。

    沈清头脑空白了一瞬,急促呼吸着,一时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你?”

    低头一瞧,箍住她腰身的长袖,露出那一节手腕,手腕骨有一颗浅淡的小痣。

    沈清软下身,声线颤抖,“你,你是洛……夫君。”

    本来要顺嘴直呼其名,可她这下才意识到,她刚握着银簪扎中了洛裘钰的肩头。

    她僵硬着转头。

    对方似乎也很配合,放开桎梏,任由她转了旋儿。

    只见男人肩头在渗血,淡粉的血色渐渐晕染出深红,他却一副毫无痛痒的模样,目光沉沉,落在她面上。

    沈清有些尴尬的松手。

    可那银簪却如渗入骨血一样,牢牢嵌入肩头。

    她甚至不敢抬眸,去瞧洛裘钰此刻是什么神情。

    “我,我方才一时失手,没想到会是你。”

    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太妥当,她又补了句,声音低软了下去,“可要我帮你扒下来?”

    女人自顾自地低头,因奔跑凌乱的发髻,飘落几缕发丝,挡在粉白的脸侧,那小巧的耳垂却空落落地只有个耳洞。

    大抵是没得到回应,她又抬起头,清洌洌的眸子,泛着一层动人的神采。

    洛裘钰:“……”

    他怎么不应声?

    难道是生气了,气她下手那么狠?

    沈清心虚,只见洛裘钰薄唇似乎更苍白了些。

    要真怪她也对,洛裘钰一个体弱的病公子,被自己扎上一簪,出了很多血,还不得好好滋补……等等,那个黑脸男不是在追杀她们吗?

    可外边似乎也没了动静。

    佩云是先进柴房的,屋内昏暗,沈清神情紧张了几分,“夫君,佩云她呢?”

    “在旁边。”

    沈清悄悄松了口气,凭借微弱的光亮,看见稻草堆上躺着一个人形。

    “外边有人要杀我。”

    “为夫带了护卫,不足为惧。”

    得到洛裘钰一句话后,沈清心底多了丝劫后庆幸,脚底莫名发软。

    一个没站稳,人就要往后倒去。

    她本能得往前抓握。

    天旋地转,她被洛裘钰抱住腰。

    四目相对。

    而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几乎要扯破撕破,但这么生拉硬扯,一抹象牙白的脖颈这么袒露出来,男人微热的鼻息夹杂了淡淡药香扑面迎来。

    沈清觉得被他搂过的肌肤,也烧起来,发烫得很。

    她不适应得伸手推开。

    洛裘钰也顺势退让,给彼此一个距离,垂落在袖间的手指若似无意的轻搓。

    屋外恰好传来掌柜的声音:“二位客官请出来,本店待客不周,惊扰了,贼人已被捉拿。”

    沈清自然不愿一直躲在柴房,去喊不知为何昏了过去的佩云。

    “夫人,那贼子呢,我们快逃!”佩云惊醒,还想带着沈清一起逃命。

    沈清拍了拍她手,“不忙,我们得救了。”

    “公子也在此。”佩云朝洛裘钰行礼,见肩头有根簪子,她惊呼,“公子,可是那贼人暗伤了你!”

    瞥了一眼洛裘钰温润的脸庞。

    沈·贼人·清咳嗽了声,“咳咳,佩云我们得回去了。”

    她仍觉得这么不太好,怕这伤口给感染了,便让佩云去叫了个大夫。

    那大夫赶来,正要上手来拔,洛裘钰忽然开口:“等等。”

    沈清本就有些关切他的伤势,忙问,“夫君还有什么紧缺的?”

    “夫人手法好,若换旁人来,倒是痛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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