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川，你给我站住。”
眼前的男人脚步微顿一下，又接着往前走，沈玥瑶一个箭步上前拽住他手臂将他拉住，面对他郑重其事道：“是我失言，请原谅我的无心之失。”
“你是不是习惯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经他这么认真一问，她倒是愣住了，脑海中有许多熟悉的记忆涌现——
有回镇国公府前在外祖家察言观色，谨小慎微度日，也有回来后与继母、妹妹虚以逶迤维持表面和谐，实则步步为营，精心谋算生死的画面。
过往种种如果没有她时时以最坏想法揣测人心，她怕是早已命丧黄泉，也因此造就了她总以别有用心看待他人对她的付出，这样既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也不会对别人有所期待……
就算哪一天真的被辜负了，会因为她已经做了最坏预想而不会觉得失落或者伤心难过。
这虽然很可悲，但却可以让她躲避危险，多一分活命的机会，她不觉得有错……
“谢晏川，生于皇室又觊觎皇位，我不相信你没有以恶意揣度人心过？”
“自然是有。”
“既然你也有，那为何我有就不行？”
“因我助你，救你都是出于真心，你的恶意揣测让我心寒。”
她晓之以理试图让他觉得他们是同样的人，而他不但不认同她的想法，反而如受伤的狮子一般向她低吼。
她心中顿觉一暖，真心于她难能可贵，更是她不敢奢望的，却不承想他轻而易举给了她，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如果不晚的话，她想挽回他这一份真心……
“如果可以谁不想保持赤子心，善待身边之人，只是生活环境不允许我善良，多个心眼不过是为了活下去，你能理解吗？”
“……”
沈玥瑶一番交心的言论说完后，仔细观察着谢晏川的反应，虽然他没有回应他，但他眼中动容神色，已经说明他的怒气已经有所消减。
“认识以来你一直对我施以援手，我很感激，其实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朋友。”
她凝神望着他，态度有说不出的诚恳，“只是我也怕真心会被辜负，所以一直嘴硬不肯承认罢了。”
“你真当我是朋友？”他高声问向她，脸上难掩惊喜之色。
她点着头，微微一笑反问他：“你呢？当我是朋友吗？”
他脸上怒意全消，像个得了大奖的孩童一般兴奋又欢喜地应了句“当然。”
“你怎么像没交过朋友一样高兴？”
“……”
注意到他高亢的情绪，她好奇地问向他，却见他忽而将笑意收敛变得沉默不语，见他如此沉闷她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想起他曾说过自己出身被世家贵族所不齿，想来应该是交友困难或者朋友少，她真不该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确实没交过朋友，也没有朋友。”
“怎么会呢？”她诧异地看向他，不太相信他说的话，“秦二姑娘和郡王不是你朋友吗？”
谢晏川摇头：“他们不是，他们是利益牵绊的盟友。”
说着他转头望向她，一字一句真诚地说道：“你是第一个愿意主动与我交友，也是第一个我自己主动结交的朋友。”
“巧了，你也是我在这临天城中的第一个朋友。”
沈玥瑶秀眉轻挑，向他伸出友谊之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沈玥瑶，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看着她细白的玉手，谢晏川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见他踌躇不决，她意识到现代礼仪他不会，于是主动握住他的右手，笑着向他解释。
“这个是握手礼，是友好的意思。”
顿了顿她又道：“握过手就是好朋友了，好朋友要互相帮助哦。”
谢晏川眼珠子转了一圈，现学现卖：“既然是好朋友，那可不可以……”
“不可以。”知道他要说结盟的事，她笑着拒绝，“好朋友是不可以逼好朋友做不想做的事的。”
谢晏川抿着薄唇，面无表情地小声抱怨：“说互帮互助的也是你，说不能相逼的也是你，规矩这么多，怪不得没朋友。”
“我听见了哦。”
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在蛐蛐她，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以怪异的腔调说道，“虽然你交我这个朋友规矩是多了点，但是我有钱啊，有钱能使鬼推磨，你懂吧？”
闻言谢晏川眼前一亮，一副看见财神爷的惊喜神情：“你的意思是愿以千金助我荣登大宝？”
“我说了，好朋友要互帮互助。”
沈玥瑶神秘一笑，丢下这句话踏着轻快步伐离开。
＊
两日后，沈玥瑶在谢晏川的护送下回到镇国公府，与他挥手告别后进入国公府大门，柳星、柳月立刻上前相迎，争先恐后地关心她。
“姑娘，你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
“您伤都好了吗？”
沈玥瑶温和一笑，拍着她们的手安慰：“都好得差不多了，本来想早些回来的，但谢晏川非要我多休息两天。”
“那就好。”柳月神色放松下来，“前几日收到王爷送来的平安信，说您受伤了，可把我们急坏了。”
“姑娘受罪了，都怪那黑心肠的二姑娘，竟联合外人害您，希望她恶人有恶报，横死街头。”柳星一副恨不得将沈仙娇抽筋剥皮的模样说道。
沈玥瑶忙捂着柳星的嘴，生怕这话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在确定四下无人后，赶忙拉着她和柳月一同回朝华院。
路上想起自己这几日离开，府里的情况还不清楚，于是向柳月、柳星询问：“府中近日可好？”
柳月：“府中一切都好，您出事的第二天二姑娘被找到后，老太爷与小陶夫人便出游了，军营突然有贼寇侵扰，老爷去军营坐镇去了。”
沈玥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脸上露出柔和笑意，之前在别院她住着总担心怕祖父与父亲会发现她不在秦二姑娘家而露馅，总想提前回府，而谢晏川却让她安心养伤，他不会让他们发展端倪。
想来祖父与父亲突然离家都是他的手臂，能想出支开他们的方法，他还真是聪明。
方才柳月提到二妹，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她的近况，于是问道：“二姑娘如何？”
“在她院中养伤呢。”柳星幸灾乐祸笑道，“听下人们传她被找到的时候与相国千金扭打成一团，脸被挠得都是血痕，现在都不敢见人，只能在屋子里摔东西发脾气。”
闻言，沈玥瑶快速脑补沈仙娇被毁容的画面，心里那叫一个暗爽。
沈仙娇是豪门中娇生惯养出来的千金，一贯以她的端庄美貌为傲，如今脸被抓花对她定是打击不小，偏又不能找相国千金泄愤，她一定憋屈得要死，气得发疯。
她好想看看沈仙娇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有意思……
想干就干，她立刻拉着柳星、柳月前往芳华院，在她们的助力下成功翻入院中，躲过洒扫的侍女她偷偷潜入沈仙娇屋内，蹲在卧室前的博古架前暗中观察……
此时卧房中沈仙娇在梳妆台前照镜子，镜子里她披散着头发，白如凝脂的脸上布满细长的痂痕，整张脸就如同碎裂的镜子一般被抓痕割裂成一块又一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桃李之貌，只剩下一副丑陋狼狈的模样。
虽然来之前就脑补过沈仙娇的大花脸，但此间亲眼看见她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还是有被震撼到。
下手这么重，这相国千金还真是个狠人，虽然二妹很惨，但她心中按捺不住窃喜，忍不住要夸一下相国千金干得好——
“哐当”一声响，她循声望去，铜镜被子摔碎在地上，二妹趴在梳妆台上嚎啕。
原本在罗汉榻上休息的继母立刻冲过去抱着她安抚：“娇儿不哭，母亲已经向皇后求了玉容膏，它不会让你的脸留下一丝疤痕。”
“真的吗？”二妹狐疑地问。
“你的容貌会比原来更美。”继母保证道。
“母亲，被害成这样，我咽不下这口气。”
“你放心，母亲不会让相国千金好过。”
“还有那个沈玥瑶，都是她挑拨离间，相国千金才会知道我利用她杀人和心悦太子之事，进而对我施暴。绝不能放过她。”
嗯？
听到这里沈玥瑶极其无语，她是躺着也中枪，沈仙娇怎么不想想她搞成这样，都是因为她歹毒的心思呢？
她要是不串通相国千金害她性命，就不会有毁容这事，自己恶有恶报还怪别人，真是屎壳郎上插鸡毛，天下就她一只鸟。
眼前有人影晃动，她在抬眼时继母正拉着二妹往软榻上躺去……
“娇儿，万事皆有母亲在，你现在好好养伤才是最重要的。”
“对，我要好好治我的脸，春日宴将近，我需要好好准备。”
“那春日宴是皇后为太子与沈玥瑶正式相看而办，你即便再出众也是无用。”
“不，我已经想到讨回公道的办法了，春日宴就是我讨公道之日！”
听着母女二人的对话，沈玥瑶大吃一惊地猫着身子快速离开芳华院……
“不得了，出大事了，我要参加春日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