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君之罪,李青棠确信李景认犯下了所谓的欺君之罪,倘若顾简之真的说了那个可以在墙头屋顶来去如鬼魅的人,一定是她,倘若顾简之不曾说,那么同样欺君。
在鉴议院的时候李青棠早已将这些条条框框的律法条规一一熟识,这不是难事,她背书记事从来不费事。
当李青棠的目光分一些给李景认,她感知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或许这样的提请在李仞看来还是有些莫名其妙,最终李仞取了折中的法子,馨璧该提审提审,但不归李景认,而是归明华宫。
不错的,横插一刀的机会落在叶静慈手里。
这位母族势力不比贵妃雄厚的皇后会当如何,李青棠一时片刻竟无暇顾及,李景认恍惚思索的空挡李青棠向他抛去友好的讯息:“四哥。”她唤了一声,目光纷纷投过来,她笑盈盈地继续说,“四哥辛苦,老师他久在花山,鲜少入世,许多时候或许未必配合四哥,还请四哥多多担待,妹妹先替老师赔不是了。”
说着她起身屈膝作揖,李景认稀里糊涂地拱拱手,一时之间也没明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有一点:“妹妹今日较之昨日似乎有些不同……”
“父皇为妹妹请来大师驱邪,又喝着太医殿开得药,那几日是妹妹乍见许多祸事失心疯,还请四哥不要放在心上。”
李景认:“……”
要说失心疯的话,那么顾简之一事又该怎么说呢?也是因为失心疯?辅天阁之一的悯苍公因为失心疯的一句话背上一条人命?李景认抬眼看看李仞,后者并未给予任何回应。
李青棠也是才明白不久,她比其他皇子皇妃朝臣更有胜算的点在于她从知道要回花都的那一刻起就在琢磨李仞,或许她琢磨其他人略逊几筹,但琢磨李仞一定不落下风,也正因如此,李景认意识到他不应当将父皇作为对手排在其他皇子后面时,李青棠能稳坐朝晖殿,她取了一条捷径。
李仞才是那个至关重要的人。
顾简之一事该查还是要查的,李仞这么说,李景认既然没有别的事要说,那么就要提起第二件事:“青棠啊。”
“儿臣在。”
“朕听说昨日你曾与荣妃、景许在萱堂说话,后又邀请他二人往你的故云阁用饭。”
皇帝不是在问话,而是在叙述一件他早已知晓的事,那么这个时候任何话都是苍白无力的,只需要认下来就好:“是,儿臣昨日午后走路,路过萱堂的时候看到十一殿下也在,便与他说了几句话,后来负责照顾十一殿下的女使回洛华宫去取东西,再来到萱堂时荣妃娘娘也一并前来,儿臣本来是要走的,见荣妃娘娘来了,便留下来说话。兴致满满,邀请荣妃娘娘与十一殿下往故云阁用饭。”
“嗯。”李仞似乎很满意,“那么你是否知道那个宋女使死了的事?”
“儿臣知道,只是才知道时好生震惊,方才看见十一殿下都没能缓过来,明明昨日才见过的人……”
李仞也很满意李青棠的反应,好生之德之悲悯:“景许是个可怜孩子,他母妃去世才过去几个月,朕还记得当初就是由你将景许托付给这个宋女使的,谁曾想仅仅几个月,这个女使也没了。”
听不懂,再听一听看君王的言外之意,顺便流露一些同情。
“朕听说景许患有梦魇之症,那宋女使瞒而不报,乃是有罪在身,但念其已然不在人世,又照顾十一皇子有功,便不做追究。”他停了停,“其实今日洛华宫中并非只有这一桩事,今日早饭之后有人来报,说荣妃病了,太医诊治之后说是惊恐之下引起的晕厥,需得修养几日,朕是在想荣妃和宋女使都不能照顾景许,那么景许该当如何安置。”
李青棠不想做那出头鸟,便说:“洛华宫中还有主位德妃娘娘在,若是荣妃娘娘无暇顾及,那么按照惯例是该送到德妃娘娘宫中,对吧?”
“是,但……”李仞未说出口的话成了在场众人在意的东西,他又思索一阵,瞧着李青棠是不会开口收留李景许,便说,“也罢,那就送到德妃那里吧,景许。”
“儿臣在。”
“你先到德妃娘娘宫里住几日,待荣妃娘娘病好了你在搬回去,可好?”
李景许分明没有拒绝的可能,只能乖顺地应下来。
李青棠猜测着李仞那未说出口的话,昨日德妃就李景许梦魇一事才去明华宫请过懿旨,是李青棠给叶静慈“出谋划策”,最终这件事还是没成,眼下是李仞亲自下旨,叶静慈又会如何呢?
“青棠。”
“儿臣在。”
“你那公主府修缮需要些时日,这些时日你就在住在故云阁,驸马呢先回杜府侍奉母亲,待公主府修缮、俞夫人病愈之后你二人再搬回去。”
“儿臣遵旨。”
“臣遵旨。”
“还有一件事,今日早朝褚嘉说了京兆府一案,虽说证据尚未确凿,但基本可以认定匡旭有罪,此事你不必再惦记。”
“是。”
“但宋祁被杀一案也有了眉目,你舅舅去看过,说那凶手使得利器并不常见,但可以看出凶手功法不错,只是路子有些野,他一时不好分辨。他说路子野,朕倒想起了你,你自小在花山长大,花山少不得习武之人,朕记得你身边有个女使,身手就不错,那么她是不是能来认一认这是哪门哪派的功法?”
杜寒英的功法自然不错,常年行走江湖,路子野也是有的,可这不是把红鹤庭卷进来的由头,李青棠不愿意。
“花山的功法尽是野蛮之法,无宗无派,本不消得多提说,但若是父皇提起,儿臣倒是知道有些盟派确实能够凭死者伤口看出出自谁手。”
“哦?是什么盟派?”
“父皇可听说过北阳南月?”
对于这个自出生便生活在皇宫之中,一生也没能踏出花都几次的皇帝而言,江湖上的事多少有些寡闻,但北阳南月的名头他竟是知道的。
“北阳南月,有所耳闻。”
“宋太医是太医殿正经八百的太医,于儿臣还有些情义在,又险些做了沈相的女婿,如今横死,父皇是该好好查查,况且如今花都城内实在乱的不成样子,找些正经帮派的江湖人来瞧一瞧,不是坏事。”
“那自然是好的,只是朝廷与江湖毕竟从属两边,只怕不好寻来。”
“嗯……却也是这个道理,如今朝中能在江湖上说几句话的似乎无外乎花山,然儿臣与老师从来都是躲在山中不问年月,只怕帮不上什么忙,但……”
“说。”
“是,儿臣进宫也有些日子了,不知原沛安是否还在公主府中,他或许可以一用,再者,儿臣愚钝,以为江湖众人慕强,挣得无非是武功高低,那么眼下朝中倒真有一人可担此任。”
“你是说如璋?”
“是,舅舅他是花朝第一大将军,武功自然高强,又有名头在,若是让他出面去寻,儿臣以为或许可行,至时舅舅与原沛安也可双线同行,江湖人嘛,说到底不也是父皇的子民,如今国度不宁,他们也应该出一份力。”
“嗯,有理。”
李仞与李青棠一来一往一人一句,就像戏台上的红白脸,唱的在场诸人一愣一愣的。
“当然了,若是请来这些江湖中人也有不好之处,那便是这些人武功高强,不好掌控,至时在花都之内掀起些动乱,也不大好,故而儿臣以为不论是哪帮哪派,父皇若真要请,请来几位便可,且最好暗中布放,城中城外不可懈怠,毕竟先前在公主府行刺的刺客还未抓住。”
“哦,你说那刺客,寒英应当还未来得及和你说,那刺客抓住了。”
李青棠一怔,看向杜寒英:“抓住了?”
李仞开了头,杜寒英接着说:“是,抓住了,这人我们都见过,在陈州时候,正是那清江馆的文潇与那时并她一起逃脱的芊蓉。”
“芊蓉?”李青棠重复这个名字,“是五哥府里的那位娘子么?不错的,她是与文潇等一同消失不见的,这便是当初儿臣与京兆府说的消失的女子,她们竟是凶手,可是她们为何要杀害竹溪呢?她三人不该是一起的吗?”
杜寒英道:“还没问出来,京兆府缺了主事人,许多事堆到大理寺、鉴议院和刑部。”
“快了,今日便会有人上任。”李仞道。
李青棠忽觉有异,下意识问:“父皇是说京兆府尹有了新的人选?不知是哪位才士得了圣恩。”
李仞道:“原是一个县令,做了几件事,又有沈相引荐,虽说差了些,至少是花都周边的县令,暂代此职尚可,京兆府的人多费些心思帮衬,朝中派出新人再做他法。”
李青棠不知道这“周边县令”是谁,想问问却见李仞罕有的不想同她说话,遂隐忍不发。后面一些事便是国中事,李青棠听来只是多些见闻,与她所处之事干系并不直接。
李景许被送回洛华宫,李景认与李青棠一道走出朝晖殿,客套之下李青棠自认她的态度很明确,却迟迟不见李景认的回应,分别之时才听李景认说:“妹妹是不是好奇这个新上任的京兆府尹是谁?”
李青棠:“四哥知道?”
“妹妹可还记得洺县?”
洺县县令,陈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