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赵钱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公司，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地铁。
他心情很不好，公司已经拖欠他三个月工资了，问就是‘小公司’、‘这个季度亏损’、‘你要为公司考虑’、‘公司缓过来一定补发’、‘年终奖肯定丰厚’。
催过几次都被搪塞，起诉又没胆量。毕竟起诉意味着撕破脸，拿到钱他就得辞职，不辞职就等着穿小鞋，而辞职了，普通大学普通专业毕业，目前已经40岁的他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吗？
他还害怕起诉了也拿不到钱，公司小，老板的公私账目不分，每个月消费水平高，公司现金流却少得可怜，还负债。
“唉。”
重重的叹了口气，手机响起来了，拿出一看，是母亲打来的电话，顿时不敢接，又不敢挂断。
他僵硬的站在原地等电话自动挂断，下一秒电话又响起来，这次打过来的是父亲，他也不敢接，不敢主动挂断。
父母的电话永远是老三样。
工资涨了吗？谈女朋友了吗？过年回家吗？
没涨还被拖欠，没谈，不敢回。
等电话自动挂断时，赵钱加快脚步朝地铁站走去。
他决定了，到了人多的地方就接电话，再以‘公共场合不方便打电话’挂断，回家后就关机，明天上班前再发消息解释‘昨晚太累了到家倒头就睡没注意手机没电有事下次再说。’
脚步匆匆，他不小心被人撞到肩。
一个头也没回，“抱歉啊。”
另一个头也不回，“没事。”
一路走到地铁附近的花坛，手机又响了。
赵钱表情微变。
一般这个时间点打电话的，不是父母就是老板同事。
抬起手机一看，果然，是那该死的老板。
他其实也不想接，打工多年，无论是被拖欠工资的经验，还是下班后糊弄老板同事的经验，他都很丰富。
只是当下，一股莫名的冲动让赵钱挂断了电话，改为用某信视频通话。
老板接得很快，劈头就骂。
“你敢挂我的电话？还有，你发神经啊，和我打什么视频通话，让我看你的苦瓜脸喝不下酒？”
赵钱死死盯着屏幕，他看到老板脸上有淡淡的红晕，显然这会在喝酒。
有的人才下班，肚子空空，钱包也空空，有的人喝着小酒骂员工。
“算了，你这幅德行也不是一两天了，刚刚啊，崔总说……”
“哦，老板，我亲爱的老板，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老板！”
路过的行人惊愕的看过来。
在他们的视角里，便是穿着西服的男人一脸陶醉的喊出咏叹调。
一个离得近的路人分明看到电话那头的男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赵钱，你突然发什么疯？想装傻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这个态度年终奖肯定没着落了，要是耽误了工作，还要扣工资……”
赵钱依旧一脸陶醉，他突然将手机放在台阶旁，对准自己。
“老板，其实我一直有件事要告诉你……”
视频里的老板顿时青了脸，“我已婚已育家庭和谐。”
“其实，”赵钱仿佛没听到，自顾自的踮起脚尖，“我从小就喜欢跳芭蕾舞，我跳给你看啊！”
他在老板呵斥的声音里，开始享受的闭上眼，在空地上旋转、跳跃。
老板怒道：“你是不是疯了？”
赵钱：“啊，我现在就是一只天鹅！”
老板抬起手，“我没时间看你胡闹，挂了。”
赵钱脸色一变，一个天鹅猛扑，扑到手机前，嚎啕大哭，“老板你别挂啊，你挂了我可怎么活啊，呜呜呜，没了你我不能活啊！你不给我发工资，我活不下去啊！”
围观群众纷纷了然。
“原来是讨要工资啊。”
“这人的精神状态还挺美丽。”
“要是老板欠我工资，我的精神可以更美丽。”
“啧啧，无良资本家又逼疯一个。”
“来人，拖下去，下一个。”
议论声传到视频那头。
不仅如此，有的行人还探头探脑，想看看把员工逼疯的老板长什么样子，更有人开始拿手机拍摄。
“发到某抖上去，肯定有很多点赞。”
“曝光这个老板。”
赵钱还保持趴在地上，双手向前扒拉的动作。
“老板，没了你我不能活啊！你不给我发工资，我活不下去啊！”
视频那头的老板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就给你发工资。”
“谢谢老板！”
赵钱快快的爬起来，“老板，我再给你表演一个天鹅戏水。”
旋转、跳跃、亲吻地面。
一场运动结束后，老板挂断电话，出入地铁的人时不时投来怪异的目光，赵钱熟视无睹。
他觉得自己现在很行。
手机铃声又响起来了。
拿起一看，是母亲。
赵钱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也是一通骂。
“故意不接电话是不是？工作差，不找女朋友，不买房，还不关心父母，我们怎么就养了你这个儿子？养条狗都比你孝顺！”
“汪，”赵钱立马开口，“汪汪汪！”
电话那头的女人：“……”
“今天我就是狗儿子，狗的儿子，喊您一声奶奶，奶奶，能提前给压岁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