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枝桃花全部凋谢的时候,家里来了几个陌生人。
赵姬下意识地以为又是赵人来找麻烦了,刚要让傅母拿出棍棒防身。
几人刚一进家门口,就看到一个年纪很大的高大女人怒视着他们。
?
他们不明所以,看到赵姬后猜测她正是要找的人,于是立刻告知了来意。
“夫人,我等奉太子之命接夫人和公子回秦国。”
赵姬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秦国来的使者又重复一遍,这次赵姬终于听清楚了。
她拍拍自己的胸口,感觉莫大的喜悦直冲头顶。
“我终于等到了。”
“请夫人尽快收拾行李,马车已经备好,今日时间已经快尽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赵姬连连应下,等使者们走了之后,她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大声笑出声来。
兄妹俩听到她如癫如狂的声音也出来了,傅母指了指赵姬,又指了指脑袋,意思你们母亲可能疯了。
卿云吭哧一声努力憋笑。
赵姬戛然停止笑声,忽然回头盯着两兄妹,“快,马上收拾东西,我们明天就离开赵国。”
听到此话,嬴政也下意识紧紧攥住卿云的手。她的手被捏得有些痛,抬头看了看哥哥的脸,他的眼睛里开始出现一种从未出现的光。
谷底上方终于投出第一缕阳光,龙会抓住这关键的契机。
一阵兵荒马乱之下,当天晚上就把行李收拾好了。
赵姬纠结了好久,干脆只带了些脂粉和钱,她的衣物首饰虽然多但都是些便宜货,她坚信到了秦国她就能得到更好的。
行李最多的反而是嬴政,他不在乎什么衣物,对自己的书简却一个也无法割舍。
第二天刚亮,几名使者带着仆役帮忙搬行李。等搬到卿云的行李时,发现只有一个小箱子,但是在搬的时候却感觉有些重。
赵姬上车前,回头看了眼傅母,问道:“你确定不跟我们一起走?”
傅母犹豫一下,还是点头道:“奴婢不想离开赵国。”
这其实是借口,她在知道要离开赵国时是想跟着一起的。但是昨天晚上夜深人静时,卿云忽然到她的房间劝说她不要跟着他们一起走。
卿云向她解释道:“傅母和我母亲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你应该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你和我们一起去了秦国,等母亲一朝得势,她会怎么对你?”
赵姬是什么样的人?
傅母大字不识一个,但是看人还是挺准的,当下决定不走。当然她这么多年照顾兄妹俩,秦使也给了她丰厚的报酬。
临上车前,卿云对傅母说了最后一句。
“傅母觉得齐国怎么样?”
不等她回答,卿云已经上了车。
尘土溅起,马车已经渐行渐远。
傅母反复琢磨着齐国这两个字,她的手艺不错,去齐国也能谋一份出路...
......
卿云被嬴政紧紧抱在怀里,马车驶过赵国国门时,她能听到哥哥的心跳声在加快。
直到他们已经离开好远,远到回头时已经看不到赵国国门后。嬴政才松了一口气,低头才看见妹妹的手已经被他捏红了。他赶紧松手,却发现卿云酣睡正浓。
他轻笑,摸摸卿云头顶细软的头发。
真是心大的孩子。
咸阳。
他看向前方,眼神越发坚定。
他一定会得到想要的,保护好他最爱的妹妹。
在他没注意的角落,卿云微微睁开了眼睛漏出一条缝隙。前面驾车的人穿着不起眼的窄袖衣服,样貌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是看过几次就不会记得的样子。
卿云见过他,就在赵国的街边。她看到过好几次,每次他都是不同的打扮,然而共同点就是,不管怎么变装给人的感觉都是毫不起眼。
他一直在监视他们,并且已经在赵国守了很久。目前来看他确实对他们没有恶意,只不过也没什么善意。
赵姬经常自怨自怜,生怕出去遭到歧视,平日里深居简出。只有他们兄妹二人和傅母经常外出,傅母是燕国人且口音特别,所以没有赵人为难她。
她和哥哥就没那么幸运了,遭受白眼已经是轻的了,走在街头经常被人‘不经意’的撞到也是家常便饭,更别说其他方式的欺凌了。
这些事,这个人一定都在暗中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从来没有出手帮忙的意图。
所以,卿云一早就确定他的目的是监视他们。至于是哪一方派来的,这并不难猜,或者说,她很难想到第二个人。
前方驾车的男人似乎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回过头时,他只看到嬴政将披风盖到卿云身上,将她的头掩护在下面,也隔绝了他探究的目光。
他只道寻常,回过头继续看向前方。转头的瞬间,嬴政不留痕迹地瞥了一眼,在他的脖子后面看到了一部分黑色的纹身。多条细长的黑色纹身从领口探出,像是一只剧毒的蜘蛛。
嬴政收回视线,安抚性地拍了拍披风下的妹妹的肩头。随后,闭眼休息,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什么多都没看见。
披风下的呼吸变得均匀规律,嬴政的心跟着静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几乎是夜以继日地赶路。没有人提出多休息一会儿,接人的和被接走的两方都希望尽快到达秦国。
看到那陌生的城门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姬急迫地掀开车帘,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愉悦。她知道全新的生活在等着她,她再也不用在赵国被人冷落了。
卿云只觉得浑身都要被车晃得散架子了,身上酸痛地不行,整个人瘫软在嬴政的腿上。
她往后仰头,向上看到了哥哥紧绷的下巴,名为焦躁不安的情绪在他的心里开始蔓延开。
离开赵国不代表万事无忧,即使子楚已经成为太子,可他与他们毕竟多年未见,再见时的情形又会是怎么样?
未知的一切都在困扰着他,嬴政并不喜欢超出掌控之外的事,偏偏现在的他能够掌握的又太少。
心灵相通之下,嬴政低下头看了看卿云。她似乎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正在轻拽着他的鬓角。
兄妹俩的眼睛一经对视,无需多言,两人便已确定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卿云转过头,她依旧半躺在嬴政的怀里,一副懒散的小童摸样。
两个人的目光一齐转向前方,兄妹俩的眼睛里流转着相同的锐利,如同一把名家的匕首拔出时折射出的冷冽杀气。
此时,前方不再是迷雾下看不清的魑魅魍魉,而是他们要扫平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