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竿上的鞭炮炸响,少女一声响彻云霄的“开售”,聚集天音阁门口的修真者们立马一拥而上,疯狂抢购。
“典藏版!要三份典藏版!”
“前面的买完快走啊,哎哟谁踩老娘鞋子啊!”
“师姐!师姐帮我留一份!我付了定金的!”
今天,是修真界著名配音演员欧阳恋,发售广播剧《鸾凤吟》第二部的日子。
鉴于第一部发售后反响热烈,天音阁一早便预料到此次热度同样非同小可。因此,开售前几天音阁便已经做好多方筹备,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眼前挨山塞海的现场完全超出想象,使人瞠目结舌。
几位负责导购的女弟子已经往脖子上贴了三张扩音符,声音仍然在众人热情的喧嚣中消弭殆尽:“不要急不要急,有定金票的客人请主动展示你们的票据,凭票据可领取恋恋仙子录制的早安玉简一份……”
这热火朝天万人空巷的盛况宛如沸腾的江海,此起彼伏,汹涌着拍向二楼。
红漆窗牅映衬着晴好天,繁复的雕花徜徉金光之下,隐隐约约显现出房内头戴茉莉花簪的姑娘。
姑娘身穿鹅黄荷叶边半臂,同色下裙,手握玉简,青葱玉指颇有节奏地拨动算珠。
欧阳恋正在利用楼下天然的背景音,录制下一部广播剧《经商女》。
但见她红樱轻启,女子坚定的声音犹如凌霜傲骨:“每卖出一匹布,扣除成本进账二十文,五十匹就是一千,一千就是一两。而修建一座学堂,仅需五十两。”
“我们不需要学堂像承恩学府一样广厦万间,只要有一片专门容纳女子学习的空间,然后请一位儒生教授课业,你凭什么觉得我做不成?”
录完这一段,欧阳恋嗓音下压,出口的音色竟然直接变成了翩翩公子。
“我不是不信你,可是你让女子远离闺阁,像男子一般求学,这……这太惊世骇俗,你不怕别人戳着你的脊梁骨吗?”
“是非……”
“哎你们怎么打人呐!”
欧阳恋录音录得正入神,楼下突然传来打斗声,打断了她兴致勃勃的状态。
“住手,你们别打了!”
听见喧哗,欧阳恋赶紧走到楼台,微微俯身向下查探。
楼下,几位与欧阳恋穿着同款鹅黄校服的天问派弟子,正在天音阁门外推搡打砸。他们来势汹汹,但凡有天音阁的人敢出言劝阻,皆被打翻在地。
这些由欧阳恋四处招聘,到天音阁做帮手的人,大部分是居住在天问派山脚下的凡人。仅有两位负责管事的是门派外门弟子。
仙凡之别有如云泥,何况,领头闹事的女弟子詹静,乃是门派三长老之女——这是她的身份,而在《我道问天》中,詹静还有另一个定位,原著女主楚栩栩头号迷妹。
是的,原著。
欧阳恋本名秦涟,一位天才配音演员,声线变化之广,上到爷爷奶奶,下到孩童萌宠,转换自如,毫无阻塞。是以年纪轻轻就将荣获配音演员至高奖项——百莺奖。
眼看她前途无量,不曾想被即将没电的系统病急乱投医,拉进了她主役的广播剧《我道问天》里,成为一个声名狼藉,最后因为陷害女主楚栩栩不成反被杀的炮灰。
作为炮灰,主角的迷妹当然不会喜欢她。
听说欧阳恋今天要整个什么广播剧开售庆典,詹静特意带领几位弟子来此闹事。
她踹翻摆在门口,水墨画就的立牌,吵吵嚷嚷道:“一份玉简,凭什么别人十块下品灵石,卖我们就是三十?”
身后的弟子附和:“就是,哪有做买卖还搞三六九等区别对待的?”
“诸位路过的道友评评理,一个破玉简卖给别人十块下品灵石,见咱们来买就硬要多收二十下品灵石。没见过看人下菜碟下到同门身上的!”
不知情的修者闻言,不由议论纷纷。
“怎么这样啊?”
“就是,也太黑心了。”
“听说欧阳恋还是天问派弟子呢,怎么连同门都骗呐。”
听见大家都向着自己,詹静得意洋洋叉着腰,气焰愈发嚣张。
她闯进大门,朝里面探查一圈,就见几个在天音阁做事的杂役唯唯诺诺躲在一旁,却没发现欧阳恋身影。
她朝那群杂役问道:“欧阳恋呢?敢做昧良心的事怎么不敢出来?胆小鬼,净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杂役们面面相觑,不断挨紧身体,似乎这样就能降低存在感,减小招惹到詹静的风险。
但这无异于异想天开。
詹静看他们一个个跟哑巴似的,跟拎鸡崽子般随手揪出一人:“说,你们东家呢?”
“詹静师姐,他是个凡人!”
天音阁管事兰棠急忙出声制止,却被其他内门弟子齐齐拦截。
那凡人见状,害怕得结结巴巴,半晌说不出一句整话:“我……我……”
“你什么?欧阳恋手下就这样的货色吗?还做生意呢,话都说不利索。”
说着,就把人往旁边丢开,殊不知以她筑基期的修为,肉体凡胎的凡人遭她这一摔,恐怕十天半个月都起不了身。
“小梁!”
兰棠推开阻拦她的弟子,眼看施救不及。一道金光乍现,灵力如漩涡般缠蜷,把即将被砸落在梁柱上的小梁稳稳圈在中央。
“詹静!亏你出身名门,就只会欺凌弱小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女子高昂的音调宛如空谷迸发的清泉,不仅不显得吵闹,反而似含清灵之力,入耳瞬间便涤去躁意,叫人神清气爽。
众人正纳罕拥有此般声韵的该是何等美人,就见帷幕轻启,佩玉鸣鸾。
女子烟眉如墨,凤眼含春,琼鼻朱唇两相宜,冰肌玉骨落凡尘。
最难描绘的是她身上独特的气质,似三春艳色,雪里红梅,初看清冷,实则明媚耀眼。
就连詹静也不得不承认,欧阳恋的样貌哪怕在遍地美人的修真界,依然出类拔萃。
“哇……”人群中,修士倒吸一口凉气,惊叹道:“这位道友是谁?称得上风华绝代啊!”
“你是外来的修士吧?她就是声音演绎《鸾凤吟》的恋恋仙子,天问派内门弟子欧阳恋。”
“真的?!她就是恋恋仙子!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声音那么好听,连人也这么漂亮!”
修真之人耳聪目明,欧阳恋出现后引发的惊叹一字不差落在所有修士耳中。
詹静不服气的冷哼——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不过是衣冠禽兽!
她气呼呼甩手:“欧阳恋,你终于舍得出现了!原以为你老实了一段日子,没想到故态复萌,搞这种奇奇怪怪的广播剧不说,居然还敢坐地起价,当真给天问派丢脸!”
欧阳恋大跨步冲上前,怼着詹静的面呸道:“去去去,青天白日,说话要讲证据!”
她用力拍打着掌心,愤慨地说道:“分明是你无缘无故来我天音阁聚众闹事,我正大光明地做生意,你却平白污蔑我坐地起价?”
随后,她指向这一片混乱,将詹静扣下的大帽丢回詹静头上,斥责道:“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欺凌凡人、诽谤同门,我们天问派数百年的声誉尽要毁你手上!”
“胡说!你为商不仁,我是在主持公道!”詹静气急败坏反驳,“同样的玉简不同人不同价,大家都清清楚楚看见听见了!你敢做不敢当,竟然还想狡辩?”
“狡辩什么狡辩?我欧阳恋行得端做得正,还需要狡辩?”
视线搜寻片刻,欧阳恋说着朝门外信步走去。
“别想跑!”见状,詹静迅速扯住欧阳恋胳膊,义正言辞道:“我劝你趁早给大家道歉,悬崖勒马为时不晚,否则别怪我代表明瑛长老清理门户。”
“松手。”欧阳恋警告。
“你先道歉!”
掌风锋利如剑朝詹静面门突袭,詹静将将躲避,欧阳恋双脚紧接着奉上。
两人均为筑基期,术法威力相差无几,胜负仅取决于身法的微妙差异。
欧阳恋被詹静紧握的胳膊,反手制住对方,一个扭转和甩动,詹静疼得哇哇直叫,浑身十分的灵力立即泄去七分。
而后,欧阳恋瞄准大门,直接将人甩飞到门外。
“詹静师姐!”
她的跟班慌忙聚拢上前,把人扶起。
“欧阳恋你敢打我!”
跟班弟子也跟着责备:“欧阳恋,你太过分了!詹静师姐好言相劝,希望你能迷途知返,你却恩将仇报!”
“没礼貌。”欧阳恋抱胸伫立天音阁匾额下,“论辈分你们应该叫我师姐。”
“连师姐都不叫,你们师尊就是这样教你们的?”
闻言,几位跟班支支吾吾渐渐闭上嘴,不再说话。
詹静的爹是门派三长老,但欧阳恋也有做五长老的师尊。詹静有当面挑衅欧阳恋能耐,但他们没有。
天音阁闹出这么大动静,门外围拢了众多围观修士。
抢在詹静颠倒黑白前,欧阳恋看似向詹静一群人解释,实则是在对潜在顾客们说明情况:“我早在三个月前就放出消息,售价三十枚下品灵石的《鸾凤吟》第二部广播剧,如果提前支付十块下品灵石作为定金,那么,最终交易时,凭定金票据支付十块下品灵石即可。”
她上下打量詹静:“这是回馈道友们对我的信任,因此给予特别优惠。你们呢?付定金没?”
詹静没想到情况竟然是这样,一时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我……”
此时,有东家撑腰的小梁,壮起胆子跑到门前,从被踹翻的桌椅中,翻出一本蓝皮名单簿。
因为害怕,他音量轻微,但吐字清晰:“付过定金的顾主名单就在那里,大家如果不信,可以检查的。”
其实事到如今,即便不检查,单看詹静眼神乱瞟一副慌乱的模样,再看欧阳恋气定神闲,有恃无恐,已经足够围观的修者们做出判断。
“原来是这样,那她岂不是冤枉人?”
“莫名其妙砸毁别人家店铺,得赔灵石吧。”
“还是同门呢,就算有误会不能好好问清楚?”
周遭的窃窃私语如附骨之蛆钻入耳膜,詹静作为天问派长老独女,在门派内素来享受着千娇万宠,生平头一遭被人当面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