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
付清行想劝说裴一度,结果看着他黑了八度的脸色不知从何劝起。转向欧阳恋,又被对方警告地瞪了一眼。只能看看她又看看他,插在中间,左右为难。
两位冤家斗鸡眼般互相瞪着对方,似乎仅靠眼神就把对方瞪死。付清行生怕他们互不服输,瞪到天黑,结果两人又默契的冷哼一声,扭头撇开。
……
气氛冷凝,就在付清行悄悄提起衣摆,计划自己能否神不知鬼不觉溜走时,掌门打开大门走了出来。
“掌门。”
“师尊。”
三人齐齐行礼。
掌门含笑应礼,他手持拂尘,轻抚长髯,仙风自来。
“小恋,来了怎么不通传?你们年轻人就喜欢和同龄人聊天,一聊起来热火朝天,把我这个糟老头都忘到角落去喽。”
闻言,三人神色各异。
欧阳恋看了眼裴一度面无表情的脸,再看事不关己的付清行,明白这俩男人都靠不住。
她举起盒子:“掌门,看我给你送什么来了?”
掌门满意的点点头,拂尘一扬,欧阳恋手里的盒子立马消失不见。
他转身进门:“跟上来,我有话告诉你。”
“好嘞。”
欧阳恋几步跟上,临进门前忽的顿住,侧身眼尾微挑,对裴一度挑衅的斜睨了一眼,然后得意洋洋地跨进门槛。
她跟在掌门身后,穿过香炉房袅袅升腾的檀香,拐进耳房又穿过两道月洞门,最后来到陈列了众多丹药药架的偏房。
掌门在主位上安然落座,然后拂尘指向侧位,示意欧阳恋坐下。
“月初的时候,云罗城主曾提到《鸾凤吟》开售,当地不少修者都希望你能去做一场相会宴。”
哦,就是签售会嘛,欧阳恋心下了然。
“不知云罗城主付了多少出场费?”
掌门拢拢袖子,悄悄比了个二。
“两千上品灵石?”
“你呀,真敢狮子大开口。”他说,“两千中品灵石。”
“二八分。”欧阳恋说,“你二我八。”
端着一张仙风道骨的脸,此刻却眯着眼扯着嘴角不断讲价:“四六,为了帮你和归剑门牵桥搭线,老夫可是腆下老脸到沈归心门前软磨硬泡了好几天,就连珍藏的芙蓉酿都搭进去好几坛。”
“三七。”欧阳恋寸步不让,“此次《鸾凤吟》给您的分成,绝对不会不少于三千中品灵石,更不论往后我们的合作还多着呢,您老又何必为一点蝇头小肉跟我计较。”
“我的灵石难道最后不都是反哺给你们吗?”掌门银白的长须抖动,“四六。”
“你们”和“你”的区别,欧阳恋难道分不清?
她掌拍大腿,强调:“必须三七,不然我不去了。”
“嘿,你这孩子。”掌门用拂尘对着欧阳恋的方向,隔空点了又点:“懂不懂尊敬长辈?”
“您还没爱幼呢。”她往椅背上一靠,就一句话:“不去。”
掌门察觉欧阳恋铁了心,担心她真不去,只得摆手无奈同意:“行行行,就依你,三七就三七,唉……”
掌心舒展,装满灵石的储物袋便悄然显现。
两人分完灵石,掌门收回储物袋,接着说道:“不久前,你刚刚突破筑基。以你的修为,独身一人远行千里不安全,但考虑到门派大比在即,内门弟子无一不为此潜心预备。”他掀眼朝欧阳恋揶揄地瞟了眼,故意说:“当然,除你之外。”
欧阳恋大喇喇露出笑容,面对小老头暗戳戳的报复不以为意。
掌门没得到意想之中的反应,也觉得无趣,撇撇嘴,继续说正事:“此事论起来属于我们的私事,尽管我为天问派掌门,也委实不宜假公济私,直接安排弟子护送你。”
他说清缘由,而后问:“我先问问你心中是否有合适的人选,愿意与你走一趟。”
三月后门派大比开启,是《我道问天》女主前期升级重要小节点。
楚栩栩将在大比时击败掌门弟子裴一度,凭借此役展露的潜力被门派看中,从外门弟子破格收录进内门,成为三长老座下弟子、詹静的小师妹。
更是天问派、乃至修真界近千年以来第一位五灵根内门弟子。
欧阳恋对大比后几位重要角色的排名有数,但别人不知道。
现今,对弟子们来讲,没有比大比更重要的事。而云罗城和天问派一来一回少则七日,多则十天半个月,如果不是和欧阳恋私交甚笃,实在不好相求。
但谁实力又强,恰巧又和欧阳恋关系好呢?
欧阳恋在脑海中将内门弟子过筛子般一一筛选——很可惜,没有。
不过,掌门不是做事不周全的人,既然这么问,欧阳恋想他肯定有准备解决办法。
欧阳恋摇头:“悉听掌门定夺。”
闻言,掌门便说出了他的计划:“我和城主商量着,在云罗城内安排了一件价值三枚上品灵石,但执行简单的任务,并且指明仅限金丹期弟子接取,这几日,就看哪个弟子眼馋这报酬。”
掌门说的方法确实十分妥当,既不强人所难,也能找到拥有足够实力的人,好与自己路上有个照应。
她没异议,眼见暮色漫山遍野,便起身告辞。
此次离开的时间,对修炼而言不过瞬息,但对一个店铺不算短。
她和兰棠交代完天音阁事宜,又抓紧时间录了部短剧,让兰棠安排售卖。
到出发那天,欧阳恋早早御剑往山门飞驰,准备和同行的弟子碰面。
掌门只说已经有位非常合适的弟子接下了任务,却没明说是谁。
彼时欧阳恋忙着录制广播剧,心想反正谁都无所谓,整个门派就那些金丹,最差不过讨厌自己而已,遂没多关注。
剑至山门不远,头顶万里无云,唯有金风阵阵,不时卷起山野莎草,发出窸窸窣窣的秋鸣。
欧阳恋遮眼远眺,遥遥看见山门口立着个人影。
那人手持长剑,穿着门派男弟子白衣交领金边衫,风吹时衣袂翻飞,背影卓立,身姿玉树临风。
仅仅是背影,就能料到正面应该是一等一的样貌。
就是有点眼熟。
一股不好的预感逐渐涌现。
不会吧!
不能吧!
掌门做事没那么不靠谱吧!
终于,御剑落地,背影的主人从莎草间转过身,欧阳恋悬着的心终于瞑目了。
很显然,对方的惊讶程度不比欧阳恋低。
“怎么是你?”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这毫无必要的巧合,欧阳恋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子。
等了会儿,见裴一度只凝眉目视,料想是不打算说话了,她又问:“你去云罗城?”
又是异口同声。
“别学我说话!”
“别学我说话!”
……
“你……”
欧阳恋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姿势,让裴一度先闭嘴。
裴一度抱剑冷哼,脸色十足十的臭,但确实不再开口。
“你接了云罗城的任务?”
“显而易见。”
“门派大比即将开始,你不闭关修炼,却跑去云罗城?”
这还是她认识的修炼狂魔裴一度吗?
“无可奉告。”
忍不了。
想到未来至少有七天要和这张臭脸共处,欧阳恋就感到难以言喻的绝望。
她唤出灵剑要回去找掌门换人,谁知那剑还没起飞,就被裴一度几招收缴。
打架打不过,甚至丢了剑,又听得那人问她——“你做什么?”
欧阳恋还没问他在做什么,反被裴一度问了。
她并起双指,指指自己:“我。”再指向裴一度,“你。”
“你觉得我们能一起去云罗城吗?”
“为什么不能?”裴一度对自己的实力有非常清晰的认知,“师尊嘱咐我护送同行的弟子,既然需要护送,我们这代弟子中,放眼整个门派,你还能找出实力比我更强的吗?”
欧阳恋大开大合的摊开双手掌心:“诚然如此,但我可不想让你浪费我一路美好的心情。”
“啧,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走不走?”
略了裴一度一脸,欧阳恋坚定不移的表达立场:“不走。”
“行。”裴一度用刚收缴入手的清水剑潇洒地挽了个剑花,然后反手负背离开:“那你找掌门换个新人护送你吧。”走出几步路,他停下脚步,转过张冰山脸,说出的话十足讨嫌:“顺便换把新灵剑。”
“至于清水剑。”他横握剑柄,朝前推送:“等你有实力打败我,再光明正大地夺回去吧。”
高山的风吹得少年乌发飘扬,欧阳恋看着裴一度一板一眼的表情,连带对方手上的清水剑,仿佛都对她这个原主人泛起锐利的寒光。
欧阳恋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裴一度收好剑,皱眉嫌弃:“你太弱了。”
“我都筑基了!”
哪家修士筑基了还会感冒打喷嚏的?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骂我!——欧阳恋在心里为自己辩白,她打喷嚏不是因为感冒!
但前后两句对话落在裴一度耳里,更像是欧阳恋在为自己筑基初期的修为沾沾自喜。
“区区筑基初期,换做其他单灵根弟子,修炼这么多年,至少中期。”
“好好好,小裴师兄课堂又要开课了。”欧阳恋滚刀肉般,满不在乎地阴阳。
她不过修真界短暂的过客,筑基期三百岁的寿命完全够她完成系统的任务,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耗费时间在修炼上?
每次两人吵到修炼一事,裴一度几乎都会被欧阳恋漫不经心的态度梗住。
执剑的手攥紧,他挫身忿恚前行,走完几步,见欧阳恋没跟上来,又回头下达最后通牒:“再不跟上来,你这辈子都别想拿回你的剑!”
挑选灵剑讲究缘法,不是想换就能换的。
再者,欧阳恋仅仅是位筑基期弟子,一时半会儿拿什么换?
但就这样跟上去岂不是很没面子!很没有尊严!
“无耻!”
风中传来回应:“有本事再骂,我即刻御剑。”
……
欧阳恋为自己的尊严坚持了三息,随即踏过山间野草,愤愤不平地追上前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