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许洵安捞得实在有些累了,几乎撒气般往老鼠洞内刨了一堆土,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权当眼不见心不烦。

    微微湿润的泥土卡在小白猫脚丫缝隙中,异物感很强,即便他后腿甩得都要脱臼了也没有减轻半分。

    如果这种事情放在普通猫咪身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猫咪都会选择舔干净。但许洵安毕竟是人,平时舔舔爪子舔舔毛也就算了,现在让他去舔和吃土有什么区别?

    更别说还是脚上的土。

    不愿意吃土的许洵安决定先找点水洗洗。

    至于阿姨给他留的肉……

    许洵安转头看了一眼楼梯旁浅浅的白色小瓷盘,随后一瘸一拐走了过去,在盘子边缘轻轻摁了一个小爪印,脏兮兮的,但是很可爱。

    这样的话,阿姨应该就会知道他来过了吧。

    就在他想着该怎么处理这块已经冷得不能再冷的肉时,身后传来一道气音:“小白猫!喂!”

    许洵安不用看,就知道是刚才那只大橘猫。

    这个贱贱的声音,是它没跑了。

    大橘猫很是自来熟,臃肿的身子挤开门缝,自认为很隐蔽地贴着墙角一路溜到他身边。

    就是他这个体格与毛色无论做什么都很显眼是了。

    “你还真在这啊,我以为你刚才在骗我呢。”大橘道。

    许洵安有些好笑:“我骗你干什么?”

    橘猫没有回答,只是意味不明地嘿嘿一笑,随后它指了指面前的肉道:“这就是你说的……报酬?”

    许洵安点点头,颇为骄傲:“怎么样?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橘猫晃悠悠转了一圈,“不过和你叔当年比起来嘛,那还是差了点。想当年你叔我尾巴一勾,多少人类竞相进贡。像那什么猫条冻干猫罐头,听说过吗?我那会都懒得看,然后,然后这个……呃……”

    橘猫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不知所云的话,说到最后却词穷了。

    许洵安问:“然后呢?”

    橘猫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扭捏,许洵安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看到一只猫的脸上出现这种反应,也没想到会有这么……猥琐的猫。

    橘猫“然后”了老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是说你这块肉看起来很好吃。”

    “我能吃一口吗?”

    末尾又加一句:“真的就一小口。”

    “…………”许洵安头顶黑线,一口拒绝,“不行。”

    橘猫:“小气鬼。”

    许洵安:“一把年纪了还挺不要脸。”

    这话骂到橘猫身上不痛不痒的,它并不是很在乎自己的脸面,依然没脸没皮地说:“尊老爱幼是猫界传统美德好吧,你就这么忍心看着你叔在旁边干等吗?”

    许洵安指了指自己:“那我还是‘幼’呢,你咋不知道爱护爱护我?”

    “咳咳,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橘猫尴尬地咳了两声。

    脚趾缝里的痒感又上来了,细碎的沙砾硌着许洵安的肉,不断刺激他的神经。他也无心再逗这只橘猫,只得松口道:“行了行了,我还有点事得先走,这块肉都给你了。”

    “嘻嘻,我就知道没看错猫。”橘猫大喜,撑起四条腿,压下上身,猫屁股撅老高,结结实实地伸了一个懒腰。呈锐角倒三角的猫头张牙舞爪地打了个哈欠,随后重心往前移,抻抻后腿。细长的尾巴绕身体的轮廓一勾,勾住左边的前爪,坐得端正,“你放心,叔也不白吃,之后有啥问题尽管来问,这地方就没有叔不知道的事。”

    许洵安只当它又在吹牛皮,根本没往心里去,走之前不忘叮嘱它:“给我肉的人类特别好,待会她要是下来了你可别哈气吓她。”

    “明白明白——”橘猫正忙着大快朵颐,也不知道它听没听清楚。

    ——

    中午这会学生最多,许洵安尽量避开他们。还好他的这幅身体没有成年,体型在同龄猫中都算瘦小,在灌木丛或者草丛里穿梭还是比较灵巧的。

    他能感受到后脚的泥土要干了。

    都怪那几只老鼠,早晚有一天要把他们全收拾了!

    他恶狠狠地想。

    幸亏他之前当过两年老师,对这里的建筑地形算得上熟悉,不至于迷路。他七拐八拐,又拐回了他的新手村——教职工宿舍。

    住在教职工宿舍的一般都是外地刚入职没几年的老师,教龄大的老师们在学校附近有房,或者长期租酒店,才不会来住这种简陋又不自由的宿舍。学生时代住得够久了,做老师还要再住宿舍,简直是没罪找罪受。

    这也极大地方便了许洵安,他印象中教职工宿舍的后边好像是有条小河来着,他去洗一下应该没事吧……?

    那河里还有大鹅在拉屎呢,他洗个脚也不算太过分。

    谁会批评一只在小河里洗脚的小猫呢?

    只能对其他要在小河里喝水的动物说声抱歉了。

    许洵安找了个草丛比较高的地方,伸头往水里看了一眼。

    妈呀,这水怎么这么深,还有点绿。

    不过都到这时候了,他也没管那么多,伸着脚就往水里淌。

    黢黑的肉垫点到水面的一瞬间,冰冰凉凉的触感从爪尖传来,许洵安舒服得放松了身体,他干脆把另一只脚也放了进去。

    现在他整个的姿势就像人类一样,两腿岔开坐在河岸,上半身往后面的草上一躺,惬意得两只前爪都舒展开了。

    就是屁股底下那根尾巴有点硌,他伸出爪子把尾巴拨到一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他上辈子没睡够,这辈子想要多睡睡吧。

    ——

    这一觉,倒是难得没做噩梦。

    只是当他醒过来一睁眼,面前的景象简直比噩梦还要恐怖。

    只见他的正上方,横着一张橘红色的嘴,从喉咙深处伸出来一根细长的舌头,正随主人的动作微微发颤,要是让这张嘴一夹,当场就得身首分离。

    大嘴巴里阵阵水腥味袭来,让许洵安刚刚还发蒙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认出来了,这是学校前年买的大鹅,听说本来想买天鹅来着,结果天鹅太贵了,最后不得已才换成两只大白鹅。

    后来有学生在河里钓了条鱼,扔给它俩,这两只鹅就为一条鱼打起来,场面相当激烈,其中一只脖子被打成了歪脖子,没过两天,腿一抻,死了。

    仅剩的这只大鹅估计是觉得自己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无人再可与它一战,便愈发地嚣张,有时还会上岸追着学生跑,弄得大家苦不堪言。

    后来还是学校应了学生要求,将大白鹅转移到了人迹罕至的教职工宿舍旁的小河中。得亏教职工宿舍的大门不在这边,不然老师们就该遭殃了。

    许洵安偶然间听说了这件事,还搁那笑,结果没笑两年,就轮着他了。

    果然幸灾乐祸不可取啊。

    我c!

    许洵安发出尖锐的叫声,右脚朝着天鹅的下巴狠狠一踢,大鹅没设防备,就这么被他踢中了,大脑袋砸进了被羽中。许洵安趁大鹅蒙圈,赶紧爬起来往草丛里跑。

    要是他刚才动作慢一点,估计那天鹅要把他给生吞了。虽然以他的体型来说大概是不可能的,但谁还没听过Y大那只大鹅的战斗力?它要生气起来能把一群人追着到处逃窜,多少学生的大学阴影就是它?

    许洵安闭着眼往草丛一扎,跑了段距离,以为大鹅被他那一脚踢得最低也要缓个两分钟,结果一转头,半米高的大鹅正扑扇着翅膀朝他追过来了。

    许洵安瞳孔猛地一缩,转头撒开丫子就跑。他现在也不管往哪跑、会不会引起学生注意了,要是跑得慢了保不准今天就死在这大鹅嘴里。

    他脑袋高速运转,思考哪里可以躲藏,突然,他灵光一闪——他都变成猫了,可以去爬树啊,爬上树那只大鹅可就追不到他了。

    哎这猪脑子,早没想到呢!

    他估算着身后大鹅的距离,一个转弯来到岔路口的玉兰树下,前爪一扒,后脚兔子似的蹬着粗壮的玉兰树干,一溜烟地蹿上了树。

    那大鹅也紧随其后来到树底下,扑腾老半天也没飞起来,笨重的身子摇摇晃晃,像是喝了二斤白酒,橘红色大嘴一张,高昂的叫声持续刺激着许洵安的耳膜,吵得他头都要炸了。

    这大鹅被气得不轻,看来他得多待一会了。

    今天也怪他倒霉,偏偏碰上这么个鸟玩意。

    许洵安一边感受着底下大鹅撞击树干的震动,一边抱紧怀里的树枝,努力不让自己掉下去。

    大学校园里最不缺看热闹的学生,这大鹅如此发疯,早就吸引了一群吃瓜群众。但是碍于大鹅的威名,他们也只能站得远远的,用手机放大了看。

    有人问:“大鹅好不容易消停一年,今天怎么发这么大火?谁惹它了?”

    另一名学生举起手机:“这树上挂了只猫,肯定是这猫惹它了呗。”

    “这不是小白嘛,昨天还被食堂南边那只狸花摁在地上咬,那会我还害怕它出问题呢,这样一看也挺好,能蹦能跳的。”

    许洵安扒在树上,静静地听着学生们在那边讨论,不禁一阵心酸:原来我的名声都传得这么开了……

    想当年他也是非常注重自己形象,尽量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每天睡觉之前都要复盘白天的所作所为,可没想到自从变成了猫,一切都完了。

    不过丢脸就丢脸吧,反正也阻止不了。

    谁让他现在只是一只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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