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脚步声,妇人的哭喊声,男人低哑的怒吼声,仆从的惊叫声回旋在耳畔,将封尘的意识从火海中捞出。她下意识摸向枕下,那里没有令她心安的匕首,只有不算太软的床垫,她一下子睁开眼,这里,是哪儿?
木制的横梁、家具,甚至是屋子。这不是她熟悉的构造,她这是……被绑了吗?嗯,如果是全木制的房子,倒是适合放火杀人……
不对,她想起来了。这放了火的受害者,好像是……自己?
记忆一点一点的拼凑起来,在脑海中渐渐凝成了一座燃着熊熊烈火的房子。灰黑的浓烟朝她压来,木屋的门就近在咫尺,可她没有向着这生机迈出一步,似乎大火已将她熔炼成了一座石雕。她的身上没有一件物什阻挡她的步伐,可心中的锁链将她层层缚住。屋外的狞笑声透过层层大火击来:“封尘啊封尘,你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任务从没出过差池的你会败在自己的手下吧?哦不对,是败在了你自己那可笑的责任心上了吧?"外面的人似乎笑得喘不上气来,封尘却完全没有出声,似乎已经来到了另一个维度。
对于一名杀手来说,当她任务失败,就几乎已经宣判了她的死刑。封尘在大火中坐下,任凭大火将她吞没。疼痛在全身上下蔓延,肆无忌惮,仿佛一个行走在森林中的猎人终于捉住了自己心仪的猎物,逗弄着、享用着,似乎以猎物的绝望为食,以猎物的惨叫为饮,尽情享受着这场盛宴。
封尘感觉到意识在被一点点吞没,好像灵魂都要离开这个躯壳。她轻轻地抚摸着小臂上的暗弩,似乎这是她唯一的精神依托,而事实也差不多,只是……她的心中还存在只一个根本不可能的希望,那就是她这十年的搭档——陈楠枫,这也是她失败的理由,不过如果她的死能够换得他的生,大概也算不上是失败吧。
她摇摇头,不对,她又走神了,大约是她的一生中放松的时间将近与无吧,所以死前倒是成了最放松的时刻了。唔,那弩机也变成了自己最后的陪葬品了吧?自己的一生似乎都与杀戮脱不开啊。
“封尘现在大概死了吧?”熊熊的大火中除了坍塌、跌落的声音,又混入了一缕如同清风的男声。风尘吃力地寻找着关于这个声音的记忆,那个人的样子却毫不费力地浮现在了她眼前——是陈楠枫!他怎么来的?他说的话好像,不大对劲?
清朗的男声还在继续,甚至带了点如释重负的快意,仿佛在说什么令人愉悦的话题:“为了组织,我用了我青春的十年来骗她,组织至少让我当上副头领吧?”封尘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她的左手慢慢抬起,多年对于她武器的熟悉使她不费吹灰之力的瞄准了那个窗外的身影,强大的后坐力使已经不受她控制的身体向后倒去,窗外的那个身影也倒了下去。让一切就这样结束吧。封尘这样想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只不过她又活过来了,虽然不知道是哪里,但……她摸着心口,感受着那里的跳动,单薄却坚定。她笑了起来,看着头顶的白色垂纱,她想,她赢了。
“我的儿啊,还好你没有被那群人给祸害死,要不然我可怎么活啊!”妇人含着哭腔和浓浓鼻音的喊声从窗外飘来,好像盛着泪的风筝,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