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窗
年迈的老房子里,
守着的是我和母亲。
父亲是沉默的候鸟,
不得不为生计离了港湾。
房间里有一扇通向屋外的小小木窗,
母亲上班后,
木窗成了我幼时与外界对话的媒介。
被母亲关在静默狭窄的平层里,
一次又一次在凌晨五点惊醒,
惧于黑暗,
我不顾一切向木窗外声嘶叫喊
“妈妈——妈妈——”
夜依然沉寂不予回应。
只有木窗明白我的不安、懦弱、害怕。
(二)拉线电灯
最先对拉线电灯的恐惧,
来自于母亲的恐吓:
“玩电灯会被电死”
我害怕死亡、黑暗及与之有关的一切事物。
窄小的厨房悬挂一盏微弱的拉线电灯,
将锅里常见的咸菜、少有的猪肉照得油亮。
感受到拉线电灯的温暖是在客厅,
一个又一个深夜,
昏黄灯光从头顶散发暖意,
同我独自从傍晚作业坐到深夜少儿频道。
每个夜晚,我意犹未尽地拉下电线,
悄悄地躺倒在母亲的鼾声中。
(三)木棍
木棍可以被轻易折断在脚下,
也能不差一毫地传递母亲挥向我的力度、愤怒。
面对坚硬的木棍,
我有过大声哭喊、梗直脖子、翻滚在地,
换来一下又一下更沉闷地鞭打□□的声音。
直到我的不服变成少年人最原始的妥协: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木棍打退了我对外界的一切好奇,
木棍至今是母亲引以为傲的教育谈资,
我沉默着闭口无言。
木棍之下,
是病了的母亲
和奇怪的我——
我讨厌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