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灯主卧阳台,顾兮看着自己的手机计时。
这小冰块儿聊天时间见长啊~
又看了看原地停留许久,望着对方背影的自家小博士,顾兮心中陡然倾斜一出念想,思索片刻,下定决心般,戳响了某人的微信。
【出你的国去吧!我现在不稀罕你了~】
??
看着自家小姨发过来的微信,商玉满脸莫名。
商非晚来到梧桐小院的时候,不似平常只二楼亮灯,整个院子灯火通明的,一辆黑色霍希静静停在门口,商玉轻靠在车身上,语气无奈地回复着消息。
“好了好了,先这样哈,小姨你早些休息。”
商非晚渐近,商玉收起手机,抬上视线:“人找到了?”
商非晚点点头。
“送回去了?”
商非晚又点点头。
商玉头疼地揉揉眉心,他今天无奈的次数太多了。
他不过是正常毕个业,出个国实习下,犯得着一个两个都来莫名其妙地“谴责”他吗?
商玉:“不是吧少爷?还在为早上的事生闷气呢?”
商非晚这次倒是不点头了,只一味投来倔强委屈的目光。
商玉:“......讲讲道理好不好?哪次不是你先招我,然后我才假装生气的?”
商玉强调了一下“假装”二字,却被某人充耳不闻,唇线倒是抿得更紧了。
商玉别无他法,只得拍拍自己的车,大方道:“行吧,今天刚洗好的车,你给我‘批发’的跟踪器不知道有没有被洗掉。我允许你当着我的面,再安装一次。”
他未和江行实话说的是,追踪器这玩意儿,商非晚早就给他招呼上了。他业已习惯,今天之所以“怒”摔手机,不过是想提前截住商非晚可能意图拦截他出国的借题发挥罢了。
“......”商非晚嘴角微动。
看着自家弟弟不太明显的破防,商玉继续哄道:“好了好了,哥以后不对你发脾气了,假装的也不,这样行了吧?”
“嗯。”
商玉:“......”
这次倒是回答的迅速!
“那请吧!”商玉指了指主驾的位置,那是商非晚惯常不变的,明目张胆贴追踪器的地方。
商玉有时也是很无奈自家弟弟各种迷惑行为,比如说,他总是固执地贴在同一个位置,并且拒绝放在车里的其他角落。难不成,对他这位哥哥的追踪,已经需要精确到一米之内的距离了?他是不是该为此别样的重视感到无上荣幸?
商非晚右手似有所动,正当商玉猜测新的追踪器是什么颜色时,商非晚却从长裤口袋里拿出某人送的新手机,拉开副驾车门,利落地坐进去把玩了起来。
“没用了。”
商玉微怔,继而走向主驾。
也是,他都要出国了,这追踪器贴与不贴的,确实没什么用了。
“新手机用的还顺手吗?”商玉坐上车,问道。
“嗯。”某人回答得不轻不重。
商玉戏谑道:“怎么?不喜欢的话也别扔,我转个手,说不得还能再挣几千回来!”
这新款,可是限量版,不愁没人入手。
商非晚突然停住划屏的动作,看过来,神色中似被什么陌生的发言疑惑住了。
“你缺钱?”
商玉:“......!”
商玉有一丝后悔,他似乎,暴露了些什么?
“说吧,赵叔订的酒店在哪儿,我送你。这两天我可能没时间照顾你。”
商玉关上车门,意图扯开话题。
奈何,某人不让。
“你缺钱。”
这次不是疑问句。
商玉倾身过去,就要替商非晚系好安全带:“别瞎想,不过是被商氏除名而已,我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别忘了,你哥现在可是年薪百万的人。”
‘除名’二字,商非晚最听不得。
手机锁屏的声音利落划过,商非晚截住商玉伸向过来的手,挡住他扣锁的动作。
“哥,我们谈谈吧。”
商玉愣了一下,瞥向沉入深眸中的某人。
这是他这个弟弟认真的前奏。有商量的语气,却没有拒绝的可能。
商玉撤身,倚在背椅上,并没有立刻回答。
视线划过小院内的通明灯火,商玉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方向盘。
果然,商氏不可能轻易地放他出国。
商玉轻叹道:“你想谈什么?”
“谈你第一次高考落榜,谈你当初主动离开商氏,谈......你为什么一定要出国。”
“?”
全是意料之外的问题,商玉神色复杂地转头望着自家弟弟。
“怎么?”
“我以为,你是代替某位董事长来游说的,但现在看来,是我过虑了。”
“所以,为什么?”商非晚问得执着。
也难怪商非晚抓着不放。
商玉,其人如名,温润似玉,学生时代,永远的学霸贵公子模样,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情,商家曾经的骄傲。
更是他商非晚自小的榜样!却在十八岁那年的高考,毅然交上了白卷。
不,倒也不算白卷,毕竟,卷子上还有他无聊画的喜羊羊!
那是商非晚第一次被自家哥哥气到整个暑假未说过一句话,商玉也由此愧疚不已,第二年准时赴约,不出意外地给商非晚拿到个全校第一回来。
商非晚天真地以为,那是他哥哥第一次,也会是唯一一次的荒唐行径,直到两年前,商玉主动除名商氏的登报被商父拍在他面前......
最让他耿耿于怀的是,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一点点都不知道!
商父和商玉默契地选择避而不谈,他根本无从问起,只落于他手上的集团业务,一年多过一年。他本以为熬到自家哥哥毕业,进入集团,父亲与哥哥之间的冷战便会消融。
可是,商玉竟然要出国。
进入商氏,根本不在他的规划里。
回忆来袭,愤怒加倍!
看着自家弟弟本无波澜的眉色渐皱成川,商玉轻点了下商非晚的眉心:“想什么呢?好好一张帅脸,都成小苦瓜了。”
商非晚眉目皱得更紧了。
商玉就笑:“实话说,你想问这些问题很久了吧?让你这个闷葫芦主动讲这么多话,我倒也是今日份功德一件。”
“留在商氏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出国?”商非晚直截了当,拒绝对方说话迂回。
“不好!”
商玉长叹:“你知道的,我性子散漫,做事也不积极,不是那块儿继承家业的料。更何况,那位董事长,也并不需要我,不是吗?”
“不是的,父亲他——”
“我会很难受,非晚。”商玉截断他的话:“我不喜欢被限制的感觉,那样会很难受,你能明白吗?”
商玉语气惯如常例温柔,只其中潜着的一分无奈,不似平日玩笑。
商非晚微怔,沉默良久。
“只是这样?那第一个问题呢?”
商玉戚然:“我......可以不回答吗?”
商非晚幽幽转过头,也不说话,车内针落可闻。
咔哒一声,商非晚打开车门,长腿一跨而下,一如他上车时一般利落。
“当然可以,随你。”
商玉心里一乱,用江行的话来说,这是孩子要作妖!
赶紧跟着下车。
虽然他弟弟大多时候很乖,但还有小多时候擅断独行,不顾后果,就像他之前说跑到德国,就一声不坑地匿了。
“回来!”商玉声音难得提高几个度。
将某人别在副驾车门上,商玉软下性子来。
“这样,算哥欠你一个回答。除了留在商氏,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一件事,来作为补偿,好吗?”
“认真的?”
“嗯。”
“好。”干脆利落。
“......”
商非晚道:“陪我参加最后一届Z大迎新晚会。”
商玉倏尔抬眸,妄图找到对方计谋得逞的痕迹,奈何对方眼神无辜。
商玉认栽,他有时候挺受不了自己弟控这个缺点的。
“你知道的——”商非晚缓缓道:“这是我最后一段校园时光了。”
商玉分不清他的话中是否带着委屈,但于他自己,确实心有愧疚。
倘若,他不那么自私地“摆烂”抛下商氏有关的一切,也许商非晚本可以继续留在他所喜爱的大学里,做一个自在无忧的大学生吧。
他这个弟弟,好像特别喜欢校园生活。
印象里,自初中开始,无论商玉读哪一所学校,商非晚总是能按步跟上,高中是这样,大学同样也是,甚至还选择了和商玉一样的建筑专业。
他俩唯一的岔路口,便是商玉不顾家人的阻拦,中途转向Z大读研,而彼时,商非晚却被家里“胁迫”着留在深城,改修经济管理学。
商玉研毕这段时间,本是商非晚申请大学保研的当口,可是,他却放弃了。
对此,他心有愧。
“好,我答应你。”商玉应下。
又算了算时间,确认道:“但我可能会晚些到,清和那边还有些工作要我处理。”
商非晚冷哼:“不是还没到入职时间?他这资本家做派倒是十成十。”
商玉:“......入了。”
商非晚:“......”
商玉:“今天上午。”
商非晚:“......你们真无聊。”
确实无聊。
商玉后知后觉间也想不清,为什么会在帮某人找房子计划暂停后,受了什么刺激,半道拐去景和入了个职?
兄弟俩“感情危机”解除,商玉拉开车门,温和笑道:“请吧,我家的商小少爷,很荣幸为您服务。”
“......不用了。”
“?”商玉不解。
商非晚瞥了下手机时间,望向梧桐路尽头。
不多时,一排车队整齐驶来,在俩人跟前一字排开停下,一个中年西装男人快步下车。
“大少爷,小少爷,老爷让我接小......接两位少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