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琳琅斋一别,叶琼玉半个月没见着言渲人影儿。
小言总人是没到,礼物却是没少,三天两头往琳琅斋送东西。今天送束花,明天送点吃食,花样多到不重样儿。
今天,范璐璐同过去的十五天一样,吃力地接过快递小哥递来的一大束粉色郁金香,用与第一次见叶琼玉被送礼物时截然不同的疲惫语调叫道:“老板,渲。”
“渲”是言渲送的礼物里的卡片的署名,最开始还被范璐璐拿来调笑叶琼玉好久。
叶琼玉接过那一束热烈绽放的粉色郁金香,听见她这幅了无生气的语调难得被逗笑了。
“怎么,不调笑我了?”
“哪敢啊,”范璐璐讪笑两声,试图打哈哈糊弄过去,“我老板英明神武,谁敢调侃您啊。”
天知道,她老板远看是不近人情的高岭之花,近看是黑心黑肺的高岭之花。
也是她最开始不知好歹,过分八卦老板的感情状况,最后被叶琼玉三言两语坑去打扫了三天卫生。
琳琅斋架子上摆着的物什一个两个比把她卖了都值钱,她怎么敢不小心。
但凡架子上的东西碎了一个,她原本不丰厚的家底就会雪上加霜。
就这么提心吊胆的过了三天,范璐璐眼底甚至多了一圈乌青,连做梦都是琳琅斋架子上的玉器追着她让她还钱。
惨痛的回忆结束,范璐璐挂起一个极其谄媚的笑,凑到叶琼玉身边,狗腿子似的道:“亲爱的老板,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
“不用。”他一面回绝道,一面低头轻嗅手中的郁金香,一幅心情很好的样子。
此时正值黄昏,夏日阳光远没有正午十分那般刺眼,暖暖的,让人打心底感到一股安适舒服。
透过雕花的窗户,叶琼玉纤长的眼睫被染成金子般的颜色,根根分明。
他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衫牛仔裤,抱着一大束郁金香,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他是连阳光都眷恋的存在。
范璐璐内心的小人已经在为叶老板这张伟大的脸哐哐砸墙了,即使激动到快要昏厥,她面上还是尽可能维持平静。
她怕一不小心发出石矶娘娘吸猫时的笑声,吓到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老板。
是夜。
言家作为京城的老牌豪门之一,又是言家辈分最高的言老爷子过寿,这寿宴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群英荟萃,人才济济。
入目所及皆是香槟高塔,觥筹交错。宴会大厅金碧辉煌,一派的纸醉金迷,犬马声色。
这便是上流社会最真实的写照。
晚上七点,宴会准时开始。
言渲端着酒杯,像只花蝴蝶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举起高脚杯向周围人群敬酒,仿佛游鱼入水,好不快活。
他今日穿了身暗红色的西服,衬着他整个人白到发光,胸口插着一支含苞待放的白玫瑰,配着旁边妖异到有些不庄重的长条耳坠,个人特色强烈到突兀,却又完美的契合于周遭的环境。
小言总不像是来祝寿的,倒像是秀场上走秀的男模,走路都带着风。
他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懒洋洋的抬起眼,隔着人群看到了一张他朝思暮想的脸。
那是……叶琼玉?
只一瞬间,模糊的人影又淹没在了人群中,失去了踪迹。
言渲不禁怀疑刚刚那惊鸿一瞥只是他的错觉。
叶琼玉收回看向言渲的视线,毕恭毕敬地双手递过送给言老爷子的寿礼。
言老爷子虽说是过八十大寿,可人看起来精神抖擞的,比那些个同年龄的老头老太太精神不少。
老爷子握着叶琼玉的手,拉着他到自己身边坐下。
老人家的手干燥,温暖,树皮似的皱纹从心底给人力量。
“这些年难为你了。”老爷子叹了口气,宽大的手掌轻拍着叶琼玉的手背,动作间带着抚慰。
“要是你爷爷看到你长成现在这幅样子,他嘴上不说,”老爷子顿了顿,继续道,“背地里说不定都高兴坏了,挨个找我们这些老头子炫耀。”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言语间透露出落寞和遗憾。
“可惜那个臭屁样,我是看不到啦。”
“您帮爷爷看到我了,不是吗?”
叶琼玉不知道此刻能说些什么,爷爷走后,他更加深刻的懂了一个道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爷爷的葬礼上人来人往,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眼泪,甚至有人悲伤到昏厥。
可叶琼玉只觉得他们的眼泪虚伪。
又有几人是真心的呢?
都逃不过一个“利”字罢了。
言老爷子知他不愿多言,再度拍了拍他的手,慢悠悠道,“你们小辈到一边玩去吧,我这个老头子就不掺和了。”
们?
叶琼玉蓦地抬头,视线直直与言渲相撞。
言渲也没想到叶琼玉会抬头,愣了一下,旋即扬起了一个笑,勾起的嘴角像是在调情。
言渲真是……
叶琼玉移开眼,莫名的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