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金采做了三个菜,因为李风尘家里食材和配料都很齐全,所以那三道菜她都是按照家乡的口味来做的。
金采的家乡安城位于湖南和江西的交界,当地有一道很出名的菜叫做“绝代双椒”,其无辣不欢的饮食习惯可见一斑。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李风尘竟然吃不了辣。
之前录制综艺的时候金采也做过菜,当时考虑到女嘉宾们有减肥减脂的需求,她做的都是江城本地清淡少油的家常菜。
那会儿李风尘吃她做的菜吃得很香,这让她以为对方对中餐的接受度很高,故而今天便没有细想对方能不能吃辣这件事。
尽管如此,此刻李风尘还是十分捧场地一边大口往嘴里塞辣子鸡,一边夸她手艺不错。
“要不我去给你重新做碗面吧?”看着对方被辣红的双眼,金采有些于心不忍,“十分钟就好。”
“不用,我觉得很好吃。”
“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所以多放了很多辣椒......”
“没事,我知道你是安城人,那里的人都很能吃辣。”
相比于国际大都市江城,安城只不过是偏远地区的一个小县城,在国内完全排不上名号。
是以从李风尘嘴里听到自己家乡的金采不但感到了一股没来由的亲切,而且还有些吃惊。
“你知道安城?”
李风尘点点头:“小时候去过,我记得那边有个很有名的古刹叫南山寺,寺里的斋饭很好吃,还记得南山寺后面是片很大的树林,林子里有口荒废的古井。”
闻言,金采刚刚热起来的心蓦地冷了下去。
南山寺周围那块区域她不光知道,而且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印象中那片树林很荒,那口井破得连井台都没有。
但金采不说话却并非因为怀旧和伤感,而是因为那片树林以及那口井,承载着她年少时期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早在政府将那片树林改造成旅游景点之前,金采和她的一众师兄弟师姐妹们便已经是那里的常客了。
黄继全表面上是个文质彬彬的舞蹈老师,实则十分崇尚体罚,时常用扎马步惩罚犯错误的徒弟。
而体罚的地点就是南山寺后面的那片树林。
少年时期的金采虽然很少在练功的时候犯错,但叛逆期却来得比别人都早,持续的时间也比别人都长。
她课照上,舞照练,学业基本功样样拔尖儿,黄继全对她很是满意,可她却喜欢隔三差五地跟对方作对。
有时候是顶嘴,有时候是耍横,有时候则是故意把对方交代的事情搞砸。
所以那段时间她也跟那些学艺不精的孩子们一样,天天蹲在那片林子里扎马步。
安城的冬天很冷,没有人想在寒冬腊月的早上起来练功,更遑论扎半天马步。
为了不忍冻挨饿,处于叛逆期的孩子们总会想出一些阴损的招数减少练功时间。
那时候金采因为课业突出,在孩子们心中建立了很大的威信,说什么做什么都有一群人追随。
而她想出来的法子则是在那口废弃的水井边堆满杂草,以便从南山寺出来的人经过时掉下去,这样一来,她们便可以以救人之名逃避练功。
彼时年少轻狂的孩子们并不懂得什么叫做人命关天,只知道想尽办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直到某天,一个小男孩真的掉了下去。
那个小男孩不过两三岁的光景,腿脚还没长成利落的模样,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脚踩空掉进了井里。
好在井底有水,冬天的衣衫又足够厚实,故而小男孩掉下去后并没有跌落到井底,而是靠着衣物的浮力漂在水上。
可即便如此,救援行动依旧艰难,由于井口过于狭窄,一般成年人无法下降到小男孩所在的位置,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气温也降到了冰点。
眼看小男孩因长时间的恐慌和寒冷进入了休克的状态,金采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终于在良心的谴责下迈出了下井救人的脚步。
介于当年很多同门都参与了布置井口的工作,因此没有人敢坦诚地道出这场“人灾”形成的根本原因。
加之金采事后因救人获得了嘉奖,安城也因此登上了省里的新闻,事情的真相也就渐渐被淹没在了过往的岁月之中。
但这并不意味此时此刻回想起来,金采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对了,”李风尘扒完碗里最后一口米饭,“你就不好奇当年我去安城的时候多大年纪吗?”
金采不是不好奇,而是心里早就有了个大概的答案,那就是李风尘去安城的时间至少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因为在小男孩坠井事件发生之后,政府就对那片树林进行了开发改造,树木大多被砍,古井则像文物一样被保护了起来。
仿佛是老天爷在帮她遮掩罪刑。
至于时间,金采也记得很清楚,她记得自己那一年刚满七岁。
“我对陈年往事一向不感兴趣。”金采沉了沉脸色,有几分掩饰的意味,“你吃完了吗?吃完了我去洗碗。”
李风尘捧着碗摇摇晃晃地起身:“我......我想再来碗米饭......”
似乎直到此时,金采才恍然察觉到对方是个伤员,她望着那圈厚厚的纱布,感到了几分良心上的不安。
“我帮你吧,你手上有伤......”
“没事,我都习惯了。”
“习惯了?”
“对啊,”李风尘无所谓地笑了笑,“你别看白惜羽那小子现在处处护着我,其实在我刚回国那阵子没少跟我叫板,尤其喜欢针对我的左手,有次差点把我左手弄骨折了!”
听她这么说,金采不由得松了口气,结果说曹操曹操就到,刚去厨房帮李风尘添完饭回来,就遭遇了白惜羽的“例行检查”。
对方隔着手机屏幕对她做的菜进行了一番点评,点评完了还不忘提醒她,晚上要等李风尘睡下了才能离开。
这些话很快被李风尘以管得太宽岔开了,于是后来兄弟俩便随便聊了点别的话题。
最后的最后,李风尘叮嘱白惜羽不要把自己受伤的事告诉小曦,免得让对方担心。
“你还有其她兄弟姐妹?”视频通话结束后,金采忍不住问。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刚才我听到你说小曦,还听到你说她最近要考试,就猜她可能是你妹妹。”
“哦,你说她啊,”李风尘璀然一笑,无比坦荡地说道,“她不是我妹妹,她是我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