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确信的是,我死了。
没有人能在气管和大动脉同时断裂的情况下存活吧。
然而转眼间我就坐在这黑暗中逼仄的空间里,剧痛仿佛仍然萦绕在颈脖,眼前还有那个闯入校车的杀人狂张牙舞爪的身影,身上是死去之前穿的那身常服,心底停留着刚才被同学推出来的茫然无措。这似乎是由废旧家具堆成的角落,我正被埋在桌椅沙发和尘埃围成的空间里,唯一的缺口漏下一点光来。好奇心促使我将头凑过去,只见——
二十米外,在这配色很有技术含量的阴暗小巷中,一名身披黑披风、头戴白绒帽、头发微长的青年正与身穿沙色风衣、有着黑褐色卷发的年轻男子对峙着。我5.2的视力不允许我看不清那个面朝巷子里、亚洲人面孔的青年脖子上的绷带与胸前坠着蓝宝石的波洛领结。
我顿时止住呼吸,缩回视线。
绝不能刚死就再死一次。
对于穿越这件小事,我接受良好。
问题是今后该怎么办。
其实按理说刚才那一眼我可能就被发现了,但我还是有点特长在身上的。
我,邢芝庭,一个生长在红旗下的根正苗红五好青年,今年刚满十四岁。出生到五岁在日本生活,所以在这里日常交流是没什么问题的。兴趣爱好广泛,学习能力强,以及存在感极低——有次在偏僻的走廊里撞破告白现场,我就站在旁边,两人愣是没有发现这有第三个人,还有一次我和母亲在小区里擦肩而过,她甚至没有发现我。不仅如此,我还很容易遇见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班里各大八卦现场,我都见证了一遍,生活经历也特别丰富,诸如走失(×4)、被拐(三次未遂,两次逃出)、被委托协助自杀(年幼无知的我就这么傻乎乎地为他制作了毒药)、路遇车祸(×n)等。
或许这种体质在平时是便于吃瓜免于无聊的瓜神体质,可是如今,那简直是被迫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就比方说,我现在在这个尴尬的时间,尴尬的地点,思考怎么活下去。
狙击枪响。脚步声渐远。
等陀思妥耶夫斯基走后就出去吧,不然把太宰送去医院抢救的人可能就要出现了。
静静地等了一刻钟,就在我打算动身的时候——
那个沙色与暗红交织的身影,动了!
只见太宰慢慢爬起身,扶着墙踉跄地离开了小巷。
我大为震撼。
合着您居然自己去医院啊!
不愧是横滨血条最厚的男人!
又等了一刻钟,我起身离开。半小时的等待期间,我发现手机还能用——今天是校庆游园会的日子,所以才能穿常服、带手机。不过,通讯软件中不再有联系人,搜索引擎也换了,还多出一个名为“横滨通行”的软件。点进去一看,只见“械斗日程地图”“异常事件委托咨询”“未成年指南”等模块琳琅满目。我点开“未成年指南”,在一层又一层的分区后的隐蔽角落里找到了我需要的——
武装学院横滨分校相关信息
首先,我作为一个学生,当然要上学。其次,横滨有其特殊性,无法轻易出入。然后,我作为一个黑户,恐怕没法去正常的学校,也没有经济来源和安全的藏身地。而且,按时间先来说,顶多几个月后恐怕就是吸血鬼与炸弹货币了,正常学校不够安全。更何况,结合我的运气,在这个普通人的性命轻如草芥的的高危世界里,我去做个命运失控的完完全全的普通人才比较危险。
武装学院是世界范围内保护身份和才能特殊的未成年人的独立机构,其横滨分校与官方政府与异能特务科有着长期合作,不过并不存在敌对势力,从立场上说绝对中立,是培育侦探、军警、谍报人员、刺客、药剂师、爆破人员等特殊职业人员的地方,为政府及各大组织输送了不少优秀人才,由于其特殊性也会录取像我这样来历不明的青少年,当然,前提是才华横溢。
门槛自然不低,但梦想还是要有的。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侦探、药剂师或医生。别的不说,相对安全,又不需要我所没有的强大社交能力和堪比档案库的记忆力。况且我的家乡有点特殊犯罪率和自杀率都奇高无比,是故人均在刑侦方面经验丰富。虽然我只有假期才回去,但毕竟有个东西叫事故体质;且父亲是外科医生,母亲研究药剂,我从小耳濡目染,相对来说专业对口。
在获得身份证件、完成一定任务、世界危机过去之后,就找机会回这个世界上我的故土去吧。
我走出小巷,根据导航和运气寻找我的目的地。惊喜地发现,这个世界能气活牛顿的不仅有主角——我找了块空地,轻易地来了趟二段跳、连续十五个绞腿蹦子、前空翻、后空翻,最后还试了试倒立行走。给自己测了试,五十米五秒跑完,三米高墙随手就翻。
身为学校武术队队长、常年练习舞蹈和体操的我感动不已,这大抵是原先身体素质的1.5倍,感觉存活率提高了不少呢。
钱包里的货币和储蓄卡还能用,只是扫码支付办不到了,有些不方便。
给招生部的老师来了段自我介绍,经过测试,那个看来是这里最资深、最权威的、被称为青见的中年男子凝重地抬了抬眼镜,对他的助理说:
“去把野崎主任叫来吧,这个孩子可以成为新的清理者。”
什......?
暗杀吗?但恐怕不是一般的暗杀。特殊称谓。方才玻璃外有个面容憔悴身穿常服戴着白手套近视度数不浅的人向这位老师摆了摆手。之后领我在地下接触了一堆看不懂的资料——那种纸张很特殊。
白手套,无特殊制服——>翻阅档案
摆手——>查不出资料——>来历不明,宛如凭空出现
文字掩饰,书——>世界,掌控之力,上位与下位
太宰自己走去医院——>异常,团厌?
清理者,清理异常。现阶段,应该是“玛丽苏”?因为灵魂来自上位世界,所以有压制相对下位世界的能力吗?
我一向不是很信任自己的直觉,但眼下也没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了。
——不能善了。
被称为“野崎”的三十岁上下的女子向我走来。她的脚步很轻盈,箍在手腕与脚踝处的金属环标志着她是个危险人物——那大概是起监视和拘束作用的。
“经过测评,邢君的反侦察能力极强,擅于掩盖自身存在,学习能力强,观察力强,身手敏捷,性格沉稳,逻辑缜密,五感敏锐,没有太强的道德观。虽然志愿是侦探或药剂师,不过——”野崎小姐向我伸出右手,“暗杀部欢迎你。”
?还挺有理有据
所以我一个生长在红旗下的根正苗红五好青年比起侦探居然更适合做杀手是吗?!
我木然地与她握手。
“不过,不是一般的暗杀者。”身后那位青见先生出声了,“邢君来自其他世界吧。”
......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