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侦探社来了新人。
福泽谕吉稳步走进办公室,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依然是喧闹如常,有些讶异。他身后的女孩见状,向后撤了一步,社员们逐渐将目光投向社长,收敛起来,安静下去。
“这是侦探社的新人,临时社员,来自武装学院。极夜君,你做个自我介绍吧。”
“是。各位前辈早上好,我是极夜凛,异能名‘局外者’。日后在课余时间会参与侦探社事务,这次来负责协助调查涉及武装学院的信息泄露事件。比较擅长观察、信息整合,具体方向学的是策划,在方案细节和调查方面或许能为各位前辈分忧。初来乍到,请多多包涵了。”
来者披散着一头棕灰色长发,一边用金色发卡别起,一边留了点八字刘海,身穿白色长外套,过膝的后摆与肩上两条飘带一并披在身后,没有扣子,在身前用一枚金色胸针拢起来。里面是灰色衬衫和藏青色西装短裤,领下戴了藏青色十字领结,交叉处有白玛瑙雕花装饰。足下好像踏了一双长靴,再一看那其实是黑色过膝长筒袜和黑色中跟鞋的组合。她的眼睛并不黑白分明,虹膜的紫灰色微微晕开。
说话的十几秒间间,她扫视着侦探社众人。
冰蝶羽泪·云漾·涟占据了关注的中心,她波光粼粼的海蓝色卷发披散至腰间,随着扭头的动作,如潮来时层浪迭起,水光潋滟。一双仿佛盛着天空的幻梦的眼睛转过来,在看到来者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放大——澄碧的颜色同样微晕,天生的微笑唇与极夜如出一辙。
这个形象......是去年送给她的画呢。
那么,八九不离十了。极夜心想。
在她左侧,国木田的桌前不出意外地一丝不苟,只是多了些突兀的少女风格的便利贴,眼镜下的目光严肃而包含审视。中岛的工作量显然比正常的要多,这是为谁呢;右边趴着瞌睡中的宫泽,接着是黏在一起的谷崎兄妹。左侧的角落里,太宰的桌上出人意料地堆着大量文件,分成两堆,遥遥看去大约是按照是否完成,空气里飘来一丝经河水稀释的血腥气;泉坐在不远处,此刻用她宁静的双眸望向这边。右侧,与谢野站在治疗室门口,里面的橱柜中似乎存放着异常多的绷带。
后方是江户川的位置,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少有地睁开了眼睛,幽冷的翠色于是倾泻而出。他放下零食袋子,正打算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是眼镜吧。然而动作一顿,他重新眯起眼睛,歪了歪头,好像还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放过了这一丝异常,反而开口道:
“武装学院把暗杀部的部长派过来是要做什么啊?”
侦探社的气氛陡然生变。
国木田扶了扶眼镜,锐利的目光扫过极夜,转而看向他所信赖的前辈:“社长?”
福泽谕吉沉默不语。他也知道这很奇怪,但一方面有官方的举荐和那位青见先生的作保不好直接拒绝,另一方面,未经考察是不能直接下定论的。
泉镜花神色黯淡。
极夜露出一个微笑,把矛头指向出头鸟:“观君仪表堂堂,不曾想,人不可貌相。
”武装侦探社作为横滨的黄昏,像崭新的白颜料一样纯洁也太奇怪了吧?总还是有些棘手的事务......看来诸位被保护得很好,就连......也是好事。“神情和语调里透出苦涩与无奈,还带些可悲可叹的自怜。
大约也有习惯的原因在,她开始委婉地语言攻击在场所有人。
“再说,身为暗杀者就一定杀人如麻、残暴嗜血、冷酷无情吗?不过是学来了简单的处理方式,妥善使用的话相当高效呢。在一片混乱里要保持平安的守则,可行度不说不高,那是几乎没有啊~”她迅速调整过来,再次挂上嘲讽的微笑。
“社长——请允许我这么称呼您,如果通不过考验我自会另寻出处,在验明灵魂的真伪之前请勿妄下论断。”她的眉毛压下来,重新变回漠然而凝固的神情,声音由高昂尖锐转入低沉轻缓,显出一种坚韧孤苦的真诚,“拜托了。”
她微微躬身。
尽管知道这样的反应算不上最优解,可是嘴总是比脑子快。
“谷崎、直美,”福泽社长在静默片刻后开口,“你们来带新人。镜花,你们年纪相仿,不如结伴,如何?”
社长既然拍板,其他人也不好多言。江户川重新拿起零食,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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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一下刚才所获得的信息:
1.涟可以影响人的神智,但对女性影响较弱,并且需要实时主观调控
2.谷崎润一郎不在控制范围内——大概是直美的缘故
3.中岛疏远了镜花
4.社长一定程度上知情
5.团厌宰模式,集体失忆,判断出现异常
6.可以自主脱离掌控
社长离去后,办公室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只是依然有些僵硬。直美——大概是为了活跃气氛——蹦出一句:“极夜君的五官与涟酱有些相似欸?”
那么,借此机会——
我向涟行了个玩笑般的绅士礼,说:“涟小姐可是芳名在外呢,连我也有听说......萤火之光,安敢与皓月争辉,久仰啦!”
她反应迟钝,反射性地往后缩。
7.涟是我的表妹,邢芝树
在一番客套过后,办公室另一边的几位开始自顾自的工作。与谢野倒是稍稍靠近。
“请问,‘局外者’是什么样的异能呢?”谷崎发出了正常的提问。
“啊......这个啊,”有些迟疑,“最大程度地将自身排除在事件之外,不受异能攻击,至于爆炸和枪林弹雨之类的物理攻击,只要针对性不太强也基本不会造成伤害。以及,按照长辈的说法,‘不会缠上命理的丝线’。还有些其他奇妙的作用,不是很好归纳。”
“是很实用的能力呢!”直美有些兴奋,不过紧接着抱住了她的兄长,“不过当然还是兄长大人最厉害!”
“啊、直美,不要......”
角落里的太宰若有所思。
她的话没说全。存在感恐怕并非是暗杀训练的成果。
所以是“局外者”吗......都说旁观者清,政府将她派过来,是想......说不定,这件事比自己所认为的还要严重。
“既然已经被指出来了——虽然我既然戴着这个胸针过来就是没打算瞒,那就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武装学院高二生,今年十四岁,暗杀部部长,担任任务策划师。体术中等,比较偏向敏捷——不过在侦探社的调查员里的话恐怕接近垫底。“
——为什么此刻是”接近“呢?当然是因为小芝树她柔弱不能自理啦!
“武器擅长弓箭、轻剑以及一些特制的不大好归纳,枪的话只接触过狙击,手枪不会。惯常用各类药剂,会自己配置。善于隐匿,这一点有异能辅助——查监控都几乎无法看见的那种。“
”没记错的话,武装学院的学生是六岁入学二十岁毕业,一般十二岁才会正式分部。十四岁的部长,很厉害呢。“与谢野展露出善意而探究的目光。
”啊,其实主要是因为风险高,一直是文职人员做部长。前辈牺牲后只剩我一个文职了,所以,就这样。“我语气平缓。
在场的人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有所疑问——杀手的形象总是冷漠而强大的。善良使他们无法发问,如何宽慰被列于首位。
”学院培养的是刺客而非杀手。“我看向墙壁,好像在避免什么。刺客的话,抱着某种理想信念,必要的时候一命换一命,不计损失,不择手段。“所以诸位不必担心我滥杀无辜或者为了利益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和我们从小接受的理念是不符的。“
我说这话时,心里想的是《刺客列传》。
——完善人设,防止“异常”期间被排斥,导致任务难度直线上升。
”话说,这样的伤不处理,还到河水里浸泡,真的不要紧吗?“我转向太宰治,顺便转移话题。
河水多脏啊,伤口会感染的吧。
”太宰,你受伤了?“与谢野脸色一沉,噔噔蹬地向他走过去,把他往治疗室拖。
”哎、别、——不要紧的,小伤而已......“
”小伤?!这么能折腾,看来得好好治疗一下才行......“与谢野笑了——气笑了?
其他人没有对此做出反应,只有镜花的目光顿时追寻而来。
不知道冷嘲热讽和漠然无视哪一个更严重呢?
不过据我所知,芝树的个性是软弱而逃避的,本性不坏,脑子也——呃好吧,在这些人非人智商的承托下我好像也没资格说她什么——总之破坏力不大。
也幸好破坏力不大了,算是新手指引吧。
会议上得知,涟与国木田明天将会去一艘游轮上执行任务。
机会绝佳,我在心中拟定出一个粗糙而简陋的计划。
......以及,尽管在红月荏的资料中已经指出,在被篡改记忆了的核心人物当中,涟与江户川合称武侦“双璧”,是十足的脑力派,曾经解决了苍之使徒事件之类,亲眼见到众人失智现场,看到他们用信赖的目光看着涟,而忽视了关键性的进展和决策其实是由太宰指引的时候,仍然十分震撼。
为了以防万一,我只好双手交叠作沉思状,实则捂住嘴防止自己笑出来。
——幸好我的表情一向不算丰富,上半张脸一直保持着面无表情,否则迟早露陷。再加上我一不说话就没人注意到我了,还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