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童话故事里，白雪公主因为母亲的嫉妒逃进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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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消失了。
周妈说小姐肯定是离家出走了，她是家里的老人，深谙该按谁的口味做饭，按谁的喜爱提供殷切服务。
那孩子...她说的很委婉，脾气不太好。
警察按响门铃的时候，他还在吃饭，父亲已经准备出门。周妈请这两个人进来。
他们在餐厅旁边落座。
父亲说他很担心妹妹，他神情担忧声音疲惫，周妈说小姐前两天和父亲大吵一架，一个人赌气才离家出走，先生很自责，警察说他们会努力寻找妹妹，父亲说感谢他们的努力。他们都真情实感，但是他有一种很奇怪的别扭。
然后起身送客。父亲在门口送走警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头。
“别挑食，不要只吃虾。”
今天早餐吃肠粉，他不喜欢大米粉浆的味道，父亲一下桌就只挑里面的虾和蛋吃，可是父亲怎么知道？
父亲明明在和警察说妹妹的事，他说自己担忧又愧疚，他明明全身心投入这场信息收集，祈祷妹妹回家。父亲是怎么有余裕关心他有没有挑食，温和地提醒他呢？
父亲真的担心妹妹吗？
妹妹被父亲领回家的时候，他八岁，只比妹妹大一个月。
一个月。
母亲在怀孕的时候还有另一个女人同样在怀孕，父亲关心母亲的胃口和营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另一个母亲。呕吐，把生命泡涨成黏糊糊的浓浆吐出来，父亲是怎么心安理得接受一个好男人的赞美？
母亲难产死了。他很健康。
女人活着。妹妹从出生就住在白色的地方，恒温箱，急诊室，疗养院。
然后女人死了，没有变成他的妈妈，妹妹是父亲好心收养的孤儿了。
他讨厌妹妹。
妹妹很漂亮，他看到第一眼就能确定，妹妹有超越年龄、性别、审美倾向的美，简直像一种高维入侵，充满暴力的入侵视网膜，神经元，让所有人必须惊叹摄服。
然而妹妹的皮肤白的像瓷，用塑料膜的光泽作比却更相像，眼睛与其说黑曜石，却更适合联想到人造纽扣。不能说妹妹美的像假人，却也不能说她真的活在人群中。
话语从她嘴里吐出也变成令人着迷的甘甜，着迷到胃里发芽，想要作呕吐出这种迷恋。
声音，微笑，然后所有人都会软下去，无法抗拒的靠近，像美狄亚轻易拉下月亮砸落一样，轻易倒在她身前。
妹妹是魔女。
孱弱的妹妹，只能小声说话，大部分时间坐在窗边的妹妹，苍白的妹妹，不理会父亲的话语，把周妈当家具使用，陷入自己世界的妹妹。自我的，坏脾气的，掀翻瓷杯，把父亲买的漂亮衣服一件件剪碎的妹妹。
然而父亲总是很和蔼，他的耐心足够多，比面对他还多，声线强抐在蜜里过了一遍，眼睛也装满蜜。
妹妹无动于衷。
稍有不合心意就会翻脸，小心翼翼地看人，随时准备逃走，逃到自己的房间，紧紧关上门。像小动物。
他忽然想起以前的事，深夜的敲门声，一下又一下，像打碎什么东西。
他惊醒过来，从房间的猫眼，看见了父亲。
父亲在对面，妹妹的门口，一下又一下敲门。但是妹妹房间静悄悄的，没有声音，没有活物在。
他打开门。
父亲扭过头看了一眼，放下手走了。就在那一刻，他看清了父亲的表情。
现在他十一岁，他已经知道还有一种人叫杀人犯，孩子是会轻易受到伤害。但是那时候，妹妹八岁，她知道什么呢？
那时候的他会开门，会想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错，会担心父亲发怒。妹妹醒着，肯定，但是她像不存在一样安静。
第二天吃早饭，父亲严肃又慈爱地坐在首位，妹妹从二楼向下走。
妹妹穿着花边连衣裙睡衣，荷叶袖，父亲挑选的，很轻盈，露出奶油质感的大腿。她走起来也像小动物跳跃，父亲注视着她，视线在裙边更下面打转。也许在思考妹妹的衣服合不合身，他想。
就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妹妹神色如常。
神色如常。
“小姐平时和先生亲近。”周妈对警察说。
亲近。
其实妹妹平时和他交际更多，但是他什么也不知道。大吵一架，其实比那要安静的多，妹妹从房间里出来，安静地蹬着凳子爬上餐桌，一件、一件端起晚餐的菜，松手。
他不知道为什么妹妹带着笑做这件事，妹妹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差，这样的运动已经让她开始喘气，父亲喘的更厉害。他盯着妹妹。
奇怪的，扭曲的表情，他看错了吧，为什么和那晚上，一模一样，他看错了。
然而父亲也一样安静，他喘着气盯着妹妹，像有人勒住脖子，按压眼球，然而他一言不发。
所以妹妹跑出去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他不知道。
童话故事里，白雪公主会遇见小矮人帮助她，或者变成魔法少女，不要再回来了，直到今天他都这么期待着。
走吧，人间的孩子。
走向那荒野与河流。
妹妹跑出去的第二天发现了她的尸体。
自己掐死了自己，自杀，定案。
用一双成年男性的手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