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屋子里子溪和旅仁慢悠悠搓绳子的时候,此刻,野外还在奋力割草的两个人一下子没了踪迹,只留下堆积在地面的茅草堆。
昨日,葛之堰收到信师兄的传信。信鸽投掷下来一块石子和一个套在上面的草环,这让葛之堰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石子代表有严重、能改变格局的关键事件要发生,而草环则是约了第二天相见的地点。
而这也是他昨天一口答应让子溪和旅仁出岛的原因,先不说两个小孩单独留在岛上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师傅说的转机就在两个孩子的身上。
所以为了让事情不走向更坏的地步,有必要的话,两个孩子都得参与在任务中确保转机出现。
师傅作为追命人,龟甲占卜、蓍草占莁的技能不在话下。天命给予师门重要使命,让时间的长流流向正确的轨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历史的警钟化为一道标志,藏在追命人的身体部位上,遇见有资质的人则会发热提醒。例如师尊是在他的左手食指上,但这个位置太明显,不得已用木指环来遮掩。
有资质的人经过考验,将辅佐追命人寻找脱离轨道的具体事件,强行制造转机,得以达到目的。而往往代价不可估量,是大量的时间、财物,更是多条人命。
销毁了岛上生活痕迹、与平碰面的葛之堰,努力维持着平时的状态,不让自己多想,却还是和大家相处有些心不在焉,以致于没有跟平商量就用掉了修缮屋顶的茅草。
在去往野外的路上,葛之堰将心事告知平,并为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借用了他的地窖而道歉。平是师傅的师兄的记名弟子,简称自己人。
自己人平表示很兴奋,要搞事情的那种兴奋,对葛之堰信任他这一点非常满意。他自从上次出意外仲父婶母就看着他不让他出门闯荡,而那个上次已经过去很久了。
但还是要感谢葛之堰,多亏了及时救援,要不然小命真的要丧失在狼口里。两个人还意外解锁了同门师兄弟的关系,多次往来后,便成了很好的伙伴关系。
三个人相聚在地窖中,葛之堰、平和广。
地窖建造的很隐秘,又处于野外,平时不会有人经过,是一个商谈要事的好地方。
“信师兄怎么没来?”葛之堰看到只有广一个人,有些疑惑。
广见葛之堰和平稳当地走下来,把特地点燃在楼梯上的烛火吹灭,转身回到桌边坐下。一共点了两个镫,广心疼极了。
小小的烛火照亮了平无语的表情,这是他的镫,他都没心疼,广先心疼上了。广对上平,顿时反应过来:“哈哈哈,节俭惯了,别介意啊。”
接着回了葛之堰的话:“信的话,已经暗中去保护那个齐国的公子了。”
这个大事件呢,就是齐国大夫雍廪在公孙无知在游玩的时候趁机把他杀了,而后一句“无知弑襄公自立,臣谨行诛。唯大夫更立公子之当立者,唯命是听”将齐国局势彻底搅浑了。
师傅启明和师叔舟合计在最有呼声的几个公子旁都安排自己的人手。
这时候舟师叔就很得意了,他收弟子一看心情,二看心性。再加上他喜欢周游各国,由此不知不觉中弟子布满天下。
而师傅启明,讲究的是精,靠的是缘分和资质,所以同门的弟子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舟总是劝启明放宽要求多收弟子,要不然等有事的时候,没有人手就很难办,这不这次的盯梢还不是用的大部分是他的弟子。
启明对舟的想法表示嗤之以鼻,但还是捏着鼻子听着师兄的絮絮叨叨,谁让他的确理亏呢?还吃他的喝的住他的。
等三人对着简陋的地图,商量好对策和路径,时间已经不早了。广准备离开之时,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葛之堰的肩膀,留下一句就走了。
“师傅说是大吉。”
听到好消息的葛之堰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这次的结果居然是前所未有的好运,大吉。
大吉好呀,意味着不会再失去谁。
平收拾好活动痕迹,把发愣的葛之堰推出地窖。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下来,风呼呼的吹着,吹得他们果断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
完蛋,茅草没有割多少,而且过去这么久了,家里的两个小孩估计等的肚子要饿扁了。两人面面相觑,抱起割好的茅草,一边赶路一边争取再多割一些。两人到家的时候,村里富裕的人家点起了小小烛火。
看着手里头的茅草,平吞咽着喉咙里的口水,给自己打气,望向葛之堰:“我去我仲父家拿点。”
葛之堰秒懂,接过他手里的茅草,此处的拿点估计是偷偷摸摸的拿亿点,呲着大牙:“小心,我在家等你回来。”
平重重点点头,摆出了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感,向着仲父家赶去。
在葛之堰快到家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响彻云霄的声音,那凄惨的叫声赫然是平,不用多想平被逮着了。
平也没想到他刚从后院翻进去,就看到了拿着棍棒在等他的仲父。虽然仲父没多说什么,平也知道是婶母的意思。
一顿胖揍之后,仲父扔给平一板车,上面装满了足够的茅草,其中大部分已经处理好了。鼻青脸肿的平脸上留下清澈的泪水:“感谢婶母。”
站在窗后光明正大看的婶母轻轻哼了一声,把窗关了,不再理会他。
真的是要气死她了,晚饭去看他们的时候,发现屋里就两小孩。再看看老早嘱咐他要修好的屋顶半天没动工,更气了。
要不是身子重,她亲自打,他这个仲父打的还是太轻了。
待平回到家后,就看到葛之堰没有任何形象坐在床上,端着一碗荻笋鱼汤喝着,还大口吃着煮熟的芋头。子溪在给他剥芋皮,而旅仁早已在床的另一边裹着被子呼呼大睡。
“哪来的饭和菜?”平惊讶,难道是两小孩做的。
子溪看到平脸上乌青都出来了,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掏出自己的药膏,给平擦伤。平挥了挥手,表示不碍事,这点小伤明天就好了。
吃到热乎饭的平,得知是婶母,心中又是一句感谢,离开了婶母,谁把他当小孩照顾,殊不知平是受到了两个真正小孩的惠及。
晚饭时间,没有看到平家中白色的炊烟飘起,婶母不放心亲自上门查看。就看到两小孩被锁屋里头,在屋里一头一尾围着鱼,拿着石片在刮鱼鳞,旁边放着的是处理好的荻笋。
看得婶母可心疼这俩孩子,当即就把小孩放出来,拿着菜进厨房,下锅开煮。
吃完饭的葛之堰和平,开始干活模式,一个使劲把坏的茅草扔下去,一个使劲往屋顶扔处理好的茅草。你忙着铺茅草,我忙着用绳子简单把一把一把茅草像草席一样编织在一起。
终于在天空乌云密布之前,两人把屋顶修好了,一片黄色掺着绿色,好看极了。就是雨过后,得把绿色的那块重新动工。
两人进屋,不由把动作放轻,子溪和旅仁躲在角落里睡熟了。简单处理好床上的一些物品,躺下准备入睡。
入睡之后,雨刷啦啦的,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