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流水声淙淙,果然又回到傀术的布置地,幕布后吊着一个人。

    邝诩拿着蜡烛准备上前察看,洞穴的上空隐隐震颤,段寞然几乎是第一时间拽住邝诩肩膀,把他拖到身后。

    "轰隆"声巨响、无数碎石扬尘到处横飞。黄色锦衣的邝嘉从天而降,瞬间倾泻昏黄光亮照进暗道。

    三人相视、异常寂静。

    说实话,从段寞然重生到现在,与邝嘉只有数面之交,但因着他与沈寂云的交情,彼此心知肚明装糊涂,难免无话可说中透着尴尬。

    也因着这层关系在,段寞然始终觉得她们两人都互相有点看不上的样子。

    段寞然敢打包票,从重生开始到现在,她与邝诩正面对视只有两次,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

    邝诩瑟缩躲在段寞然背后不敢吱声。要不是亲眼所见段寞然在这儿,邝嘉大概率以为她早被沈寂云弄得下不了床,毕竟江南那一战,沈寂云来势汹汹,弄出那么大动静,不像是会轻易放过段寞然的。

    但现在更糟糕,沈寂云孤身去了天师府,段寞然居然藏在岚阅宗苟且偷生!

    “你给我过来!“邝嘉怒不可遏,冲昏头脑的对邝诩大呼小叫。邝诩待在段寞然身后,死活不肯动。

    “再说一遍,你给我滚过来!"

    “我又不傻,现在过去你还不得打断我的腿。”邝谢躲在段寞然背后,小声抱怨,又不敢让他听见。

    此刻气氛异常诡异,三人对峙在吊在半空的尸体下方,分明一句话都未再继续,可邝诩无端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向上直冲脑门。

    邝诩心一横,好不容易决定踏出一步,不偏不倚正好踩中傀术银丝。

    顷刻间,昏暗的洞穴暗道阴风吹起,摇曳烛光,无数镜子凭空转动,反射烛光照在三人对峙处。

    要命!

    段寞然刚感慨完,后方吊起的人拽着银丝袭向邝嘉。邝谢冲出去,一声"小心"出口,邝嘉折扇已出打飞银丝,可邝诩踩中自己衣角,完美扑地。

    幕布刺啦一声,吊着的人顺着银丝滑过来,身体瞬间弹出无数银丝铺天盖地簌簌而来。段寞然抬脚踹开邝诩,撞翻数排铜镜。

    不过瞬息间,干瘪的尸身已经落地囹圄剑应声而出,剑身打在手臂犹如铁器相撞,根本劈不开他的手。

    邝诩从地面爬起来,银丝绕着他脚顺势将倒塌的铜镜扶起,镜面反转折射光芒居然不是叶颂今!

    “外、外公!“邝诩惊呼,倒叫段寞然失手,他脸部干枯立马抬手打向段寞然腰部,她旋即后退,“市嘉折扇飞出挡在从他身体里射/出的银丝。

    镜面不断翻转,银丝攒动仿佛控制着邝渊的动作。段寞然下意识抬手斩断银线,但在极致的摩擦下,除了刺耳的嚯声没有其他征兆。

    疾行剑与风行扇在银丝间反复追击,邝嘉身轻如燕,踏步如飞,疾行剑寒光时隐时现。但段寞然看得出来,纵使邝嘉修为不差,对上这个“邝渊”也不占上风。

    邝诩解开银丝跳出困境,他冲上去想阻止邝嘉,段寞然一剑将他挡在原地,道:“站好,他着着可不像你外公!”

    邝诩欲言又止,段寞然视线降落在镜面,无数银丝在洞穴间簌簌穿行,她们的可动之地越发狭窄,就算邝嘉不会输,但被困死也是迟早。

    段寞然抬脚踹开铜镜的位置,可镜身翻转,穿行银丝将其推回原位。

    破镜,段寞然曾经尝试过这个方法,但是能成功的不是她,是沈寂云。而且这个办法根本行不通,镜子破碎会增加镜片数量,到时候会有更多的银丝穿行出来。

    只能找到阵眼!

    可是,她上哪儿找阵眼,谁他爹地没事会研究这些歪门邪道!

    银丝簌然穿行过邝嘉身边,他身后无可退之地,银丝勾破他的衣裳,血珠子顺着银丝淌下来。

    邝嘉自顾不暇,烛台后的原本照亮洞穴的铜镜此刻也在飞出银丝,擦过囹圄剑身,嵌停在邝诩脚边。

    银丝坚韧,段寞然突然想起被困在镜傀时,银丝的韧性几乎足以穿破她的骨头。

    兴许可以尝试。

    段寞然将邝诩推开,剑挑铜镜自邝嘉面前越过,稳稳卡在横飞的银丝间。邝嘉立刻领会段寞然的意思,铜镜翻飞铸起银丝粗线。

    邝渊尸身吊开,段寞然将囹圄剑扔出去抵住邝渊后撤的动作,却是这时铜镜方向再转,银丝簌簌追上段寞然,囹圄剑脱手,这会儿她束手无策。

    风行扇方向急转挡在段寞然身前。她惊魂未定,银丝遽然挣动,贴在邝渊周身的符箓显露出形,不可自控的撞向银丝间。

    头身分裂,先后落地。邝嘉、段寞然俱惊。

    邝诩冲上去要掀开邝渊的尸体翻看。段寞然一剑挡住,霎时间银丝再次轱辘轱辘的飞出,无头尸身射出暗红色银丝,飞向前方。

    银丝傀线将无头尸身拽起,他以诡异的姿态飞速靠过来,段寞然一剑抵在他前身,步步后退。

    段寞然咬紧牙关,弃剑自尸首下翻身滚过。

    银丝操控尸首,在撞上洞穴的瞬间停住。银丝方向骤转,袭向她身后的邝诩。段寞然抬手召剑囹圄,剑入手的瞬间一僵,落剑缓了半息。

    邝诩急剧的喘息、不知所措。银丝近在咫尺间,险些贯穿眼睛。

    段寞然提起剑意进发巨大金芒,数道剑身法阵绕剑而现。

    邝嘉暗道不好,可挣脱银丝围困后为时已晚,他大步流星刚刚拽住邝诩的肩膀,洞穴剧颤,碎石泼头而下。

    段寞然一剑比一剑凌厉,反手劈断银丝,同时强狠剑意掀翻洞穴,头顶裂开缝隙,浅浅流水汇成天线流至脚下。

    轰隆——

    邝嘉头顶地面已然崩裂,无数巨石扬尘没顶而来,疾行剑铸法阵挡在碎石,落在屏障的瞬间化作齑粉。

    段寞然气海剑意不可遏制,结丹流转调取周身灵力,她对结丹运转竟是如此陌生,甚至惊恐,可钉子凿穿骨头的刺痛汹涌而室,她来不及细想。

    傀儡尸身再次袭来,她抡剑一击立刻劈上去,那道剑意催山裂海,将山洞彻底打穿,乱石崩飞。

    整个岚阅宗遽然大颤!邝嘉险些没有扛下剑意。碎石轰隆的声音不绝于耳,现下他们都被埋住,暗无天日。

    邝诩拽紧他的衣服,长久动荡后流水逐渐取代乱石崩塌声。

    掀开堆在身上的碎石尘土,二人半身扎在石堆里,狼狈至极。

    邝嘉提着邝诩从石堆里爬出来,一颗头颅落在他脚边,赫然是邝渊。

    邝诩甚至来不及说话,囹圄剑杀意逼人,已刺穿他的喉前皮肤。不留行剑流星落下,悬空停在段寞然头顶。

    当——

    不留行剑顷刻崩飞,砸进乱石间。

    段寞然左手捂嘴,呕出鲜血。她抬起头眼眶充血红胀,无端悲恸循着剑意卷遍她身,她哑然开口::“你不应该骗我的。"

    邝嘉还没弄清楚状况,却是喉间滞涩,周身难动。

    “邝渊的尸体是你放的,你故意引我到提前打通的暗道发现他的尸首,又为了让我教唆邝嘉发现尸体,甚至费劲千辛万苦将叶颂今挖来,以保证我绝不会坐视不理,对吗?”

    邝诩艰难的咽下口水,握紧拳头,半晌才回答:"对。"

    “你还说从江南至今只有一个月,实际上不止了。“段寞然提剑质问,“所以你故意用镇魂铃压住我的神识,又将半月前你与邝嘉的谈话嵌入我的神识里,然后将我困在岚阅宗,对不对?"”

    “对,但是我没想到我刚撒掉镇魂铃你就发现了。”邝诩面对她的质问,反而坦然,“时至现在我也没什么好隐瞒,你尽管问便是。”

    “为什么要把我耗在岚阅宗?"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邝诩直言不讳,“因为你自爆结丹后,沈寂云将她的结丹渡在你身上,以半生修为替你稳固神识,才勉强把你从黄泉路抢回来。”

    “半个月前,沈寂云已经到了天师府。我之所以笃定她必死无疑,原因就是我留你在岚阅宗,她既无结丹在身,又没有囹圄剑,不死也难活。”

    “我自问沈寂云乃至玄华宗无一人对不住你,为何要害她至此?”

    邝诩提袍迈向段寞然,剑刃再没一分,段寞然悻悻后退,他却一再向前:“我有自己的苦衷,我不想害她,送她去死并非我本意,可沈寂云是仙道第一,只有她能助我达成心愿。”

    “我原本没有达成这个心愿的机会可试剑大会偏偏让我遇见了你,沈寂云又恰好只要你当弟子,我处心积虑的接近你就是为了利用你,还有沈寂云帮我击溃仙门百家,好坐收渔翁之利。”

    “当然这个心愿的达成不可能我一个人完成,所以第二帮手就是留在玄华宗的舒易水。他和我一样,“邝诩站在她跟前,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又振聋发聩,“我们都是重生的,所以我竭尽全力,算尽一切,让你和沈寂云上套。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信任我,到现在才发觉这当中的蹊跷。”

    靠!竟然是全员重生!

    段寞然差点没站住脚,饶是她料想到了邝诩重生,也没想到舒易水竟然也是重生:他么还重生到一堆了!

    不过这才不难解释:从她重生醒来以后的种种,与她记忆的情节相去甚远。

    “从什么时候筹谋的?抚宁镇吗?从你假装丢失镇魂铃开始,帮助舒易水谎编身份,在他拿到焰灵之后,把我们都套进雪魅的幻境,然后呢?”

    “起初我们都没想到沈寂云会收你做弟子,只是单纯的利用你玄华宗弟子的身份,引来沈寂云然后让舒易水抢占先机、甚至我们不惜控制祁际中要他代沈寂会将舒易水收在门下。”

    “但是祁际中半路反水,那时候我们猜到沈寂云早已了然于心,才会转头将原本不再留守玄华宗的你收在座下,我们只能顺水推舟,将舒易水送进玄华峰。“邝诩掌然轻笑,“但是好在你比我和舒易水想的,还要信任我们。所以借舒易水这个中间跳板,我屡次得手,料准先机。”

    “唯一的意外就是叶经年骗你下山。企图与你成婚,但也好在沈寂云半路杀了出来。在那段时间,我也是事先知道你可能会销声匿迹,所以我提前将千里传行玉佩留在你身边,也便到时候劫走你。”

    “所以那个时候,舒易水将含月潭上的种种情况告知于你,知道我自爆结丹然后猜到如果我活着一定会求救于你,你一直都做着两手准备,把一切都布局好,静等我落网。”段寞然后撤一步,“可是你说了那么多,还是没有告知我为什么要让沈寂云孤身对阵天师府。”

    邝诩:“我说了,因为我要她帮我达成心愿,将仙门百家击溃。”

    “比起这些,我只想知道原因。"段寞然忍不住想:如果从一开始沈寂云什么都知道,为什么她还执意要收我弟子,她文是怎么知道我重生的?那她和我一样,也是重生的吗?

    明明所有的结局她们都知道了,为什么只有沈寂云和她还在重蹈覆辙?沈寂云还知道什么,又隐瞒了什么?这一切段寞然都无从知晓。

    等等,为什么我会觉得只有沈寂云和我在重蹈覆辙。明明……她与沈寂云在上一世并无师徒交集。

    沈寂云做了那么多,分明可以推测到前因后果,可她还是一头扎进去了,到底为什么?

    “你怎么还不明白,“邝诩耐心告罄。

    "沈寂云很难活着离开关师府,与其始终纠缠我,不如现在去天师府看看还能不能给她收尸,她比我更清楚其中原由。问我还不如问问你的好师尊。”

    段寞然很难明白邝诩做这么多的意义在哪里,为了困住她?防止她及时赶到沈寂云身边助她一臂之力?但他没有布下这个局的必要。他想要沈寂云死?可是他又说沈寂云的死对他没有多大好处。

    纵然当中疑点颇多,段寞然却不敢再犹豫。她立刻收起囹圄剑,单手结阵,缩地成寸的赶往天师府。

    邝嘉周身灵海褪去,从邝诩的话语间回神,此刻两人相对无言。邝嘉望着他,千般疑问到嘴边皆变做一声叹息。

    邝诩视线明晰,远处地平线上翻出鱼肚白,天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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