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接二连三的经过碰撞后,猛然落空,耳边传来呼啸的寒风。
“噗通——”
浅薄的冰面破裂,凛冬的湖水寒冷刺骨,湖水争先恐后钻进随知许的口鼻和耳朵。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随知许甚至感受到各处伤口血液的流失。
我刚醒就要被淹死吗?
不要!
凭借本能,随知许拼命地向上游,不知游了多久,她甚至觉得身上的血都快流尽了。
“呼——”随知许拨开水面,大口喘气,眼前四周一片漆黑,伸不见手。
“这是哪?”随知许抿唇环视四周,黑暗中根本找不到出路。
未知的恐惧攀延上随知许的后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被冻得没有感觉。
她摸了一把脸,糊在她脸上的不知是水还是血。
随知许长呼一气,试着向前游。
体力渐渐消耗,时间过得无比漫长,随知许始终没有触摸到岸边。
不行!
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死!
“再向前游五十米,撑住,一柱香后会有人路过,说你是丛相的女儿他会救你。”声线淡漠,带着些许暖意的声音传到随知许耳边。
随知许谨慎开口,“谁?”
是人?还是鬼怪或者神灵?
无人,还是无人,切切实实的声音在随知许耳边响起,“你不能就这样窝囊的死吧?向前游!”
话刺激在随知许心上,她不想不明不白的死,面对强烈的命令口吻,她决定放手一搏,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办法。
五十米像八百里一样远,随知许的手拼命向前扒,终于在力竭的最后一刻摸到岸边,她上半身死死扒住地面,看着远处的光亮慢慢发大。
随知许冲来人喊,声音透着虚弱,“救命。”
“郎君!湖边有人!”
“去看看。”
声音听起来很年轻,黑夜走货,应该是商人为了避过盗匪抢劫,随知许微眯着眼瞧,视线开始模糊,她快撑不住了。
“是个小娘子。”
火把照在随知许的脸上,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下意识闭眼。
随知许学着耳边的声音,努力张大嘴道,“我是丛相的女儿,请你救我。”
被称作郎君的人翻身下马,动作轻快,“你说你是丛相的女儿?”
他自顾自的说,“确实听闻丛相的女儿最近要回长安……”
他没有第一时间拉随知许出湖,反倒派随从看了一眼四周,随从附耳告知范令璋,范令璋借着身旁火把的光亮向随知许后上方望了两眼,嘴角勾起淡淡的的笑。
悬崖峭壁上挂着四分五裂的马车残骸 。事实很明显,随知许是从上面摔下来的。
他接过随从的火把下蹲,又一次照亮随知许的脸,“啧,长的和丛相和随家主真像。”
他声线压低,“去找阿蛮把她带到车上,先给她止血。记得把嘴都封严实点,接下来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事,先赶到驿站,所有人谨慎点。”
“是。”
随知许得知自己得救,顾不得理解他口中的深意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又是因为耳边的声音,“快醒醒!有刺客来了!”
随知许迷迷糊糊听见风铃作响,她忍着痛胡乱抓住身边人的手,喊道,“有刺客!”
阿蛮听后立即抽出身后的大刀,刀身放出争鸣,驿站保持警惕的众人纷纷拿起武器。
不出三息!驿站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箭矢破空的锐响,无数的长箭一瞬间钉入木柱,箭尾微微发颤。
“阿蛮,是天阙楼的人,你保护好她。”
阿蛮横刀而立,听到郎君的话重重点头,强壮的身影几乎把随知许笼罩的严严实实。
商队众人迅速摆阵迎敌,火把的光影在黑暗中摇曳,映照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郎君,是冲着我们来的?”一名随从低声问。
“不,是为丛相的女儿来的。”范令璋沉声道,脸上贯有的笑容收敛,扫过几乎再次昏厥的随知许,眼神晦暗不明。
他拔剑喊道,“迎敌,范家人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怕他们做甚!”
风铃混杂着寒风发出声响,四面八方的黑衣人翻过墙头朝随知许蜂拥而至,他们剑法凌厉,招招致命,范令璋的队形几乎被打散。
商队纵使人数众多,也架不住刺客武功高强。
“杀了她,速战速决。”为首刺客见状低喊一声,剑锋直指随知许。
阿蛮挡在随知许面前,可剑光避开人刺入随知许眼中,随知许只见阿蛮大刀横扫,硬生生劈开两名刺客的剑刃,利落割取刺客的头颅,鲜血溅落,染红了地面。
随知许背靠在柱子,呼吸急促,刚刚包扎的伤口隐隐有破裂的迹象,耳边再次响起,“注意左手边。”
她低头,抄起斜插进地面的箭羽,猛地朝左侧刺去,正中一名刺客的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点点血滴溅在随知许的脸上,随知许眼神冷静,丝毫没有一般贵女杀人后的慌张。
刺客来不及举剑,魂魄就魂归故里,胳膊颤了颤最终落在土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离开这里。”
随知许咬牙忍住痛,立刻侧身滚到一旁。几乎在同一瞬间,一支箭钉在她方才的位置上。
她不清楚这道声音是从哪里来的,看其他人的反应不像能听见,随知许只知道目前的形势,那道不知来处的声音对她有利。
范令璋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范令璋看着眼前的局势,握紧手中的琉璃瓶子
随从和范令璋对视一眼,范家队形更加散乱,东一人西一人,根本看不出形状,反倒是刺客们聚在中央。
随着范令璋一声令下,琉璃噼里啪啦地炸开在刺客堆脚边,暗绿色的雾气从中溢出,缠绕在刺客身边,他们妄图用手挥散,反倒更快倒下。
随知许捂住口鼻,这才明白刚刚队形打乱是用来诱惑刺客上当,望了范令璋一眼,范令璋回视露出张扬的笑。
由于刚刚的滚动随知许身上的伤口彻底遭不住,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随知许彻底又昏厥过去。
范令璋见她身上渗出血迹,一脸心疼的望向阿蛮,“我好不容易从苗疆带回来的药,这下好了,还没到长安,全用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阿蛮是个哑巴,给他打手语,“那你不救吗?”
范令璋余光扫过倒在一地的刺客,咬牙道,“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丛相的大船你郎君我上定了。”
上好的迷药和止血药一个晚上全用光了。范令璋心疼自己这回赶货路上的艰辛,得了,一半都白干了。
阿蛮听见范令璋的决定,不再听他的絮絮叨叨,把随知许带到一边,扯下衣服给她上药。
随知许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好的,最严重的是腹部和头部的伤。额头被砸出血,利物划破腹部,剩下还有大大小小的擦伤。
阿蛮把药撒在随知许伤口,简单给她包扎,至少随知许不会还没到长安前就血流而亡。
翌日清晨,范令璋专门雇了一辆平稳的马车拉上随知许。总不能让随知许躺在他拉货的车上,他要和随知许的父亲丛相谈一笔买卖,在此之前他要照顾好这个半死不活的人。
驿站距离长安不远,半天的行程,范令璋已经看见长安城的城门。
进了长安城,范令璋先把随知许放置在别院,派心腹阿福去丞相府报信,他是个商人还是刚刚过了守丧期的鳏夫,贸然带着随知许去丞相府会坏了随知许的名声。
长安娘子爱惜羽毛,不能结恩不成反成仇,那样会坏了他的大事。
范令璋还给随知许请来大夫,阿蛮是他们行商的随行大夫,有的时候没有长安的大夫那么精细。
“郎君!不好了。”
范令璋刚送走大夫,见他一脸慌张,开口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的方才去丞相府,刚好随家主的弟弟在,他听小的说起随娘子直接把小的打出来了,说丞相府的娘子回来的路上早死了,他们不认冒牌货。”
范令璋皱眉,语气不善,“死了?丛相和随家主呢?”
“小的也打听了,接近年关,朝廷有要事相商,圣上已经留那两位在宫中很久了。至今还没有回来,现在怎么办?咱不会真的救了一个假的随娘子吧?”
范令璋在屋外反复徘徊,“先静观其变,派人去宫门守着,丛相和随家主出来后第一时间来报!”
屋外气氛紧张,丝毫不影响屋内的随知许。
“别睡了,你再不醒丞相府就要把你下葬了。”
随知许:“?”
我还活着,是谁下葬?
“他们找了一个假的你,随山先发制人把你下葬,你父母从宫中回来就迟了。”
随知许躺在床上眨眼,听得见我的心声?是你说我是丛相的女儿,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你当初说你会出意外,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失忆,不管这些,先解决眼前的事,要不然你就完了。”
随知许心思转动,“随知许”下葬,明面上随知许已经死了,那她就算回去也会被认成假的,还会怀疑她对丞相府的企图,更厉害的认为她是政敌派来的奸细都有可能。
随知许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那个叫做阿蛮的侍女已经把身上破烂不堪的道袍换了下来,身上的这身襦裙崭新,不看她身上的伤,她不像是逃亡的,更像是踏青。
当然现在接近年关,轮不到踏青游玩,但总归是富贵人家的打扮。
随知许起身,颤颤巍巍换回放在屏风上的破烂且沾满血迹的道袍。
山不就我,我就就山。所谓的随山如此行事,她便打他个措手不及,让他和他背后的人看着她如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