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能有机会一跃成主子，是极难得的事情，新月被管人事的吕嬷嬷叫去问看时是极惊喜的，规矩学得用心用力，怀抱着好前程每一夜都睡得香香的。她自觉年轻貌美，又有一技之长，只要娴静地呆在自个屋就能讨好夫人，真是再好不过的日子。

    定事时主母在几位夫人小姐请安时叫她几个请了安，道等有了孩子可在自个院里摆个宴请亲，两位夫人都笑盈盈地说好，到时一定给主母带杯酒，便叫她们告退，主子们还要再说会话。等散了请安时，两位夫人就从偏房领了人各自回了院子。

    新月放缓了呼吸，跟在夫人后面亦步亦趋，力图用最无害的一面来面对夫人。谁晓得定事时一脸和悦的二夫人在她刚跨进这小院时就用一盆凉水叫她知了高低。

    不然，就是夫人早知道主母的心思动作早早地就准备好了这盆凉水，不然就是夫人在主母那请安得知消息时一时恼怒吩咐的下人。

    主母刚过，她落后也就一两步，后头还有几个大小丫鬟，那几个丫鬟停得如此一致，想必早就知了这一盆水，便是二夫人院子都知的下马威了。

    刚过完年，天凉得惊人，今早上夫人特地拨的新料子给做的粉衣裳，因想给爷们看一眼多的，特地做的薄袄，此时冷水一浇，小风一吹，新月没反应过来，惊呆在原地。

    听到声音的夫人没回头，径直莲花小步走到正间，等丫鬟打起了暖帘，才回头给了个侧脸：“既来了就安心住下，先去安置吧，等晚上我再跟爷们讲这事儿。”

    新月立即福了福身：“好，夫人。”

    她自个都不知道为什么蹲得那么快，为什么那么用心的学规矩。这一低下头，脆弱的脖颈似乎承受不住力似的，再也抬没起来。

    后头的大丫鬟从她两边穿过去了正间伺候夫人，小丫鬟原地对视了几眼也跟着大丫鬟去了，剩新月一人站在院门口。

    身边空无一人。

    连守门的婆子都不在。

    院子里的石板只铺设了中间和小股行道，并一些石子，中间留了两条泥地做花栽围着的一边是石桌石凳，一边是石灯映树。

    新月只看着脚尖，她脑袋里头空空的什么也没想，院门口有一列长又宽却低的石坎，她就站在这石坎上。好像是走到高处了，好像高处又极低。

    等有人站在她面前行礼道好时，她已没做反应的本事了，丫鬟讲了好几句福话，又请她去归置房间，说夫人为她布置了新棉被，白瓷瓶，过冬炭。新月觉得自个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

    丫鬟陪着她站在冷风了吹了好一会儿，都觉得这鬼风把自个嘴里的热气吹完了也不见新月有什么反应，心下狂骂眼前这呆子。又不能放她一直在这站着，否则泼个水在院子里没人讲，要是风寒了五六天爷们还不知道她是谁，兄弟一聊，二夫人就要被抓小辫子了。

    只好冒犯地去拉新月，而新月依旧没反应，低着头任那丫鬟扯着她的衣袖进了她以后的屋子，一间坐东朝西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