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晚上,严清把他们带回了自己的住处,好在现在这时候,天也不大冷,就用几条长板凳拼了个简易床,再找些铺盖出来给他们用,二人就这么安歇下了。

    “今儿晚上,你们就凑活一下吧,明天带你们去上了工,会给你们安排住处的。”

    严清、严柏千恩万谢。

    但是,感恩过后,他们就明白为什么酒店会安排住处,他们这三堂叔还是自己在外面住了。

    因为,严清打呼,不仅打呼,还可以说是鼾声如雷。

    本来二人累了一天,照理来说应该是沾床就睡,睡得死沉,但是现在……

    严柏睁着沉重的眼皮,可怜巴巴地看着一旁的严松,嘴里嗫嚅:“哥,这怎么睡?”

    严松却是有些亢奋,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跳,甚至是血管里流淌着的血液那欲燃的火热,好似要沸腾……

    他还停留在严清说那个什么叫紫瑶的,一年能挣好几万大洋!这么多钱!

    上海果然是块宝地,这个女人都能挣这么多钱,凭什么自己不能?他一定行!

    严柏的话打断了他的畅想,他没好气道:“忍着!”

    严柏:……行吧。

    就这样煎熬过了一晚,后半夜两人才迷迷糊糊浅浅睡了一会儿。

    第二日,阳光大好。

    严清领着二人出门,不过这次没从大门进,而是绕到后面的一处小门,小门是传统样式的木门,看着简朴许多,和他们家那边的门的样式很相似。

    后面的门并不直通前面华丽的酒店,而是一些低低矮矮的小房子,里面早已站了些人,看见他们来,也不以为意,或蹲或立,见着严清,有些人笑着点头问个好儿,严清也笑着回应一下,看着在这群人当中有些脸面。

    严清转过头来嘱咐二人:“你们二人就先在这边候着,我今日还要当值,午间再来找你们。”

    二人忙点头答应。

    严清出了门,二人也自寻了一个地方站着。

    “你们两个,是严管事新招过来的?”有个光头上前来搭话。

    “正是正是。”严松背靠着墙,脸上带着笑,身体却做出有些防备的姿态,“我俩都是新来的。”

    “谁介绍你们来的?”光头又问。

    “哦,是三……啊!”严柏老实,人家问什么,他就要答什么,被严松在后面狠狠掐了一记腰上的肉,痛得他惊呼出声。

    “我俩的三哥之前在这边做过,介绍了我们来。”严松不想多生事端,隐瞒了他们与严清之间的关系。

    光头还欲再问,严松却先开口把问题抛了回去:“这位大哥想必在这儿做了有段时日了,不知都做个什么?”

    能做什么,打杂呗!光头觉得这人没趣,撇了撇嘴,没心思再跟他多说。

    而那厢,严清在经理办公室外候着,里头经理正一脸笑容地跟着一个人说着话,但说话间又不时露出为难的表情。

    严清眼观鼻鼻观心,不做声响,偶尔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诸如什么“时间太紧了……”“没有空房了……”等等。

    而背对着严清的那个男人却不肯让步,声音虽然算温和,但却毫不让步“我也没办法……”“人家腕大……”“可以多加钱……”

    他听着这断断续续的话,也猜出了个大概,估摸着是有什么人物要来住,经理那边调停不开,二人正在搓磨着。

    足足说了二十来分钟,也不知二人最后是怎么谈妥的,那客人最终终于是满意出门了,严清和他打了个照面,这人一身丝绸长袍,戴了副圆圆的黑框眼镜,面白无须,一眼看着,就是个读书人。

    见人走远了,严清才躬着身子进门,笑着对朱贵打了个千儿:“朱经理,人手都招的差不多了,您去查验查验?”

    朱贵在严清面前很放松,此刻半瘫坐在皮椅上,先是“嗯”了一声,然后一双细眼眯起,摇了摇头:“这些人哪,有事从来不提前说,临了了才跑过来跟我讲,我怎么安排得开?”

    这是在说刚才的人了。

    他叹了口气,丛抽屉里拿出包烟来,严清知意,忙从袋子里拿出盒火柴来,快步上前,为朱贵点烟。

    朱贵最喜欢的就是严清这点,有眼色,他深吸了一口烟,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不少:“还是你靠谱。”

    “刚才走的那人你瞧见了?”他又问严清。

    “瞧见了,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很有文化的样子。”严清答道。

    “这些文化人,比大老粗难打交道多了,说起话来都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然,就要被带到沟里去。”朱贵吐槽,“那个紫瑶,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咱们酒店最近招人手,不就是为着她的新书发布会吗?”严清时刻关注着朱贵的动向,嘴上说着话,手则将桌角的烟灰缸拿了过来,放在朱贵面前。

    朱贵赞许地看了严清一眼:“刚才来的那个就是紫瑶的出版社老板,说什么紫瑶为着新书发布会要提早做准备,来咱们酒店这儿住,点名要总统套房!”

    严清想了想:“咱们酒店的总统套房不都是常年住着人吗?哪儿来空房匀给她?”

    “我也是这么说,人家非要!”朱贵有些无语,“做咱们这行的,来者皆是客,我又不能回了他,这些文化人的嘴,厉害的很,让他们不高兴了,不知道要写多少篇文章骂咱们,到时候就是因小失大了。”

    “还是您想得长远。”严清拍马屁。

    “没办法呀,我这经理呀,主打一个受气!”朱贵显然把严清当成了心腹,什么话都跟他说。

    “不过,既然他都是出版社老板了,怎么还要亲自跑过来跟您扯这种事的皮儿?管得也太细了些。”严清有些好奇。

    “啧啧啧,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朱贵一副我来教教你的派头,“说是老板,其实他那个出版社,除了紫瑶的书,根本卖不出个什么,就指着这么一棵摇钱树呢,可不得事事伺候好了?”

    “原来还有这一重?”

    “不然呢?我听说啊,重金挖紫瑶的出版社有好几家呢,给出的条件都很丰厚,那紫瑶顾忌着是他发掘了自己,才没有到别家去!”

    “还是您知道的多!”

    “得嘞,可不能再歇了,”朱贵吸完了一根烟,站起身来,“你刚才说,人手找的差不多了?我去看看!”

    “就在后面的小房子里,都等着您呢!”严清忙跟在他后头,与他一同去。

    见着人了,朱贵也没有多说什么,严清办事,他一向放心,无非就是提点几句要好好做事,手脚要干净,自己必不会亏待大家云云。

    严松严柏二人就算在这儿安下了,还领了两套工服,虽不是什么好料子,也是干净齐整的,比他们身上穿着的要好上太多。

    没过几日,紫瑶便正式入住了。

    朱贵虽说背地里吐槽不少,但明面上的事儿那可是做得一点儿不落,不然能在这大酒店里做上这么久?

    他让酒店里但凡样貌还算过得去的人,列成两排,都在门口迎宾,面子上给的足足的,毕竟是大主顾么!

    严松严柏也在其中,不过是站在人群最后头。

    站了快两个小时,都有人快站不住,偷偷在那边垮了身体,转动着脚腕,活络一下脚上、腿上的筋骨。

    结果自然是脑袋上挨了好几记。

    又过了些许,一辆白色的小轿车终于是姗姗来迟。

    镇上根本没有小轿车,就算是在上海,小轿车也罕见得很,严松来了这几天,根本没见过几辆,偶尔见到的,也都是那么一晃眼的工夫车就一溜烟没影了,这会儿能近距离观看,自然是伸着脖子,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

    这车停在酒店正门口。

    先是司机下车,然后小跑着到右侧打开了后排的车门。

    一个女人下了车。

    这女人个子挺高,肩膀也宽,看上去体格比一旁的司机还要大上一号,身上穿着青色格子的旗袍,在她身上没有一点曲线,就像个罩衫罩住了她。

    方脸高鼻薄唇,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上去神情极为严肃,让严柏想起了老家私塾里的老学究,只不过换了性别。这就是紫瑶?他在心中暗想。

    然而这女人下了车,却没有进酒店,而是立在车旁,显然,车里还有旁人。

    这人下车便没那么利落了,慢吞吞的,也不知在里面做个什么。

    还是那先下车的女人钻进去了半个身子,不知和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那里面的人才施施然动身。

    一只穿着白色高跟鞋的脚踩在了地上。

    还是个女人?

    另一只脚落下,脚上面的是紫红色的旗袍裙尾,似乎是用银线封的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严柏终于看清了女人全貌,不由看直了眼睛,这是?电影明星?

    她的头发理成了时髦的卷发,垂在脑后耳边,用水晶夹子夹住,恰到好处,面容白皙,杏眼朱唇,眉毛也按着时下流行的款式,画成了长长的细眉,长眉入鬓,娇俏美丽。

    身上穿着的便是紫红色的旗袍了,外罩着一件白色小披肩,正衬她高挑纤细的身姿。

    严清在众人牵头,领着众人恭恭敬敬地弯腰问好:“紫瑶小姐!”

    严松忙也跟上,心中却大为震惊。

    这么美的女人居然就是那大作家紫瑶?又漂亮又会写书,天下间竟有这么完美的女人吗?

    紫瑶似是见惯了众人对自己的追捧,面无表情,只微微欠了欠身,以作回应。

    “带我去我的房间吧。”她开口说道。

    严清忙在前头引路,严松不敢动弹,只听得高跟鞋一踏一踏敲击地板发出的声音,渐渐远去,直至再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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