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兰婕妤与萍儿回到住处,却怎么也不见许星的身影,便知道是出事了。
夜幕降临,好不容易哄萍儿睡熟,兰婕妤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她轻叹一声,披上一件衣服,踱步到屋外。
屋前那棵桂花树,树冠稀稀拉拉,并不茂盛,秋风一吹,枝叶便止不住地摇摇晃晃。
就在兰婕妤对着桂花树出神时,那道陌生的女声又从她耳边幽幽响起:“那孩子尚有一线生机。”
近一个月来,这道神秘的陌生女声,总会在不经意间从她耳畔冒出来。
每次声音响起,都让兰婕妤又惊又疑,不知这声音从何而来,又为何单单找上自己。
她不认识她,但她好像并无恶意。
“真的吗?”兰婕妤难以遏制激动。
在她心中,许星是极重要的,有了她,兰婕妤才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以你的性命,换我灵魂降临于彼身,你可敢?”那陌生女声语调冰冷,却极有压迫感。
兰婕妤微微一怔,眼中闪过警惕:“可我不知道你是谁,万一你害人怎么办?”
她可不敢贸然答应这等事,毕竟关系重大。
“倘若我失约,便会神魂俱灭。”女声掷地有声。
兰婕妤听闻,心口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想到许星或许还有救,她咬咬牙,下定决心:“好,要我怎么做?”
“跟着我念:妇人睢阳兰令仪,承沐天恩,以凡人之身与神族钟毓签订契约,请神上身,偿我所愿。”
兰婕妤一字一句跟着念出来,她一身冷汗,幽幽地看向梅树。
钟毓才道:“九天神族钟毓愿以魂魄结契,助兰氏完成夙愿,直至神魂俱灭,不死不休。”
兰婕妤迷蒙间好像看到一个女子,她站在梅树下微笑。
她清醒过来,发觉自己已经魂魄离体,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保护好星儿和萍儿。”
在宫里的这几年,她从不争宠,却还是遭人妒忌。
一次次陷害后,她终生无法生育。
她心灰意冷自请入冷宫,家人也就此将她视为弃子。
本以为今生会同那些疯傻的妃子一般死在这儿,可许星的出现改变了她。
只要每日望着她那红扑扑的小脸就很高兴了。
兰令仪不去管外面的闲言碎语,什么灾星福星,不过是愚昧的人用来诓骗另一群蠢人的。
她私心想她们三人永远在一处。永远永远,有风到不了的地方那么远。
最后,她随风消散了。
钟毓得到兰婕妤的身体,却并不开心。
"叶荷,我命数都要尽了,你的傻女儿还不让人安心。算了,就再帮帮你吧。”
流苏村村民在村长屋前聚集起来,他们要等村长发话,才好开始办移水节的事。
村长左右扫视,问一旁的李伟∶“人——到齐——了没?”
李伟是自家长孙,办事靠谱,所以这次移水节的大小事宜基本由他操办。
“刘敏姐还没来。”
村长撇嘴,牵扯到嘴角的皱纹:“她不是——最先——到的吗?怎么这——会儿回——去了。”
李伟小声答∶“好像是扮荷姑的人发烧了,她在找新人来替。”
关于荧惑的谣言都破除了,该抓的人也都抓了,清月还是没“悟”出来。
到底要怎样才能出去?她想不出办法。
今晚就是移水节了,她在街上闲逛,想买点有趣的东西,忽然被一个人拉住了。
女人穿一身深棕色衣裳,头发用头绳绑好,落在左肩,约莫三十来岁。
她直勾勾盯着清月,眉毛扬得老高。
刘敏围在她身边转了一圈,高兴地拉起她的手∶“找到了不是?”
清月挑眉∶“找到什么?”
刘敏一副不让人走的仗势∶“姑娘你跟我走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宓清月:“真的?”
“假不了。”
清月也不推脱,顺势就走了。
村长开完会,在家门前的石桌上喝水。
老年人不喜欢待在屋里,在外边转一转,坐一坐,也好过在里面闷着。
长孙李伟陪在村长身边交代事情。
刘敏直接把人拉到村长面前:“李老头,你看。”
“啥事——儿啊?”村长抿下一口水,转过半个身子去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把魂儿弄丢。
他手一抖擞,手上的水洒到桌面上。
“敏儿,快把把——这孩子拉——远点,我瞅瞅。”
村长老眼昏花,人要离远了才看得清。
“哦哦。”刘敏拉着清月退了几步。
“对对,别动。”
村长搓了两下膝盖上的布料,他支着桌子要站起来。
拐杖不在桌前,这可把李伟吓了一跳。
他赶忙过来扶老爷子。
村长挣开李伟的手,走到清月跟前,要给清月跪下来。
“哎哟,这可使不得老爷子。”刘敏赶紧冲过来,和李伟一起把村长扶起来。
村长脱力般倒在他们中间,垂下头痛哭流涕。
这时他竟说得清楚了∶“荷姑娘娘,老头我终于又见到您喽。
流苏村近日来小孩失踪案子频频发生,我就等着您回来主持大局呢。”
清月眼神闪过一丝好奇:“我不是荷姑,但听村长所言,好像见过荷姑?”
李伟暗瞟一眼清月,肉眼可见的紧张:“爷爷您糊涂了,怎么把昨夜做的梦跟现实混淆了?”
清月的眼光落在李伟身上,心知他在隐瞒。
刘敏拖着村长手酸得很,她咬牙∶“村长,她不是荷姑娘娘,她是我请来扮荷姑的,您先起来吧。”
村长慢慢站起来,他盯着清月仔细看∶“你真不是?”
“晚辈名青衣。”
他自语道:“鼻子不像,荷姑的鼻梁要比你的低些,嘴唇也是,要厚些。”
他清醒过来,语速又变慢∶“我——年年去拜——荷姑像,看着你这脸——才觉着相像,唉,老糊涂——了。”
村长叹气,眉头拧在一处∶“不是——就算了。小伟,扶我——回去吧。”
刘敏还没缓过神,清月却转身溜走了。
“你先别走。”她拦住她。
“你想让我扮荷姑?”
“你既然跟荷姑娘娘长这么像,就该你来扮。”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这有什么好推脱的?多少女子梦寐以求想扮荷姑,那可是全国的焦点。”
刘敏吹得天花乱坠,她自己都想坐上马车享受这万人吹捧的待遇了。
“那你叫想当的人来就好了。”
刘敏拉住她的手,“求求你了,今个晚上就要游湖,我实在找不到人。
总不能让这次祭祀失去最重要的看头吧。”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要是别人就该答应了。
可她是宓清月。
“抱歉,不感兴趣。”
“可是天女的裙子很华贵呢,那些头饰都跟扑棱蛾子似的,可好看了。”
清月:“带我去看看。”
“啊?”反转太快,刘敏还没反应过来。
“好好好。”生怕清月反悔,刘敏一口应下。
刘敏带她出了村长家,在村子里走了好一段路,越走越荒凉。
到了一座山的山脚下,一个上了锁的茅草屋才伫立在眼前。
这房子很普通,跟村里其他房子并无不同,不起眼到小偷也不会多看它两眼。
四下漆黑,刘敏四处张望。
她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熟练地从钥匙中找到这间屋子的。
她往右一拧,锁落下。
“姑娘快进来,我保证比宫里王后的婚服还好看。”
刘敏点燃了一根蜡烛,放到木柜上。
房间最里边的木柜旁,一根木制支架撑起那件衣裳。
清月走近它。
刘敏所言不假,清月见它的第一眼就被其深深吸引住。
这件华服的色泽很奢华,一点都不俗气。
光是能分辨出来的黄色就用了琥珀色,缃色和赤金色。
浓色在淡色之上,如同黄金蟒蛇般辉煌灿烂。
领上、袖上、都腰间绣上云纹、海浪,腰带间隔有许多珍珠作点缀。
刘敏抱出一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摆了几支珠钗。
难怪她说是扑棱蛾子了,这头钗也是亮闪闪的,放在手中晃,还能闪出紫色的光,拟同晚霞下真实的彩蝶。
刘敏轻轻用指头抚平衣角的褶皱,她满意而自豪地看着这件衣裳:“每年的华服都是由宫里专业的绣娘精心赶制,它代表着白古新的风尚。
今夜你穿上这身衣裳,后一日全国女子都会效仿。”
清月纳闷:“这么贵重的衣裳,你就这么放在这儿?”
“你懂什么?这叫越危险就越安全,”刘敏盯着衣裳,眼睛里亮闪闪的,“两百年的大祭祀,你说说你,好大的福气。”
她又望向眼前出尘脱俗的女子,再次在心中感叹自己好眼光。
宓清月冷笑:“再好的衣赏不过是装饰门面,何来福气一说?”
“随你怎么说,那这事你算答应了?”
衣裳很漂亮,但并不足以留住她,她好奇的是,那个孩童失踪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