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时刻

    室内温度骤然上升,一滴汗沿着刘海在鬓角滑落。

    聚光灯再次转向,眼前只剩下通红的残影。

    经理继续宣读今天的参赛名单。

    陈澄扭头责问:“你陪他跳不就行了,干嘛要把我拉出来?我又不会跳。”

    邓曼玉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他会不就行了,你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学一学。”

    她嘟囔道:“学这个有啥用,你分明就是想看我出丑,我不跳。”

    邓曼玉笑着说:“又不是让你去拿奖,上去意思一下就行。再说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出风头吗?”

    陈澄手撑着桌板扶额:“这是两码事儿,让我唱歌行,让我跳舞?简直要把人笑死。”

    邓曼玉低头抬眼看她:“前面还有十来对,你俩先练练,正好锻炼下默契。”

    “默契吗?”她心想着能有啥默契,瞥了江礼一眼。

    他整了整衣领,侧头问她:“要不要先试一下?”

    她摆了摆手:“不了,我丢不起这人。”

    “你这孩子。”老妈轻轻点了点她的太阳穴。

    “你就跳你的呗,这不是有个现成的舞伴嘛。”她抓起一把瓜子,“再说了,那老杨不就被狗咬了吗?又不是被咬死了。”

    邓曼玉似乎觉得很对,转身掏手机解锁,对屏幕说了两句后又转头道:“万一他赶不上,就麻烦小江同志了。”

    江礼微微一笑:“不甚荣幸。”

    舒缓的音乐响起,舞池中央的聚光灯下,有一对男女已经跳了起来。

    陈澄啃着瓜子看热闹,江礼也抓了一把瓜子,但很快手上的瓜子壳就放不下了,便问她:“这个扔哪里?”

    她啐了一口瓜子壳:“直接扔地上,有人来打扫的。”

    江礼犹豫片刻,将瓜子壳轻轻洒在地上,又拍了拍手。

    陈澄瞥了他一眼,莫名有些想笑。

    音乐节奏越来越劲,舞池里一对对男女轮番登场。

    前面几个大爷大妈虽然舞步简单,却个个跳得眉开眼笑。

    相比之下,后面的几对年轻人就显得有些拘谨,笨手笨脚的。

    陈澄心里有了些许宽慰,脚尖下意识地跟着音乐节奏点地,竟有些跃跃欲试。

    江礼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跳过几轮后,音乐忽然止住。

    经理道:“接下来是沈嘉玲组登场!再下面一组是邓曼玉组,啊不对,是邓曼玉的女儿女婿做准备!”

    陈澄又朝江礼比了个手势:“加油!”

    他抿了抿嘴唇,又问:“你真不跳吗?”

    她摆摆手:“不了,我怕丢人。”

    “这有什么好怕的。”邓曼玉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刚要开口换人。

    就在此时,有个穿着大红色短袖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在门口东张西望,大背头翻下一绺碎发,看起来有些狼狈。

    身后还跟着一对年轻男女,大概是他的儿子儿媳。

    “老杨?!这边这边!”邓曼玉迎上去,“咬得严重不?”

    “没事,没事。”老杨眉开眼笑地招了招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我直接从医院飞奔过来的,就怕耽误了。”

    邓曼玉哑然失笑:“你这样儿还不如在家歇歇呢。”

    他的目光扫过江礼,微微一愣:“这位是?”

    邓曼玉喜不自胜,介绍道:“这是我女婿。”

    老杨瞪大了眼睛,指指点点道:“好啊,女儿结婚也不喊我吃喜酒,你怎么做得出来的?”

    邓曼玉拍了拍胸口:“现在儿女结婚哪轮到我们做主哦,我也是前天才知道她们结婚。”

    说着视线转向陈澄。

    陈澄尬笑道:“仪式什么的也没必要吧,现在不都流行旅游婚礼嘛。”

    “这叫什么话?你妈这么多年给出去的份子钱咋办?”老杨抢身上前,面朝江礼,“你啥想法,是不是不准备办喜酒?”

    江礼抬头一愣,喉结滚动了几下,开口道:“办,会办的,到时候一定请杨叔叔来。”

    老杨终于露出笑容:“好小子,那我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邓曼玉问:“你等会儿还准备上场啊?”

    老杨整了整衣领子:“那可不,不然我来干嘛?”

    陈澄与江礼面面相觑。

    这时,老杨的儿子扶着老爸的肩膀道:“要不这样吧,咱们两家人,三对儿一起上。我们这边也好照应着。”

    陈澄问江礼:“你觉得呢?”

    江礼道:“红花还需绿叶配,我觉得可以,你呢?”

    她无可奈何:“行吧,我可先说好了,我是真的一窍不通。”

    还没等江礼回答,音乐戛然而止,经理的声音再次响起:“下面有请邓曼玉的女儿女婿上场。”

    陈澄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竟有些紧张。

    江礼柔声道:“别怕,跟好我的节奏就行。”

    她点点头。

    他伸出手。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此刻迪斯科灯球迷离的彩光在他脸上变幻着颜色,他目光如炬,仿佛童话中穿越而来的王子。

    陈澄心头一滞,深呼吸,缓缓牵住了他的手。

    好软,好暖和,却很有力量。

    她牵着他往舞池中央迈去。

    老杨跟他的儿子儿媳也跟随其后。

    邓曼玉对经理道:“我们三对儿一起。”

    经理故作惊讶道:“那得事先声明,咱可没有三台扫地机器人。”

    众人哈哈大笑。

    迪克斯灯球下,陈澄两只手被他轻轻握住,两臂伸展开来,心脏越跳越快。

    他低头轻声道:“别紧张。”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我才没紧张。”却侧脸不敢去看他。

    这时,经理忽然惊叫一声:“哎呀,到时间了!”

    江礼低声问:“怎么?是不是开始了?”

    陈澄回:“我不造(我不知道)啊。”

    话音刚落,舞厅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奇怪的是,没有喧哗,没有哄闹。

    陈澄顿时一愣:“停电了?还是打烊了?”

    江礼回:“我不造(我不知道)啊。”可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

    身边的人似乎越聚越多。

    紧接着,舒缓的音乐声响起,手中忽然一紧。

    陈澄再次呼吸不畅:“咋了?”

    江礼柔声道:“不如趁这个机会先练练。”

    她点点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

    “我要怎么做?

    他的手轻轻搭在腰间:“放松点,跟着节奏来。”

    她再次深呼吸,尝试跟着音乐节拍挪动脚步。

    摇了几步后,他放开手,低声说了句“旋转”。

    她尝试转身,却猛地踉跄了一下。

    重心瞬间朝旁边倒去。

    猛然间,自己的腰身被一股温柔的力道扶住,江礼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事吧?”

    她强打精神:“没事儿,再来。”

    “跟着节奏来,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她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却总感觉差一拍。

    她沮丧道:“我的脚简直像鸭子一样。”

    他安慰道:“没关系,慢慢来。”

    他们随着音乐缓缓摇摆。

    他的手掌再次落在她的腰间。

    她搭上他的肩膀。

    一股淡淡的衣物被阳光晒过的味道,以及某种只属于他的气味,让她莫名安心。

    掌心的温度一路蔓延,悄悄爬上她的脸颊。

    她的手不自觉地从他的肩膀滑到了颈后。

    他的呼吸明显一滞,手掌在她腰间轻轻收紧。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放慢了无数倍。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额头。

    她半眯起眼睛。

    黑暗中,她感觉他的呼吸正渐渐向下,几乎快要到唇边。

    搂着他后颈的掌心微微出汗,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柔和的音乐将两人包围,眼前是化不开的漆黑。

    陈澄搂着他的脖子,他扶着自己的腰,两人默契地慢摇。

    他的鼻息近在咫尺。

    她后背冒汗,脑子里乱七八糟,以至于想起了僵尸片。

    只要屏住呼吸,他也许会像僵尸那样停止靠近吧?

    她紧闭双眼,努力压抑自己的呼吸,心脏却狂跳不止。

    不要,不要再靠近了!

    就在似有若无的温热即将抵达嘴唇的那一刻,江礼的声音忽然响起:“找到感觉了吗?”

    陈澄侧脸喘了一大口气后故作轻松道:“还蛮简单的嘛。”

    “你在憋气吗?”他问。

    “哪有?”她心虚否认。

    “听起来像刚从海底浮上来一样。”他轻声问,“你在怕什么?”

    她撇了撇嘴:“怕你耍流氓。”

    他笑了:“我们不是夫妻吗?”

    她小声抗议:“你明知道是假的……”

    “喂,你这女人。”他声音低沉了几分,似乎有些不满,“怎么还在说这话?”

    她刚想反驳,却突然哑口无言。

    确实,说起她与他的关系,相当于在演一场戏,自己应当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才对。

    可面对未知的将来,还是那么一点点怕。

    怕什么呢?她一时也说不清楚。

    但从演员的角度来讲,自己是很不称职的,她扬起下巴,轻声道:“知道了,我以后……”

    可话还没有说完,腰间忽然一紧,嘴唇被他重重吻住。

    她的心脏骤然猛缩,大脑瞬间空白一片。

    来自唇部的温热如电流般弥散开来,让她止不住浑身战栗。

    隔着衣物的心跳震得耳膜隐隐作痛,她一时分不清这来自他还是自己。

    这一刻,四周的音乐声,人声,脚步声,都宛如在水底般朦胧,含糊不清。

新书推荐: 魔女立香的旅途 [鬼灭]今天和上弦贴贴了吗 穿进童话世界开饭馆[美食] 我的竹马男朋友竟然是大明张居正 逃离疯批权臣后 共孽 朕的暗卫 在动物世界拍恋综(快穿) 玉壶深处 为您订正系统,收费![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