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海日出后过分刺眼的阳光透过一整面透明的玻璃门,直直地刺在了岩月结音的视网膜上。她在一片蒸腾成光瀑的阳光里苏醒,鼻息间缠绕着海边那股独有的咸涩而潮热的气息。
——很痛。
这是清醒后岩月结音的第一反应。不仅仅是脑仁痛的像是要炸裂开来了一般,那个不可言说的隐秘部位更是泥泞不堪,那种被什么炙热的很深重地占有的酸胀感觉还隐隐残留着。
她甚至不敢拉开被子。不用看只凭身体就可以清晰地感知到昨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过于亲密又糟糕的事情。
但是更糟糕的是……
她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记得昨天晚上和自己睡了的男人是谁,她甚至不记得她自己——除了她的名字。
【Wata-xiwa Iwatsuki Yuion。我是,岩月结音。】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催眠的魔咒在脑海深处缓慢地响起。
——快走!快离开!危险——
——在那个人发现以前,现在、必须、立刻、从这里——
离开。
岩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第六感会在苏醒的那一刻拉响尖锐的警报,可她甚至连‘要从谁身边逃离’都不知道。
她揉了揉酸痛的腰,姿态颇有些狼狈地从床上翻滚下来。就在她下意识的以一个极其小心翼翼的姿势、蹑手蹑脚地准备离开的时候,哗啦啦响着水声的浴室忽然变得安静。
花洒被谁利落地拧紧关上了。
应当没那么快吧……里面的那个人,就算踏出浴池、擦干身体、穿上衣服也需要至少几分钟的时间,她应该来得——
“哟,早上好~结音酱~”
仅仅只是一个呼吸的间隙,她甚至还来不及迈出下一步,来不及将脑海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想完整,身侧浴室的门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在头几秒里,岩月结音甚至没敢回头。
当那个悠然懒淡、漫不经意的嗓音带着上扬的戏谑笑意,传入她的耳里,她无法遏制地微微颤了颤。不是因为害怕或者恐惧那种情绪。
而是身体每一个敏感的神经末梢被他掌控的那种尖锐快意再一次过电般窜过她的背脊。
破碎的画面在她眼前闪回。
她纤细而荏弱的颈项被他温柔又冷酷地掐在手里,她感受着他手指炙热的温度在她脖颈处一点点收紧,快要窒息的痛和落在唇上过分潮湿的吻一同虢夺着她所有的氧气。
身体里每一个细胞和敏感的神经末梢都在叫嚣——
一边叫尖叫着拉响了警报,危险快跑,一边颤栗着渴求他的吻,紧到快要窒息的拥抱。
可是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谁。或者准确来讲,她甚至不记得,他是谁。
“你……是谁?”
她把‘说谎’/‘演戏’这一类选项首先排除在外。第六感警醒着她,在这个男人面前说谎,不亚于自掘坟墓。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开口,慢吞吞转过身,在失去记忆后苏醒的第一天,终于第一次看向了这个似乎无论是在她身体里还是在她脑海里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烙印的男人。
——他真的好高啊。
转过身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沿着他精致深陷的冷白锁骨往下坠的水珠。半湿而没有扣到底的衬衣贴着他紧实而线条漂亮的腹部肌肉,勾勒得分明。
昨夜某一段不堪入目的画面突然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冲破了桎梏,闯入脑海里。她想起来了他情动时在她耳边低沉的喘息,和扣住她脖颈使她无法逃离的那个吻。
舌尖被他吮咬的发麻,她呜咽着缠抱住他,带着哭腔软绵绵地唤他,哥哥……
等等。
岩月结音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视线顺着他的锁骨缓缓上移,掠过他线条清晰冷冽的下颚线,形状优美的淡色嘴唇,直直撞进了他的眼底。
尽管用着玩笑似戏谑的语气对她说着话,可是眼前这个男人,脸上却敛去了所有的笑意。他懒洋洋倚着浴室的门框,居高临下地垂眼谛视着她,面上看不出来任何表情,无法解析他此刻的所有想法和心情。
而他的眼睛……
像是燃烧的群星坠落在覆盖众生万物的苍穹深处,那般璀璨夺目。太耀眼了,耀眼到无法直视,只是单单被这双眼眸注视着,就仿佛浑身上下连肌肤里面每一个溃烂的伤口都被他看得清晰分明。
可怕。
好可怕……
这个人……这种感觉……
“啊。果然,又忘记了吗。”白发青年仿佛苦恼地微微叹了口气,就这样自然而然的把她搂进了怀里,懒洋洋的将下巴搁在了她的头顶,刚才锋利而冷漠的那一刹那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他用着亲昵而懒淡的语气对她说:“我是你的哥哥啦。”
漫不经意的语气,撒娇似得亲密拥抱,滚热的指腹懒洋洋抚过她被他咬破还未来得及结痂的唇瓣:“你也是女朋友了哦~”
她抬起头,有些僵硬地任由他抱着,再一次去搜寻他的眼睛,可是他却状似倦懒地垂落了眼睫,浓密雪白的睫羽轻垂,将那双过分璀璨的苍蓝色眼眸遮掩得彻底。
“哥哥?可是我不记得了,连你的名字都……”
她的话还是没来得及说完。
因为她的耳垂被他温柔又冷酷地咬在了唇齿间,说不清是暧昧还是惩罚似得用牙齿碾磨。
“真是无情呐,我的结音酱,昨天晚上的结音可不是这么说的哦。要哥哥帮你想起来吗?”
他带着笑意戏谑上扬的语调裹挟着几分明显恶劣的意味,慢悠悠地在她耳边这样说着,吻的却越发过分。
她条件反射地瑟缩在他怀里,颤颤巍巍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很奇怪。
他们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的磁场。
在靠近的那一刹那她就感知到了。
那是一种烈火燎原般的炽烈燃烧的渴求——他们彼此渴求着对方的身体,却又不单单是情欲那么简单。
她觉得他想要摧毁她。用那种他最为熟悉的,直白又粗暴的方式,彻彻底底的摧毁她。
但是与此同时他又想要极致温柔地保护好她,就像保护一株娇嫩柔弱的世间仅有的玫瑰,沙漠里唯一的玫瑰。
她想要从他的桎梏中逃离,在一片眩晕的情潮里无意识的向前爬去,却被他亲昵又残忍的用力抓着头发,拽回了他的怀里,他吮吻啃咬着她细腻的脖颈,让她在漩涡里沉沦的更为彻底。
“现在,告诉我,我是谁。”
在她呜咽着恳求他、神志不清醒的那一秒,他强迫她看向他的眼睛。
即使他的吻仿佛失控般的缠绵又暴戾,可是他的眼眸却依旧璀璨而清醒,清醒的给人以近乎冷酷漠然的错觉。
“呜……是男朋友,是我的,男朋友……”
她给出了他想听的答案。
虽然,她还是不记得他的名字。
甚至在说出来这句承认他是她男朋友这句话以后,内心莫名其妙的羞愧感和羞耻感铺天盖地的翻涌而来,几乎要把她彻底淹没。
有种她背叛了谁,又践踏了世间伦理的荒诞错觉。
她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他亲口告诉她的事实——
他是她的男朋友。
*
岩月结音知道了她失忆后的男朋友叫五条悟,是在一个极其不可思议又令人无法置信的地方。
准确来说,那一天颠覆了岩月结音本来就脆弱而摇摇欲坠的世界观。
那天他们坐着新干线从热海回到了东京以后,岩月结音就被她的男朋友带回到了他们两个人的公寓里。
也是在看到公寓以后她才真正开始相信,他也许真的是她的男朋友。
位于六本木眺望东京塔的高级复式公寓,有一间步入式衣橱里面放置着的衣服和包包是所有她第一眼看见就喜欢的爱不释手的。
浴室里放着两只牙刷,一只黑色的,一只粉色的。
纯白真皮的靠垫是和整个装潢格格不入的可达鸭,还有一只过于滑稽的哆啦A梦玩偶掉落在了柔软的毛毯上。
他告诉她,她生病了,需要好好休息,所以才失去了记忆。
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选择相信他。而幸好这间公寓佐证了他的言辞。
她的男朋友似乎总是很忙,她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白天一整天他几乎都不在家,虽然她发出去的消息他几乎永远都会秒回。
在她迷迷糊糊睡着以后的凌晨三四点他才会到家,而那个时候睡着她总是会被他吻醒。而后便是熟悉的食髓知味的缠绵。
他喜欢听她软绵绵的带着哭腔喊他‘哥哥’,像是某种恶劣的恶趣味。
某一天早上当她依偎在他怀里任由他玩弄似的漫不经心帮她吹着头发时,她终于开口对他说:“我想出去逛逛。”
“结音酱想去哪里都可以哦。嘛,反正,不论你去哪里,哥哥都会找到你的呢。”他笑眯眯地看着她说,语气倦懒温柔。
可她却听出来了里边蕴藏极深的冷意锋芒。
她乖巧地点头,在他出门以后毫不犹豫地也踏出了家门。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的坐着电车,随着心情在某一站下,再走过长长的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转折通道,坐上下一辆列车。
岩月结音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晴空塔。
而后她看到了自己男朋友——
的立牌。
还是二次元那种漫画版立牌。
‘《咒术回战》限时展览绝赞进行中’!
岩月结音忽然觉得自己身处的世界,要么是一个巨大的谎言或是梦境,要么是她疯了,要么就是她发现了什么她早就知道的却被她遗忘的真相,属于小部分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