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经云你没事吧。”邱珈洛喘着粗气弯腰站在孟经云面前。
孟经云余光撇过自己的手臂,手腕至手背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有事。”孟经云委屈巴巴抬头,脸上表情扭曲,眼中还闪着泪花。
女人的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十分坚硬,砸的地方还是孟经云手臂骨骼最多的地方。
“你这…怎么回事啊。”邱珈洛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做出最快的反应,她一手拿过Mood机器人,一手将孟经云拽到自己身边。
“等会再和你说。”孟经云委屈的表情一收,忍着痛上前一步迎上刚刚动手的女人,动了动唇瓣想要声讨。
一直坐在椅子上蒙圈的男生终于反应过来站起身先是代替自己妈妈给孟经云道歉:“对不起,孟医生,我妈妈情绪有点激动。”
男生说完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妈妈,情绪再也绷不住了,说话都带着哭腔:“妈,你到底想做什么?”
女人听到这句话后,情绪更加暴躁,抬手想要继续将包甩在男生头上。
邱珈洛和孟经云同时抬手想要抓住女人的手,但有人先她们一步。
越时序抬手拽住女人手里包,面无表情道:“女士,这里是医院,麻烦你保持安静。”
越时序不笑的时候,很严肃,甚至还会有一丝压迫感。
女人被震慑住,用力把包从越时序手里拽出来,走到男生面前,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回头再找你算账。”
说着女人拉起男生往楼梯口走。
“秦志阳妈妈,麻烦等一下。”孟经云调整好表情,将受伤的手背到身后,走到女人面前说:“秦志阳今天的问诊时间还没有结束。”
女人眉头皱紧很是不悦,眼中怒气未消,“孟医生,我看没有再治疗的必要了吧。”
“我儿子来你们这里很多次了,在医院时情况好转了,结果我接回去还是老样子,每天寻死觅活的,甚至连学都不想上了。”
“我看你们医院医术不佳,我们不想继续在你们医院治疗了。”
秦女士妙语连珠,字一个接着一个砸向孟经云。
邱珈洛听得都想提孟经云反击回去,她上前一步拉了拉孟经云白大褂的袖口,观察她的神色。
孟经云习以为常了,回头给了邱珈洛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而又继续和秦女士说话,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秦女士,不如我们到我办公室继续聊吧,具体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详细说明。”
一直在远处的严建立也终于过来了,严建立巧言令色,三俩句便让女人情绪平复下来并同意孟经云的建议。
“我先过去。”孟经云走之前拍了下邱珈洛。
“好。”邱珈洛视线从孟经云的手上掠过,特意叮嘱一句,“记得去看手上的伤。”
孟经云轻声“嗯”了下,转身带着母子俩离开。
“好了,都散了吧。”严建立在走廊里吼了一声,看热闹的人立马散开。
偶有几个好奇心重的还勾着头继续盯着孟经云离开的方向。
严建立一记眼神刀过去,所有人都将脑袋缩了回去。
“实在不好意思,越总。”严建立脸上堆着笑,走到越时序面前。
邱珈洛也从事故中心站回到越时序身边的大队伍中。
严建立又将视线移到邱珈洛身上,“实在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邱总。”
邱珈洛对于新称呼还不适应,愣怔一秒后才开口回应:“没事。”
实验室内其他人也围过来小声询问:“老大,没事吧。”
邱珈洛轻轻摇头,再三强调:“真没事。”
几人这才散开。
越时序还没说话,严建立笑得很勉强,只好看着他试探性的又问了一嘴,“让越总看笑话了。”
这是越时序第一次见到这种状况,一个母亲竟然能在医院这种室外的场合对自己的孩子打骂。
完全将孩子的自尊心放在地上碾压,也难怪母子俩人会出现在心理疾病区。
越时序收回视线,淡淡回了一句,“没事。”
“好的。”严建立放松下来,说道:“我们去房内讨论接下来的事吧。”
瞥到邱珈洛手里拿着的Mood后,他连忙上前解释道:“今天是第一天,机器人投放时没注意让它随意移动了,下次一定会规划好路线,不会再出现今天这个情况。”
邱珈洛看着手里的Mood,她把研发产品当成是自己的孩子,刚刚要不是孟经云,这个机器人怕是要返厂修复了。
“严主任,下次还是多留意一下Mood。”邱珈洛有话直说:“毕竟目前只投放三个机器人,坏一个就少一个。”
“好的,放心,邱总。”严建立郑重承诺,“后续我一定会严格跟进。”
严建立比任何人都在乎这次合作,这可是他在岳父面前证明的好开端,他可得牢牢抓稳这个机会。
邱珈洛心中还是不舒服,但依旧维持面上的表情,她把机器人递给严建立,附带了一句话,“辛苦严主任了。”
严建立拿回机器人,“我带大家继续看机器人临床测试吧。”
他领着一众人朝着一个房间走去,边走边说:“医生们都在房间里等着了。”
房间内站了十几个医生,远处病床上还有个女孩,女孩年龄目测和邱珈洛差不多大,听到这边的动静偏头看了过来,正好对上了邱珈洛的目光。
邱珈洛微笑点了下头,女孩没回应默默又把头偏了回去。
“有关Mood基础的程序我们这边已经做过培训了。”严建立继续道:“接下来需要邱总补充。”
“你看可以吗?邱总。”严建立问邱珈洛。
邱珈洛点头,“当然可以。”她视线扫过屋内众人,“大家好。”
“大家都是专业的,我没有什么需要说的,就主要说一下Mood的一些注意事项吧。”面前医院内的专业人士,邱珈洛不卑不亢。
“Mood拟态对象这个部分,是我们Mood的一大特点,同时也是最需要注意的部分。”
“我们设定了三种身份让用户开启使用,家人,朋友,恋人。”
“细致的分类可以使用户更具代入感,也更能对着Mood释放自己的情绪,但这个功能有很大的缺点,就是产生依赖性。”
邱珈洛停顿了一下,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对此,我们也做了规避,在Mood程序中加入防沉迷系统以及锁定机器化。”
“简单来说就是,机器人在检测到用户有依赖倾向时会自动发出警报,同时用户在使用过程中,Mood也会在身份带入的基础上,保持一个机器人应有的特性。”
“与真实的人类是区分开的。”
邱珈洛说完看向屋内众人,“大家有问题可以提出来。”
对面的医生们左右交接,小声探讨起来,时不时会有医生提出不同的质疑,声音此起彼伏。
Mood机器人的注意点不多,邱珈洛说完最重要的后,其他的点都在讨论声中被团队成员一一解答。
机器人的注意点结束,就是医院那边对临床测试的规划。
严建立是个做事十分稳妥的人,除去刚刚门口发生的意外,其他的都全面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不知道,越总和邱总对后续的计划满意吗?”严建立的声音在众人讨论声停下的那一刻响了起来。
邱珈洛和严建立对视一眼,而后邱珈洛回道:“我们很满意,严主任。”
对于一个投放在医院内临床测试的产品,严建立真的给足了诚意和尊重。
邱珈洛最初不满的情绪彻底消散,甚至还有一丝庆幸,庆幸是严建立接手这次合作。
“方便我在这个区转一下吗?”邱珈洛又问。
“当然。”严建立笑着道。
“稍等。”邱珈洛走到赵方梨面前,问道:“我想在这里转一下,待会麻烦你们在这里和严主任他们商讨后续的事情,可以吗?”
“可以。”赵方梨拍了拍一旁的虞瑜道:“交给我们没问题的。”
“嗯。”邱珈洛笑笑,走之前还对严建立说了句,“我出去看看,严主任。”
“要我陪你一起吗?”严建立问。
“不用。”邱珈洛拒绝,转身时远处的越时序走了过来。
“走吧,我们俩一起。”越时序态度随意,但身子已经跟着邱珈洛动了起来。
邱珈洛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不察觉的弧度,“我和越总一起。”
“好。”严建立不再说什么,直接将俩人送到门口,“俩位有问题可以回到这里找我。”
“好的,辛苦严主任了。”俩人异口同声。
整个楼层很安静,偶尔会有一俩段声音从病房内飘到走廊中。
“今天心情怎么样呀?”
“有什么想和医生姐姐说的吗?”
这种问话多数没有回应。
邱珈洛和越时序一路走过停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远处是个大商圈,下午这个点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楼与楼的道路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隔这么远,邱珈洛仍然能感受到那里的吵闹。
与医院的寂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越时序的肩头叠过邱珈洛的肩膀。
气息比温度率先被感知。
木质调的柑桔香瞬间充斥邱珈洛的鼻腔。
邱珈洛吸了吸鼻子,手在鼻头摸了下,她后退一步拉开俩人的距离,问:“什么问题?”
越时序说道:“Mood设定选择的问题。”
“为什么要设定朋友,爱人,家人这三个身份,完全可以不设定这些,只保留机器人这个身份不是更好吗?”
“还不需要再多设计防沉迷的后续程序。”
邱珈洛没有直接回答,眸光闪烁,问:“你知道人的情感困扰主要来自于哪些方面吗?”
越时序思绪动得很快,回道:“有很多,人的情感困扰会来自于社会上的方方面面。”
邱珈洛勾唇,缓缓开口:“大致可以分为三个方向,亲情,爱情以及友情。”
越时序挑眉,“社会造成的情绪困扰不算?”
“也算。”邱珈洛赞同,话锋一转又道:“但社会上造成的困扰终究会分散到这三个方向啊。”
比如工作上遇到煞笔同事,大部分人第一反应会和朋友,爱人又或者是家人吐槽。
吐槽的过程中,情绪会慢慢消散,直到消失。
这个本质就是情绪分散。
邱珈洛的话给了越时序新的思考,确实如她所说。
邱珈洛嘴没有停下来,继续说着:“与其说在Mood里面给使用者设置身份分类,不如说是给使用者一个方向,让她在这个方向中释放自己的情绪。”
“其实大部分抑郁症患者,本质都是情绪无法释放,在精神世界中既找不到认同,也无法真正认识自己。”
邱珈洛话说完,越时序看向她的眼神逐渐带着崇拜。
他最初看好邱珈洛的这个机器人是因为机器人的定位以及她的能力,并没有细想深处的缘由。
与大部分资本家一样,越时序最先注意到的市场然后才是情怀。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邱珈洛见越时序迟迟不出声,心中发毛。
“对。”越时序笑着认同,“这是我从来没有细想过的点。”
“你真的很厉害。”
“谢谢。”邱珈洛坦然接受了他的夸赞,眉眼弯弯,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她也觉得自己的这个产品很厉害。
越时序的心总会被邱珈洛这样毫无防备的坦然所勾动。
这就意味对他和邱珈洛离得越来越近了。
“快到时间了。”邱珈洛垂眸瞥到越时序手表上的时间。
越时序也顺势看了眼。
“我们回去吧。”邱珈洛提议。
越时序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