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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送凉(16)

    顾婉妤踌躇片刻,看着崔煜川在远处一直盯着她,实在不好转身就离开,于是才走了过去。

    她走到崔煜川跟前,也不抬头,跟做了什么坏事一样低着头与人说话:“我就来看看,没想打扰你们的。”

    “顾姑娘,你可是我们绥金的大恩人,怎么称得上‘打扰’呢?”华师傅爽朗地笑道,“你们要是走了,我还怪舍不得的,感觉整座城都要变冷清了!”

    从上京来的师傅们与当地的工匠早就打成一片,称兄道弟,华师傅有这样的感受也在所难免。有人笑他:“那你跟着我们也到上京去,给皇宫当差,保你衣食无忧!”

    “那不行,我更受不了你们的条条框框。”华师傅话音未落,就被几个师傅围起来作弄,强拉着他说要把他带走。几个年近不惑的人闹成一团,吵吵嚷嚷,在旁人看来似乎幼稚无礼,熟知他们的人见了却是会心一笑。

    “大家都知道我们要走了,”崔煜川在喧闹声中走近顾婉妤,与她低声说,“终于此间事了,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顾婉妤垂着的脑袋微微抬起,眼珠转了转,快速地用手指了一下远处的舞狮队。

    “嗯,”崔煜川应道,“这事你放心。”

    他两现在的默契已经到了不用言明也能读懂对方意思的程度了,顾婉妤点点头,颇感欣慰。

    然而,她还是不好意思抬头直视崔煜川。

    也正因如此,她没有见到,崔煜川在面对她时,神情同样有些僵硬。

    两人一个低着头,一个仰着头,默默无言了好一阵,又被众人簇拥着到城里摆席庆贺,算是帮他们解了围。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按部就班地准备着离别。他们与这连月来逐渐熟识的人们饮酒欢宴,与老百姓闲话家常,置办回京路上的行囊。不舍之中,心中又有许多期待。

    毕竟这次是功成而归,回上京的队伍中人人都在期待着回京后能得到怎样的奖赏和荣誉,就连顾婉妤这个编外人员也不例外。

    当然,其他人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但什么都没做的李行也等着回去领功,这就令人很不爽了。崔煜川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实际心中早有权衡。

    时间飞速过去,很快便到了预定的返回时间。

    虽然准备工作高调地做了很多,但真要离别时,回上京的车队是在夜半时分悄悄出发的。

    顾婉妤掀开车帘朝外看去,只见一片红色的火把蜿蜒,沉默地从城中横平竖直的主道一路延伸向城外。城门口的士兵们为他们开启午夜关闭着的城门,站在哨楼上的卫兵也向着下面挥手告别。

    车队渐渐驶离绥金,让这座巨大的北方城市逐渐成为地平线之上隐没在黑暗中的一片模糊的影子。

    顾婉妤独自坐在车里,伴着马车有节奏的摇晃声,摊开了稿纸。

    自从来到这里,她写作的灵感就仿佛旱季枯竭的水塘,泛不起好看的波澜,出了几期小报,内容基本都是如实记述被采访者的真实话语,稍作加工,并不需要什么很强的文字功底。

    顾婉妤从未为此感到困扰过,她很清楚,自己是因为太过劳累,才失去了写作的心力。

    而现在,坐在这摇晃的马车上,伴着一盏豆大的灯光,又是深夜困倦时分,她却突然有了写作的欲求和灵感,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又稍纵即逝,但顾婉妤抓住了。她趴在书箱上充当桌案,笔下流畅地写出一列列的秀气小字。

    她突然想要写的,并非是如实记录绥金故事的传记,毕竟为了做小报,她已经写过很多了。她现在写下的,是她心中突然产生的一个不存在的人物,这个人应当不是本地人,而是从外地来的,非常年轻,满怀热情地想要到这座大城中开创一番生意。

    他应当原本就有一些身家,但初来乍到在繁华的绥金仍显得困窘,只得在城中较为偏僻的地方盘下一间铺子。原本仅仅是这样简单的人生,但他的生意做的却并不顺利。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要做好生意,他得周全地对待官府,却发现从上至下层层的盘剥,那商业赋税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另一边,市场上又有许多竞争对手,像地头蛇一般抹黑他的商誉,毫不讲理。

    年轻人艰难处事,与商会周旋,与官府打交道,又想尽办法推广自己的铺子。他遇到了许多事情,成长的速度也很惊人。

    后来,他才明白,原来这绥金城大大小小那么多成熟的商户,都是这样成长起来的。

    在绥金立足的过程中,他还遇到了自己的心上人,是一名大家闺秀样的秀美女子,但他们身份阶层有差,女子出身世家,他只是一个卑微的商人,谈何喜爱呢?

    幸好,他还有自己的事业,这使他能忘掉感情的不顺。两人兜兜转转,最终还是没能在一起。

    写到这里,顾婉妤下意识地伸手,勾到了自己脖颈上的那枚蓝宝吊坠。

    虽然人们总讨伐故事中的缺憾,但顾婉妤发自内心地觉得,故事的走向该是这样的,她便这么写了,没有丝毫犹豫。

    当这个年轻人逐渐年长,从而立到不惑,再到古稀,他也成为了一方大商,成为塑造绥金繁华外表的一份子,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子孙后代。这时方知虽世间百态,大多数人的人生走向却是类似的,无论自视多么天资过人,均是芸芸众生,只是极少数者能跳脱出来,或搅动风云,或超脱世外。

    越写,顾婉妤越感知到自我,原来在镜麓和绥金的种种经历,让她对世界的看法有了更进一步的变化。这些文字仿佛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令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带着冷静的目光审视着真实的人间。

    她缓缓呼气,将洋洋洒洒的手稿收进书箱。

    这个故事太真实了,真实到无法使人提起兴致,想必也不值得问世,便只当做练手习作藏起来吧。

    她再度挑起帘子看向窗外,夜幕沉沉,近处只有火把烈烈的红光跳跃,而远处却是一片宁静的白色月光,泼洒在汩汩流淌的河上。马车队伍沉默着,只有马蹄叩动大地的声音伴着车轮声不眠不休。

    便是这样安静地一路向南。

    天蒙蒙亮的时候,顾婉妤又被一阵喧嚣声吵醒了,她本就睡得晚,如今突然惊醒,还很不清醒,纯靠着担忧有危险的心情爬了起来,掀开帘子一角向外看。

    随着布帘上移,她首先看到的就是地里的农田,农田中庄稼长势喜人,已经是丰收季节,高耸茂密的一片片亟待收割。

    再往上掀开才看到,原来是车队正路过村庄,村里人赶农忙,一大早便起来打麦子,正巧看到回上京的队伍,他们急得在路边大喊,要官爷们留步,捎上些吃食再走。

    这些村庄大部分都是洪水之后重建的,村民们有些是逃难到绥金城,在那里接受了一段时间的救济,有些是应召到河场工地,亲手修建的此地水利。从上京来的这支水利建设的队伍与他们彼此之间都很有感情,于是村民们在路边喊,师傅们在车里喊,一边让他们一定要留下来,一边让他们赶快忙自己的,不必介怀。

    顾婉妤趴在车窗上,含笑看着两边人互相喊话,这时居然有人认出来了她,也冲着她喊:“顾娃儿——”

    顾婉妤喷笑出来,她知道这是谁了,这大叔满嘴麓北土话,是他们棠湖工地里面的一名“老将”,他一个人带得工地一群人对她的称呼从客客气气的“顾姑娘”变成“顾娃儿”。

    顾婉妤向大叔挥手:“大叔——多保重——我们回去啦!”

    清晨柔和的风将她的声音送往田间地头,又惊起几只河边的鹭鸶,扑簌簌地低飞。

    车队驶离村庄,将那些动人的挽留留在身后,又走了好一会儿,车队才停了下来稍作休息。

    崔煜川过来找顾婉妤,神神秘秘地要她跟他走,两人走到一辆马车背面无人的角落,崔煜川从背着的随身行囊中掏出两个白色的大包子。

    顾婉妤吃了一惊,又好笑又无奈。

    “你笑什么,别人吃的都是干粮,让他们看见不好,快点吃。”崔煜川尴尬地咳嗽一声,把包子硬塞进她手心。

    崔煜川在工程上干了几个月,作风愈发接地气了,这世上哪有富贵王爷,连吃口包子都要避开人的?

    但顾婉妤偏偏很喜欢崔煜川这些特殊的细微之处,令她觉得安适、熨帖。

    她摸摸包子还带有些温热的温度,便拿了一个,另一个给崔煜川推回去:“你吃。”

    崔煜川接过,也有点醒悟过来,感觉十分好笑:“像不像那种贫乏的小夫妻,包子都舍不得吃,只好掰两半,你一口我一口。”

    像倒是像,但……

    顾婉妤垂下眼睛啃包子,不好意思接这话。

    崔煜川见她害羞,也知道自己大抵讲话有点轻浮了,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句,默默不语。

    实际上,在面对两人之间若明若暗的感情时,崔煜川和顾婉妤心中的所思所想是完全不同的。

    对于顾婉妤而言,她并不很看好这段感情,于是这个素来直爽活泼的女孩,反倒要一退再退,即使动了心,也只敢在梦中表露。

    而崔煜川,他则以为两人之间只差一层轻轻一碰就能捅破的窗户纸,只不过出于君子心态,他止乎于礼,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落实一切。

    这也不怪崔煜川过于自信,实在是……顾婉妤不都主动亲他了吗?还不允许他暗暗欣喜得意了?

    就这样,两人各怀心思地对着偷吃了包子,便回去马车。崔煜川总想和她多待一会,但男女毕竟有别,此处人多眼杂,他只好压抑住这份蠢蠢欲动的心情,与她道了别。

    他想,等回了上京,再多与她相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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