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小翠究竟是“谁”
这只垂死的狐妖昏迷之际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叫她:“韵娘,你不应该为了我而滥杀无辜。”恍惚中,她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男狐妖的身影,那是她千年前的相公,名字叫邱叶,“本来剩下那么一丝妖元让我陪你至今,如今你自毁天道,令我很失望,我也将去不久矣,韵娘,停止吧……”缓缓地,那个身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韵娘因为制造幻境已经耗尽妖力,如今已经奄奄一息,蜷缩在那件女衣里面,十三娘看到是这货色,只想去拎起她的脖子痛揍一顿,十分气愤地对她说道:“原来这些都是你干的,韵娘,这些年在这里我对你还不好吗?难道听说有同族的狐妖吸收精气、收集妖丹的事真是你做的?”,韵娘无力地说:“叶郎在世的时候感情跟我很好,我们经常相依为伴,誓不分离。叶郎死后,我将他的尸体放在一樽冰槨之中,每日以少量精气维护他的容貌,可是最近我发现棺椁并不稳定开始发霉,以前的肤貌渐渐发生变化,手都化成了白骨,他在棺里陪了我一千年,我舍不得他走,我被邪徒蛊惑,说收集妖丹可以帮他复活,于是……,”它的嘴边还满是血痕,“我自知我对不起那些被我害的姐妹,我该下地狱,十三娘,对不起,我不配做你的姐妹!”说罢,自毁妖丹,那副原身就化为青烟飞走了。
十三娘看到这,转过身子悲恸地哭起来,或者是因为姐妹的惨死,或者是韵娘的悲厄。一段时间才缓过来。
“小茗,别睡,小茗,别睡……”,因为在须眉山之时济晴总爱喝道道姥姥泡的茶,所以给他起了个小名就叫小茗。此时苏晴感觉身上突然热腾腾起来,他的身体,这是在哪?当发现被火热的汤水裹挟着身体,感觉他自己的四肢在晃动,原先那阵晦涩之气已经褪去,对,这不是梦,他又回到了汤池里面,于是一股灵力推托着身体,一涌而上,他浮出了水面……
他缓缓步下楼梯,因为刚才消耗了大量灵力,没有平时那么健步如飞,刚到楼下,他听到狐妖他们在讲话,终于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
十三娘见到他,就说道:“哟,原来幻境就在汤池里面,这回也真是多亏你了,果然是大家都仰慕的苏大侠,不然我们都凶多吉少!”就想上前拥抱他,只是怕一旁的相公尴尬,还是稍微克制了一下。
见他脸色苍白,身消力乏的,知道他为了对付幻境肯定受了内伤,便从手掌处变出了一颗丸子,对他说道:“这是定坤丹,你赶紧服下吧。”然后又掏出手帕,继续一扭一扭地,招呼伙计和客人去了。
苏晴想起手腕上红绳上有灵光闪过,又想起奶奶跟他说的话:“老身活了这么久,见的事情也多了去了,就怕你在外头落人圈套或者上当受骗,这个红绳可以让你发现身边有缘之人或者心意相通之人。”方才被困幻境,还是菱红暗中相助,难道她也是喜欢他吗,想到这,他不禁有点脸红。
他吞下定坤丹,向菱红和莫萱走来,“菱姑娘,感谢你刚才鼎力相救,可否告知我你身在何处,好改日登门致谢。”苏晴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一下,菱红见他身上并无大碍,便露出一丝浅笑,“举手之劳,我也是刚到此地发现有浓重的妖气,来助一臂之力,如今众人脱险便好。”她想起她的任务还有小翠的身份,并不方便久留,甩了甩长辫转身就走。苏晴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可能怕对方不自在,又松了回去,菱红又转身过来,道:“苏公子他日如果要致谢,菱红与公子若有缘相见,定会请苏公子喝一杯,可是今日你受了伤,还是先回去疗伤吧,身体要紧。”说着便作了揖,大方笑道。
苏晴也自知不好挽留,便送她俩出门,举目凝望的时候菱红也回过头,停顿片刻,昂着头笑着向他挥了挥手,然后便消失了。
话说苏晴很快地回了府,并且连续一个礼拜打坐、炼气、休息,才将身体回复得跟平常差不多,
这日,苏晴又躺在椅子上午休,半眯着眼睛,嘴里边正嚼着柳梢,有时候苏晴也会莫名地忧愁起来:“菱姑娘每次都匆匆道别,莫非她并不喜欢我,”小魁凑了过来,听到他小声嘀咕的话,抢过他嘴里的柳梢,便对他说:“你如果真的喜欢这位姑娘,不如当面去问她吧,省得总是在这里想来想去了。”
“那我就把这个小镇上四条街上一天几个来回地守着,不信就不能够撞见她。”主子起了起身,打开手中的折扇。
“对了,主子,她上次在你那里丢的那个香囊,说不定有什么线索,这里妖族、幻族这么多,这香囊上面多少都有这些族群的气息,不如拿个宝器试探一下吧?”于是苏晴便从屋里头找出那个紫色香囊,放在院子里的大石头上,“疏”地一声,左手出现了仙族常用的符纸,往上面一贴,轻念起咒语,原以为会很轻易地飘出一些气体或者闻到什么味道,哪知居然一道烈光一闪符纸被烧成半副,香囊也从石头上跌落下来。
于是苏晴和小魁二人面面相觑。
苏晴获知香囊绝非普通来历,便将它小心藏好,方便查找。
话说菱红也就是小翠在酒庄的伙计活已经过了半个月,这酒钱的损失也抵了一半了,其实菱红的变身时间只能维持最多六个时辰,而打工时间正好是从上午辰时到下午酉时,时间也就接近六个时辰,她还是很放心地不用被别人发现。她依旧在店里勤快,抹台、挑担、送货样样认真,伙计总感觉她的力气似乎比男人还大。
苏晴或许也是欣赏她的朴素、勤快,每每见到她,都多少对她彬彬有礼,莹儿看见了,既是斜睨、又是嘟嘴的,一脸儿不高兴。
酒庄的日子已经不声不响地过去半个月,期间小翠也就是菱红还参与了消灭狐妖大战,也算是功不可没,由于盘旋一段时间的妖邪终于散去,大街小巷恢复了太平,十三娘的醉香楼更加人来客往,欢歌笑舞。菱红想起了还有任务要完成,前段时间妖皇还时不时送信来催她,只是听说妖皇最近忙着节日庆典游行,也就比较少过问,但菱红还是加快了速度,夜里她赶紧换上了夜行衣,一来掩人耳目,二来是听说铃铛铺的典当时间是夜晚,而她的盘缠不多,只能拿一些首饰去典当。
大爷没有上夜班,是一个凸眼无毛,只有侏儒大小一般,皮包着肉,细胳膊细腿的,肤色青色还泛着光的精怪,披着紧身半袖小袍迎接了他,他说话不急不缓地,嘴里像是含了东西,又时常心不在焉:“姑娘,你这么晚,是要做啥?这店里头很多货都卖完了。”菱红见他眼睛快闭合打着瞌睡,觉得他大概是店里伙计打分工也不容易,赶紧把要的物品问了他,小精怪抬起眼皮,说道:“这个嘛,幸好没人买,姑娘存货不多,你真会挑时间。”因为身子太矮,爬到了柜上拿了一个小棍棍,往一处的铃铛铺一挥,“铛”地一声,物品就送到了他手上,原来是一个“把手”形状的物件,手柄的另一边刻着齿痕,夜里泛着一抹黄色光晕,菱红把发簪当给了他,承诺十日内一定补上,便拿上“把手”夜潜回了客栈。
苏府还是如同往日一样平静,只是这天晌午,门口来了一个贵客,这是一辆没有人看守的轿子,轿子还没停下的时候垂帘还是紧闭,门一开,垂帘便被风吹散开来,一阵悠悠的香气突然吹进来影响了整个院子,原来是芷菁殿下。
“菁儿,你要来也不告诉我一声?”苏晴也就是济晴刚打了一会儿盹,便被香气给唤醒了。
芷菁换了一身衣服,不似平日的白裙,而是一件红色长裙围上花草图案的披帛,梳了蝉髻,对他缓缓笑道:“早就想过来瞧瞧了,我就想来这里陪你玩几日。”
苏晴肯定知道她心里的算盘,敷衍道:“妹妹,我这里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你总不可能时时时跟在我身边吧。”
“这不还有莹儿和小魁吗,让莹儿带我去逛逛街市也好。”她不满意地嘟囔着嘴。
苏晴还是热情地招待了她,安排醉香楼摆下歌舞和酒席。
其实,莹儿前几日回了一趟宫里,撞见了芷菁公主,芷菁向来追问济晴的近况,莹儿便把主子遇见菱姑娘的事情告诉了他,芷菁无非害怕表哥被别的女人抢走,而莹儿又讨厌和忌惮那个看似普通其实本事超群的丫鬟,加上最近妖患盛行,莹儿劝说芷菁说服表哥警惕一切不明之徒,包括小翠丫鬟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女子菱红。
芷菁跟济晴说了此事,济晴知道她心里面无非是想赶跑其他的女子,才对他这么说,不假思索地说:“一切不能无凭无据妄加揣测,何况别人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芷菁被他说得脸一阵白,一阵红,心里头只是一味赌气,心想:“你无非早就把我忘了,才会跟我说这些话”。
打败狐妖之后这些天,不管刮风下雨,还是晴天碧日,只要没什么特别的事,苏晴都会在东西南北四巷不定时地出现,或是在包子铺边,或是在巷子口,或是在当铺门口,或者是转角处,可是都没有看到那个想见到的身影,本来打算放弃之际,终于在一个炒板栗的小摊档前,瞧见了菱红和小精灵去买炒板栗,就在夜里戌时。本想上前搭讪,只是这天夜里刚好人来人往,等到他过到街的对面的时候,她俩就走了。
芷菁本想再陪济晴多几日,见他不是忙店里的事,便是整日在外头,毕竟宫里还有别的事等着她去处理,只好气鼓鼓、跺跺脚、怏怏地走了。
此后,苏晴为了找到菱红,还想到法子和小魁假装扮起商贩,好几次拉着推车往那日撞见菱红的地方,叫卖板栗,可是等多久也依然没有看到她。
渐渐地,莫名之间,苏晴对于找菱红这件事情便放弃了,他想她们二人定是无缘吧。
又是这天晌午,苏晴躺在酒庄的那个里间里的紫檀长椅上睡觉。要知道,作为仙族皇族,除了身手了得,御敌之术更算得上是不只三十六计,由于天街小镇处于多族杂居之地,这里眼多手杂,他假装自己正在大声打着“呼噜”。
这时,他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感觉有人蹑手蹑脚地进门,就在进来之前,他赶紧用一道屏障护住身体,从茶几上的镜子发现那个人竟是小翠。她进来之后,他假装依然沉睡。
这时小翠来到他的身边,用那日买到的“把手”物件就这样放在了他的嘴边,这个物件能够一时间屏蔽住他人的意识,并且所问皆所答。
“你可知道五百年前仙妖大战,是什么原因导致妖族被灭,仙族取胜?”小翠问道。
“知道,是因为五百年前那棵长在荒渊之地的银杏树突然长出了果子,银杏树从不长果子,因此被视为仙气降临,果乃仙果,食之能增强战斗之力,于是仙族命令战士们吃下,所以战力大增才打败了妖族。”他由于已经御法护体,小翠听到的只是一个编织的谎言。
小翠获取秘密之后,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而他却偷偷地爬起来,亲眼所见是小翠进的门。他开始怀疑小翠是不是就是妖族或是其他族群的奸细,可是思来想去,以小翠这样的身份不太可能主动试探,又怀疑是不是受到了他人的唆使和威胁才会行此之事,必须当面询问清楚,才知晓原因。
眼看一个月打工的时间就要结束了,本来苏晴想要质问小翠问个明白,突然就在这个月结束的前一天,苏晴被眼前的景象给吃惊了。
原来,小翠往空中抛出剥开的栗子,并且用口衔住栗子的样子竟和一个人很像!这个人,他用力一想,原来就是菱红,那天他撞见街上的菱红,也是用这种方法吃的栗子,如此相像,如果不是同一个人,便是亲戚了吧,毕竟这种吃栗子的方式还真的是不多。
于是他冷静地想了想,难道小翠是菱红派来刺探仙族秘密的人?还是小翠和菱红是同伙?这样一来搞得他脑子大乱,当然,这样还不至于让一个皇子彻底乱了阵脚。
沉思了片刻,他突然想起了道道姥姥曾经说过的妖族秘术,说妖族还擅长一种“易人术”,这种法术能够短时间内改变样貌、声音以及气质,从而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以此迷惑他人。
如果这样,小翠就是菱红,那菱红就是奸细,既然菱红是奸细,菱红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功夫救他们?那天直接见他们死不就完了吗?他又是脑子大乱。
于是,当天晚上他就想要弄明白这个事情,为此他去查了有关“易人术”的记载,知晓一般这个法术只能维持六个时辰左右,那么今天晚上就要看个究竟。
为此,苏晴命令小魁在小翠快放工的时候告知他。由于近日酒庄生意比较好,需要延长工时并且支付额外的费用,一直加班加到亥时。小翠知道“易人术”的法力将近,又不好当面推脱,于是假装说得上茅厕方便。
哪只逃到屋外的天井处,这时苏晴却跟了过来,他目睹小翠一个翻身跃了墙进了天井旁,也跟着翻上了墙,一瞅,竟是菱红,他担心她逃跑,一个鱼跃,跳了下来并把她按在了地上。
一轮圆圆的明月正在天井上方天空经过,照亮了这附近所有的房屋和小巷,当然苏晴也此时看清了菱红的脸,确实这个变了身的人,就是他朝朝暮暮的菱红,菱红也终于以原身见到朝朝暮暮的他。他惊讶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假装丫鬟的身份骗取秘密?”,菱红也十分惊讶:“难道,你已经知道了我是丫鬟,丫鬟也是我?”“对,那天那个在房间套我秘密的人就是你对吧,可惜我并没有睡着也没有失去意识,”苏晴告诉她,“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只是为了去复命,这个秘密其实整个妖族的人都想知道,”菱红无奈地说道,“那我告诉你,这个秘密是假的,真实的原因只是妖族那时候由于某种原因导致战斗力锐减,而不是仙族所挑起的。”苏晴跟她说了实话。原以为她会失望,她却说:“我奉整个妖族之命前来刺探,我唯一只想知道当年发生的事实,至于妖皇,你大可放心,我可是一个喜欢和平,不想引起纷争的人,我不会让她去随意挑起两族事端的,纵然她掣肘我族的事情时有发生。”
苏晴一时无言以对,正想问她原因之时,或许是体内尚有一丝灵力护体,她一个变身,突然一闪就不见了,而此时,店内伙计却跑来找他,“掌柜的,外面有客人找你。”他只好赶了过去。
原来,菱红化身成了天井水池里的一条黄色鲤鱼。或许是木系妖精大多需要水来化形和增加灵气,这一天池里的水瞬间充盈了她身上的灵气,她一个飞身,就从井里钻了出来,弄干了水她又借灵力化身成小翠,瞧见没有苏晴,偷偷溜进了酒庄前台,拿簪子抵了第二天的工钱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