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子庙飞檐挑着半弯冷月。二十三盏青铜往生灯摇曳,将量无声孤影投在斑驳壁画上。往年此时各派云集,如今唯有穿堂风卷着残香。她指尖凝起灵珠幽芒,走向最角落那盏尘封的灯。
灯座“王雨”二字里淤积着黑垢。量无声取出怀中指骨,轻触灯油槽。骨节沾油的刹那,庙宇深处木鱼骤响——咚!咚!咚!——每一声都敲在她眉间冰纹上。
“你果然碰了灵珠。”
玄色大氅扫过门槛,黎雄腰间君子剑的玉珏撞上门框,清响碾碎了木鱼声。他靴底沾着新雪,目光却似淬毒银针,直刺她额间幽蓝印记。
量无声未回头。灵珠在胸腔灼烫,寒潭幻象翻涌:王雨的血、黎雄的剑、观音流金的泪。她蘸油抹在指骨凹痕处——王雨戴扳指的位置——油滴渗入骨缝时,满庙灯火骤然转绿!
“师姐的灯,”她终于转身,绿光里黎雄的影子在壁画上扭曲如鬼魅,“本该由你亲手点。”
黎雄拇指抵住剑锷。五年前王雨坠崖那夜,君子剑也这般嗡鸣。他盯着指骨冷笑:“用尸骸饲灯,你倒学尽她的阴毒手段。”
木鱼声陡然急促。量无声见灯油中指骨浮现金纹——与灵珠噬血后纹路别无二致!她攥紧指骨,灵珠之力失控溢出。幽蓝光流漫过壁画,所经之处菩萨罗汉彩漆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阴刻的剑谱!
“鱼子庙秘藏…”黎雄瞳孔骤缩,剑已出鞘三寸。剑气激得铜灯狂摆,绿焰舔舐垂落的经幡。
量无声横移半步挡住剑谱。额间灵珠滚烫:“你杀师姐,是为这个?”
“杀?”黎雄像听见笑话,剑尖却指向供桌下阴影,“是她自己跳崖!为了守住这庙底下…”
轰——!
地面塌陷。供桌下露出黑洞,血腥混着陈年香灰喷涌。量无声手中灯跌落,灯油泼溅处燃起妖绿火焰。火光映照下,洞沿石阶赫然印着半枚带血的翡翠扳指痕——与指骨凹痕严丝合缝。
木鱼声歇。死寂中,洞底铁链哗啦作响,沙哑女声幽幽飘出:
“…黎师兄的剑,刺穿观音心口时…可比刺我痛快多了…”
黎雄血色尽褪。量无声如遭雷击——是王雨!她扑到洞口,只见深渊中幽蓝光点如鬼眼浮动,分明是更多灵珠碎片!
“不可能…”黎雄剑身震颤,“我亲眼见你…”
“见我粉身碎骨?”洞底女声吃吃笑,铁链声急速逼近,“多亏你那一掌,送我进了这灵珠养尸穴啊…”
量无声眉心灵纹迸射蓝光!灵珠之力涌入双眼,洞底景象清晰毕现——二十三条玄铁链锁着一具绿衣骷髅,心口嵌着半颗灵珠。骷髅脚边堆满幼童尸骸,每具天灵盖都有针孔大的洞。
“以童男精血养珠…”量无声胃腑翻绞,灵珠在她体内发出悲鸣。师父临终那句“灵珠本秽”如冰锥刺心。
黎雄的剑哐当坠地。他踉跄退至壁画前,剑谱正被绿焰吞噬。火光跃动间,量无声瞥见壁画角落小字:“破玉观音,取灵枢血,可驭神兵。”
洞底铁链轰然炸裂!绿衣骷髅冲天而起,指骨直插黎雄咽喉。量无声本能挥臂格挡,眉心灵珠蓝芒爆涌——
铿!
骷髅指骨戳中她掌心,竟发出金玉之声!量无声骇然垂首,只见掌心肌肤正急速玉化,浮现出与庙柱相同的古老经文。骷髅心口半颗灵珠剧震,竟要脱体飞入她眉心!
“休想!”黎雄暴起染血,君子剑劈向骷髅天灵。剑锋触及头骨刹那,满庙经幡无风自燃,二十三盏铜灯齐齐炸碎!
量无声在纷乱火星中看见最终幻象:二十年前的王雨哭着将灵珠按进玉观音心口,黎雄的剑却穿透石像刺入她后背…原来那一剑要夺的,是观音像里封存的灵珠之力!
绿焰吞没视野前,她听见骷髅发出王雨凄厉尖笑:
“师兄!你可知当年吞了灵珠血的…是你亲手喂我的那碗安胎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