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碍于伏苓的伤势耽搁不得,四人甩掉追兵之后,在天黑之前迅速找到一家客栈,要了三间上房。

    虎牙已经换上了裴冉的衣服,虽然有些紧绷,但好在能遮蔽身体。

    等裴冉处理好伏苓的伤口之后夜已经深了,这是虎牙第一次放松心情,看见洒落在窗棂银白的月光,听见窗外和谐静谧的虫鸣。

    因为伏苓需要人照顾,虎牙自荐,于是最后房间只剩下了他和伏苓二人。

    他拧干棉帕,细细将伏苓额头上晶莹的汗珠轻柔擦去,又用新鲜的芦荟叶撕开,蘸在伏苓干裂的唇上。

    等一切善后工作做完,天边已经露白,虎牙终于撑不住,靠在伏苓塌边闭上了眼睛。

    床上的人眼睫轻颤,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眸,眼中犹存这初醒的迷茫和痛楚交织的氤氲。

    伏苓试图起身,却牵动了左肩的伤口,痛意如电流般传遍全身,她忍不住一颤,嘴角溢出痛苦的呻吟:“呜...嘶——”

    感觉到她的动作,虎牙瞬间就醒了,他连忙扶住她颤动的身体,端来温热的茶水,担心道:

    “郡主,感觉好些了吗?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

    裴冉进门地动作一顿,真是关心则乱,就算他裴纪云是神仙下凡,给郡主用的是仙术,也好不了这么快吧。

    伏苓一呛,“咳咳咳——”

    “您慢些喝。”虎牙轻轻拍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伏苓等喉咙那阵痒意过去,才开口道:“我睡了多久?”

    “也就一日而已。”裴冉将药端了进来。

    另一边白明也急急忙忙跑进来,她担心的紧,一晚都没怎么睡着。

    看见醒着的伏苓,这才仿佛活过来了,顿时激动的想扑上去。

    “欸?”裴冉一把拉住她的后领,“怎么冒冒失失的,郡主可经不起你这一扑。”

    另一边,虎牙也伸手想拦住,看见裴冉制止了那位小公子,他这才放下手。

    白小姐的性格有些像佳莹,伏苓笑了笑,“无事。”

    说完她拍拍床榻,示意白明过来坐下。

    “我就是一时激动嘛。”白明撇撇嘴,有些委屈。

    虎牙看见白明当真想要过去坐在床榻上,顿时有些生气,这公子怎么这般随意,可是伏苓已经发话,他也不好阻止。

    伏苓无意一瞥,看见虎牙面色沉沉,盯着白明的眼神中酝酿着一场风暴。

    她这才想起,还没有和虎牙介绍他俩的身份,于是清清嗓子,解释道:

    “这位是大朔黄商之女,白明白小姐,另一位是医术高明,人称神医圣手的裴冉裴公子。”

    “对,叫我白明就好。”白明附和道。

    虎牙这才面色稍霁,“白小姐。”

    同时他也有些懊恼,怪他眼拙,没有认出白明的真实性别。

    “既然我已经醒了,我们便继续上路吧,多浪费一分时间,我们便多一分危险。”伏苓决定道。

    “不可,您的伤没好,怎么能急着赶路。”虎牙否定,马车这么颠簸不利于修养。

    白明也连连点头,同意虎牙说的,“对啊。”

    见两人都否定她的决定,伏苓便看向裴冉,“裴公子,你觉得呢?”

    “确实不宜赶路。”随即裴冉便收到伏苓的一计眼刀,他连忙补充:“可是七皇子的追兵肯定紧追不舍,如今之计,还是尽快离开臾戎才是上策。”

    “好你个墙头草。”白明抱胸嘲讽道。

    裴冉可不吃她的激将法,“我说的是实话。”

    看虎牙和白明都是一脸坚决不同意的样子,伏苓只好让步:“那就再休整一日,明日我们再出发,等到边境小镇再养伤。”

    “郡主。”虎牙还想再劝。

    伏苓打断了他,“好了,我是郡主,听我的。”

    这时,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四人同时紧闭双唇,互相对视了一眼。

    裴冉掀开窗户往外面瞧了一眼,追兵的领头正在问话,掌柜在旁边点头哈腰交待什么。

    “不好,他们已经追过来了,幸好我们订的是三间房,还能拖一会。”

    伏苓这时候也没其他心思深想为什么四个人要订三间房,“看来我们连一晚也休息不了了,尽快离开吧。”

    “好。”

    这下谁也没有意见了,说做就做,白明和裴冉迅速的各自回房间去收拾东西。

    虎牙侍候她穿好衣服,伏苓觉得自己还没废到不能走路,想要自己穿鞋下床。

    哪想虎牙一把将人抱起来,她没来得及反应,小声惊呼一声,

    “没事,我可以自己走。”

    虎牙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磁性的声音低声回应:“这样快些。”

    “好啊你,说我是废物。”伏苓咬牙切齿小声道。

    “我没有这样想。”他有些委屈,动作却毫不拖泥带水。

    伏苓也没继续说什么,这样也挺好的,不用自己走路,于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双手搂住虎牙的脖子,将自己窝在他的怀里。

    虎牙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又迅速收回自己散发的思绪。无人注意的地方,他的耳尖已经微微发红。

    四人都上马车的时候,能听到客栈里的追兵还在问话,都松了一口气。

    这样不行,要是画像被贴到布告板上,四人便在臾戎处处难行了。

    于是裴冉掏出自己的拿手绝活,“大变活人”——易容之术。

    “裴公子你怎么什么都会。”伏苓没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还能碰到这样多般才艺的奇人。

    裴冉被她夸得浑身舒畅,得意道:“那当然,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这些本领。不然本公子不得被吃的渣都不剩。”

    边说边从塌下拖出一个小箱子。

    白明看裴冉那副尾巴翘到天的样子就不爽,轻嗤一声,“还不都是一些骗人的雕虫小技,也就医术勉强能看看。”

    “怎么说话呢,白孟昭?”

    裴冉也不生气,反击道:“总比某些人琴棋书画,样样都不会的好。”

    “你。裴纪云!”白明不服气,“谁规定女子就要会琴棋书画了?”

    .......

    伏苓这些天和两人相处已经习惯了,没管他们在那拌嘴,她对易容比较好奇。

    于是想要将箱子打开,可是肩上的伤又让她动作不便,正在想是打断两人的拌嘴还是等他们结束。

    为难间,虎牙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他将箱子打开,附耳小声问她:“他们一直这样吗?”

    伏苓笑着点点头,眉眼弯弯,眼睛里全是揶揄。

    箱子里面赫然是一些“人皮”面具,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假发、胡须、易容粉,还有一些类似于现代化妆的粉刷。

    工具挺齐全,伏苓内心感叹。

    看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马上就要动手,这下伏苓不得不阻止了。

    “好了,你俩。快来看看这怎么用。”

    “要不是郡主发话,今日我非得治治你。”白明撸起袖子,示意裴冉看她的拳头。

    裴冉撇嘴,“今日放你一马。”又对伏苓和虎牙说,“郡主可以称我纪云,裴公子显得多生分。”

    这话题转移之快,饶是伏苓也叹为观止。

    “纪云,这些东西怎么用?”伏苓想见识见识古代的易容之术相对于现代有何区别。

    裴冉话不多说,挨个介绍:“这是虚面,由刚出生的小羊皮制作而成,再浸泡以白浆水,就能做到与人皮无异....”

    伏苓不得不感叹,不管哪个时代都有能工巧匠,她拿出一张颜色偏白的虚面,掀开手腕的衣物,颜色差别微乎其微。

    “孟昭,你还是换回女装吧。鲜于旻暂且还不知道你是女子,一行人从三男一女变成两队男女也能遮掩几分。”伏苓将手中的虚面放回箱子里。

    “行。”

    “鲜于旻见过我们四个人,所以我们都得变个模样。”

    “没错。”裴冉肯定道,说着在箱子里挑挑拣拣,最后选出四张虚面。

    “这几张跟大家的脸型挺贴合,接下来只需要再敷上脂泥和容粉,加上一些装饰就可以了。”

    “虎牙先来吧。”

    虎牙被伏苓点名,顿时浑身一僵,肌肉紧绷,惊讶地朝伏苓望过去。

    “怎么,你不愿么?”

    虎牙连忙答应:“不,可以。”

    听见虎牙肯定地回答,伏苓满意一笑,拿起旁边的假胡子跃跃欲试。

    裴冉更没意见,他利落给虎牙戴上虚面,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

    虎牙坐的笔直,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慢,生怕自己会打扰到他的动作。

    “放松。”裴冉轻笑,“不然不服帖。”

    虎牙听见这话,下意识朝伏苓望去,却见她的眼里同样盛满笑意和打趣。他有些懊恼,又丢脸了。

    裴冉可不管虎牙的心思,见虎牙紧绷的面部终于放松,细细敷上脂泥,使虚面贴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裴冉将胡须黏在虎牙脸上,终于完成最后一步。

    虎牙俨然变成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再无之前的英俊,配合强壮的体格和满身的肌肉,看起来像镖局的打手。

    这也是伏苓给虎牙安排的身份,是她雇来护送她们前往大朔的打手,罗建。

    裴冉则化作手拄着拐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是伏苓和白明的奶奶。

    伏苓和白明则变成面容泯然众人的双生姊妹,吴与昭、吴与月。

    这下饶是鲜于旻站在他们面前,怕是也认不出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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