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

    清晨,门前的石板路上氤氲着淡淡的晨雾,濛濛细雨飘落,夹杂着一股略显寒凉的春意。

    百无聊赖的叶若晚站在柜台后,纤指拨弄着一枚小小的耳坠,慵懒自得。一切如同清晨街巷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幕。

    “小姐,是送给咱铺子的信!”阑珊端着托盘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烫金信笺,气喘吁吁地站定,“听闻是宫里送来的!”

    “宫里?”叶若晚柳眉微蹙,抬头看向那信笺,仿佛在思索什么。随即,她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接过信笺的同时道:“宫廷会写信给咱们这种小地方?倒是稀奇。”

    信纸展开,烫金的字迹跃然纸上。叶若晚眉眼一垂,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珠宝展赛?”

    见阑珊目露好奇,她便继续解释:“宫廷举办的展示,要求原创珠宝工艺设计。听说入选者有厚赏,且可扬名京华。””

    阑珊瞪大眼睛,掩不住激动:“小姐,这可是个好机会啊!咱们也能去吧?”

    叶若晚将信笺放回托盘,垂眸抚了抚衣袖,轻声道:“当然是去的。只是,谁能如此好心的告诉我们这种事呢?”

    “啊?”阑珊愣住了,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叶若晚抬眸朝她莞尔一笑,纯然无害:“不过,咱们总不能因为别人心思复杂,就不去争自己的机会,是不是?”

    阑珊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筹备?”

    “快了。”叶若晚语气平缓,“只是,这种事情不会只有我们盯着。阑珊,多留心一些,免得出什么乱子。”

    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叫人听不出她心中是否另有盘算。

    天色还早,铺外人流稀疏,铺内烛火摇曳。叶若晚伏在案前,描绘着一幅珠宝设计图,笔尖轻轻划过纸面,勾勒出精美的线条。

    “四季风华。”她轻声念着,冷静而专注,“春莺羽,夏荷香,秋枫焰,冬霜雪。”

    她一手托腮,一手轻点着图纸上的细节,眉心微蹙,仿佛在权衡什么。

    门口传来一阵轻响,傅长风推门而入。面具半遮住清俊的眉眼,更显出几分疏冷与矜持。

    “子轩兄?”叶若晚抬头,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温和天真,“大清早的,来吓唬我不成?”

    傅长风脚步微顿,又面无表情地走近几步:“叶掌柜,天刚蒙蒙亮,此刻也无客人需要接待,为何不好生歇息?”

    “这比赛既是宫里出的题目,总不能马虎。”叶若晚轻轻一笑,将图纸推向傅长风,“快来帮我看看,我这设计如何?”

    傅长风垂眸看了一眼,纸上的珠宝设计繁简相间,每件饰品都像极了自然风景的缩影,既大气又不失细腻。

    “不错。”

    叶若晚挑眉,将手中的笔随意一搁,目光落在傅长风身上,嘴角依旧挂着笑意,却显然对这个简短的评价不太满意:“子轩兄,这就是你的全部感想?”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打趣,却隐约带了几分挑衅。

    傅长风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在桌上的设计图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晦暗的烛光下像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情绪。

    片刻,傅长风抬眼,语气仍旧冷淡而疏远:“若掌柜非要听细节..."他顿了下说道:“夏荷配色略艳,与宫廷风致弗协,宜需柔润些。”

    叶若晚愣了一瞬,随即笑得眼波流转:“子轩兄对宫里的事情倒是了解得很,我是不是该怀疑点什么?”

    傅长风微微蹙眉:“叶掌柜莫要胡思乱想。”

    叶若晚心中微微一紧。这个人总是这样,话语寥寥,却总能让人听出三分意味不明的警告和七分藏在深处的秘密。

    叶若晚只好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得对,过分好奇确实不是好事。”

    “好奇心害死猫”倒是在哪个时代都适用。

    似是想到什么,她眸光一闪看向傅长风,敛下笑意却眉眼弯弯道:“这宫中的比赛,子轩兄跟我一同去吗?”

    “自当如此。”那人也不看她,却清清淡淡应下了。

    两日后的一个午后,街巷间弥漫着懒洋洋的气氛。铺内,阑珊正要结束半日繁忙,停下来给自己倒杯热茶喝。

    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瞬,几名衙役推门而入。为首的是一名身着深蓝长袍的中年男子,眉目之间透着几分阴鸷,带着冷笑一步步走近柜台。

    铺内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滞了,阑珊愣在原地,手中的茶杯险些掉到地上。

    “叶掌柜,”男子站定,声音拉得又长又冷,脸上的笑意阴沉得叫人发寒,“听闻妆匣最近生意兴隆,但税款上好像出了点问题。这账啊,可得再算算了。”

    叶若晚强作镇定地站起身,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这话怎么说?我们刚交过税,都是按规矩来的。敢问大人,莫不是哪里弄错了?”

    她声音轻软,不疾不徐,像是午后微风拂过茶盏,不带一丝锐气,却恰到好处地掩住了阑珊的惊慌。

    男子的笑容顿时多了几分冷意:“规矩是税监定的,谁交得少,谁交得多,我说了算。叶掌柜,您不会不懂这点事吧?”

    阑珊忍不住开口:“我们明明都按时交了税,您这样说,不是故意找茬吗!”

    “找茬?”男子眉头一挑,眼神恶狠狠瞥向阑珊,“小丫头,谁教你的这么大的胆子?这京城规矩,哪里轮得到你来置喙?”

    阑珊的脸涨得通红,虽然被吓坏了,却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叶若晚轻轻抬手拦住。

    “大人说得对,规矩自然不能误。”叶若晚微微欠身,“只是,妆匣不过是个小铺子,真要有什么纰漏,肯定是我们疏忽了。还请大人宽限几日,让我们查查账。”

    男子听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语气却依旧阴沉:“叶掌柜果然是个明白人。宽限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一句——最好别碰不该碰的东西,不然,这规矩可就宽限不了了。”

    门口的空气一瞬间凝滞,衙役们分立两侧,那阴鸷男子刚要转身,便听见一阵平缓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规矩自然是好事,但拿来唬人是不是还要先掂量掂量。”

    清冷的声音在铺内响起,带着些许漫不经心,却划破了恶人精心维持的威压。

    男子微微一怔,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从内堂走出,穿着朴素的布衣,半张脸隐在一张古怪的面具后,露出的部分清俊非常。

    “子轩兄……”叶若晚看了他一眼,眼中浮现一抹浅笑,用轻快的语气试图缓和气氛,“你怎么来了?”

    傅长风并未理会叶若晚,而是转头直视那蓝袍男子,目光冷冽:“听闻有人来算账,我这个管货的自然要来瞧瞧。”

    男子被他的气场压得一瞬不知如何开口,随即冷笑一声:“你是何人?妆匣的账,岂是你这种小人物能插手的?”

    傅长风目光一凛,带着隐隐的威慑:“衙门讲究规矩,商铺也讲究规矩。既来查账,大人不妨明言是哪里出错。否则,空口白牙,岂不是有损官府的威严?”

    男子脸色微微一变,定定地看了傅长风一眼,眼神里多了一抹探究,一种隐隐的不安。

    “你……”

    男子似是想开口,却被傅长风冷冷打断:“或许大人觉得我不值一提,但若是今天拿不出个合理的理由,我这粗人就得带着账簿去府衙问个清楚了。”

    男子终于感到几分压力,眉头皱得更紧。那张面具后的眸光尤为刺眼,让他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叶掌柜,你这里的伙计倒是会说话。”男子冷笑一声,言语间却多了几分退让,“既明事理,宽限数日倒也无妨。”

    说罢,他转身离去。待到长袍消失在巷口,衙役们跟随而出,铺子里的气氛才缓和几分。

    叶若晚盯着傅长风,目光像星星似的一闪一闪,笑容逐渐扩大:“子轩兄今日这番话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傅长风低头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一动:“我只是个粗人,说话不过直白些。叶掌柜若觉得不妥,下次我闭嘴便是。”

    “可别。”叶若晚轻笑,语气似调侃又似认真,“你这番气度,可是比那些自称大人的人可靠多了。”

    傅长风目光微滞,像是对她的话有所触动,却什么都没说,只转身回到铺内。

    叶若晚盯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依旧乖巧,心里却又多几分计较。

    入夜,后院寂静,风吹过树梢,带来丝丝凉意。傅长风斜倚在廊下,半边身形融在幽暗的阴影里,月光洒落,勾勒出修长冷峻的轮廓。

    “薛安。”他低声唤了一句,清冷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暗处的影子微动,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现身。他轻身靠近,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主子,那蓝袍男子是税监分部的管事。最近频繁在妆匣附近活动,似乎在试探掌柜的背景。”

    傅长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廊柱,目光落向庭院深处,神色不见波澜:“他今日来试探,意在何处?”

    薛安低声回道:“属下查过,那人背后还有人物撑腰。传闻税监与几家首饰铺子勾连密切,妆匣兴起得太快,恐怕已经触动了他们的利益。”

    傅长风修长的指尖顿了顿,面色冷凝。可他抬头望天,半晌才淡声道:“盯紧他们。若有异动,立即通知。”

    “是。”薛安抱拳领命,身形如鬼魅般迅速隐入夜色,转瞬不见。

    廊下恢复寂静,唯有风吹动竹叶发出沙沙声。傅长风默然起身,指腹轻抚过腰间藏着的令牌,心下竟有几分犹疑——

    “叶若晚……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卷入了一场怎样的棋局?”

    翌日。

    穿戴整齐的叶若晚推门而出,手中握着一卷画好的设计图,抬头便看见傅长风站在不远处,似在等她。

    “子轩兄?”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歪头笑道,“这大清早的,是特意来送我上路吗?”

    傅长风抬眸,看似随意道:“叶掌柜要去宫中比赛,我正巧也有事要办。不如结伴同行,省得路上麻烦。”

    叶若晚停下脚步,故意把心底的怀疑抛给这人,调笑道:“你这么忙,还愿意抽空照顾我这个小掌柜,真是难得。只是……这次进宫,恐怕不只是为了陪我吧?”

    傅长风果然没料到她会如此一问,眉头禁不住紧了紧,却没正面回应,而是目光淡然落在她手中的图纸上:“叶掌柜还是多关心自己的事情为好。宫廷复杂,切莫因小失大。”

    叶若晚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设计图,笑意轻浅:“子轩兄的提醒,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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