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一直持续一个小时,临近结束,台下开始躁动起来,尽管各班班主任在旁也压制不住他们此刻激动的心。
“节目到这里也接近尾声,感谢给我们带来精彩表演的各位同学。提前祝高三学子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语毕,主持人鞠躬离场。
容竟看着台下躁动的学生,没再多讲,说了句让高三学子加油,祝愿金榜题名后便让他们分班解散,回到班上继续自习。
因为晚会的原因,后面的时间都是各班班长组织纪律上自习。晚会的兴奋未减,刚坐下便拽着旁边的同学讨论着,一瞬间一班成了两个世界——埋头苦读的,谈论晚会的,毫无违和感。
“噔噔噔。”
这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了,不知是谁喊了声“周姐来了。”原本吵闹的教室,在那一声的喊叫声中静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周黎推开门,踩着恨天高走进来,将周测卷往讲台一放,如死神降临般扫视着台下所有人。察觉到她的扫视纷纷低垂着头。
“低着头干什么,抬起头,看我。”
随着声音的消失,众人抬起头,看着台上不怒自威的人,周黎双手撑在讲台两侧,一脸笑意的问着。
“自以为考的不错?让你们自习是用嘴?考成什么样都,古诗文写不出来,阅读不会做,你们还会什么。”
说着拿起一张试卷抖了抖,不忘看着那卷儿主人。
“让你们写关于家的作文,自己掂量掂量都写哪儿去了。”
“陈述发下去,让他们自己看看。”
他们还以为会遭到审判,却没想只是批斗几句,她就离开了教室。等拿到了卷儿,底下又展开了讨论,经过刚才的教训,他们现在也只敢小声讨论,周黎办公室就在他们班隔壁,况且这墙也并不隔音,声音一大,便又传入了她的耳。
“述哥你多少。”
张程郝吼了一嗓子,原本还在讨论的人瞬间把注意力移到了他身上。
“就那样。”
陈述不愿与他多说,无他,单纯觉得他挺烦,一件事能念叨老久。没有得到答案的张程郝闭了麦,只能去找自己的作业伙伴儿了。
“喂。”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五,有个双休假本想着回家好好睡一觉,她这刚一回家,这电话就打来了。
“学习怎么样。”
“还行。”
似乎是有股默契般,说完便是长久的沉默,见徐栖不说话,那头的人开了口。
“生活费够吗。”
“够了,爸之前打了些。”
那头沉默几秒开口。
“我再给你些,别饿着自己。”
简单寒暄几句便挂了电话。
她盯着转账提醒沉默片刻,收起手机。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离婚那年双方据理力争,都不要她,那年也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看着他们僵持不下,想去劝几句,却被他们的眼神吓退缩。
或许是都不愿意服软,双方各奔东西只留下了这房子给她,好在是之前全款买的她不用付租金。有房子不住白不住,也就自然住下。
许是他们出于愧疚,每月会给她打生活费,按时交学费,她只管活着就行。
于她而言,没了父母的管束反而自在,除了开会有点困难外,其余便没了。她渴望亲情却又不渴望亲情,这两种自相矛盾的心理时隐时现。
她有时想,或许是自己不够优秀他们才不要自己,她努力变成他们喜欢的样子,却又得不到他们的关爱。
中考那天,她带着考试用品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校门口人满为患。都是送自家孩子来考试的父母,有的拉着自己的孩子千丁玲万嘱咐,有的让他不要紧张。她再看看自己身边没有送考的人。
拿着东西的手在暗处紧了紧。
从人群中穿过进入校园再找到考场坐下,只等监考老师分发试卷,时间一到答题就行。
考完试校门外挤满了人,有的手捧鲜花迎接考完试的,有的则是揽着他的臂膀,有说有笑的离开校门口。
看过一次,再看一次已然没了第一次的感觉,都说她绝情冷血,这一刻,仿佛有了具象化。
只要不上学她永远都能睡到中午才起来,草草弄好午饭吃了钻进书房,陷身题海。
短暂又充实的周末在她眼前一晃而过。
“抱歉。”
再次不小心撞上了一堵肉墙,顾不得疼痛,道歉之余不忘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书。
“徐学霸怎么回事啊?第二次了。”
听到声音才抬头看了看,才发现是陈述,扯着嘴角笑了笑。
“记这么清。”
陈述看着她这样,轻咳一声。
“你要不还是别笑了,哭都比你这笑好看。”
看着他这欠揍的模子,一股火积在心头,二话不说抄起一本书就朝他扔过去。陈述躲闪不及,只好抬手接过飞来的书。嬉笑着递给他。徐栖睨了他一眼,转身回到教室,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他看着徐栖的背影笑笑,走进教室。
高一的期末考试定在七月中旬,得知这一消息的他们,激动的那节课都没怎么听,全沉浸在即将放假的喜悦中。
张程郝看着陈述埋身题海,非拽着他去给他喜欢的人送东西,陈述哪里愿意去,他自己都还没追上,哪有时间陪他去。推脱间,无意间碰到了她桌子,放在桌子上的玻璃水杯摇摇欲坠。她伸手去扶,没想到…还是掉了。
一瞬间四分五裂,他俩转头去看她的表情,或许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她此时的表情,活脱脱一个要爆发的火山。陈述察觉出,顾不得一旁的二愣子张程郝,率先开口。
“我的问题,抱歉,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你把链接发我,我给你买个。”
说着他撕下一页纸,快速写下联系方式,没有给她拒绝的时间就将纸递给她。她垂眸看着他递过来的纸,犹豫半晌。既然人给台阶就下,没必要搞的不好收场。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将它放进数学课本里。
“没事,要放假了,激动在所难免。”
说完又埋头做数学题。
突然被点的两人四目相对,陈述抛给他一个眼神,离开座位。张程郝以为他生气了,没跟上去,准备回座位。
“不去了?”
听到陈述的声音,由阴转晴赶紧跟上他。
“还以为你生气了。”
“该生气的是徐栖。”
他也懒得跟张程郝说话,只是催促着他赶快去,抬着手腕看了看时间。
“快去快回,要上课了。”
闻此,也不好再忸怩,赶紧将那信送到人手上。送去了才同陈述回教室上课。
“徐栖。”
大晚上有人喊她还是头一次,她侧身寻找声音来源,入目的是徐泊。
“爸?你怎么来了。”
她记得这是他们离婚后他第一次来看她,所以看到他不免有些意外,说着抱紧了怀中的书,走向他。
“才放学?”
徐泊垂眸看了看她怀里的书出口,他记得她才高一,不至于十点才回家。
“没,在学校看了会儿书。”
“一个人?”他看了看她,又看了她周边,没看到人同行,不禁皱了皱眉。
徐栖看着徐泊自然不会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看着突如其来的关心,有些不适应,抿了抿唇。
“习惯了。”
“习惯了”三个字让徐泊心一瞬间揪紧,他不知道徐栖受了怎样的刺激,又是怎样面对。他记得徐栖最怕黑了。
徐栖看着徐泊的表情变化,虽不知他想做什么,但还是让他跟自己回去。
她拿出鞋柜里多的拖鞋给他,徐泊看着这多出的拖鞋心中难免有疑。他接过拖鞋换下,入目的是徐栖在厨房忙上忙下,他抿了抿唇走进厨房。
“你作业做完了吗?没做完去做吧。你要吃什么给我说我来做。”
或许是觉得亏欠她太多,自己深夜来本就很叨扰她。主动揽过。却不想她拒绝了。
“你去休息吧,来这一趟也不容易。”
她不让他进来,把他推出去,给他倒了被橙汁。
“家里没酒,只有橙汁。”
不等他回答,又转身进了厨房忙活起来。徐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娇小的身影,他想,如果他们没有走到这一步,徐栖是不是不至于这般。他一直以为他会给他的女儿最好的生活,又或许是那一年气昏了头连让他引以为傲的女儿也不要。
她将饭菜端出来,让他坐下吃。
她发现徐泊时不时会抬头看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你也有你的路要走。我没怪过你们任何人。”
现在轮到徐泊沉默了,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一时间多种情绪积在心口。
徐栖当然知道他们两人为什么不要自己,无非是有了下家,带着自己做什么都不方便。再说离婚前那段时间他们都还在创业初期,无暇顾及,离婚后更是忙的脚不着地。
“那时候你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
一边低头玩着碗里的米,一边说。
“你们离婚也是你们最明智的选择,离婚后你们正在创业初期,顾不上我。带上我你们肯定做不好。”
“你们在权衡利弊的时候首先抛弃了我,说不恨是假的,但我更希望你们自己过得好,我现在能照顾自己。”
“我也很感激,你会来看我。我以为你们离婚了不会再来看我,没想到你来了。”
压抑着心中的情绪,哽咽着出口。
她都觉得今晚的饭菜好吃又不好吃,是苦的,是涩的,是难咽的。她想过很多次他们来找自己,可真当来找自己又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
徐泊抽了一张纸,离开椅子走到她面前,给她拭泪。自己还没哭她倒先哭上了。想想也是,亏欠她太多了,她从小就懂事,让他引以为傲,从不需要他操心。
纵有千言万语,这时也不过只能为眼前的人拭泪。他没见过徐栖哭过,在他的印象里,徐栖是开朗的,坚强的。
意识到自己失态,收了泪。
“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她恨他们的决绝与权衡。
但好像,前半生,她一直都是被抛弃的,虽有人关心,来看她。却也躲不过被抛弃的事实。
亲情是,友情也是。
谁都可以是抛弃者,唯独她是被抛弃者。她恨自己不狠心,做不到他们的绝情。
徐栖知道徐泊有了新的家庭,断然不会在这里呆很久,她也没挽留,只是让他保重身体,注意休息。她送他离开才去了学校。
在徐栖看不到的地方,徐泊看了她千万遍,他不舍,也是心疼。但能如何呢?他什么也做不了,一瞬间才发现,徐栖好像不需要他们,她自己也能活出一条路来。
七月底迎来了一中的期末考。
答完题无聊的把玩手中的笔,又偏头看看窗外。蝉鸣悠扬,窗外的树枝繁叶茂。许是夏季燥热,时有鸟儿歇在枝干舔砥羽毛。最后一堂考试结束在第三天。
“终于考完了。”
“是啊,但是吧,作业堆成山。”
“你能不能别这么晦气,我还没过我的暑假。”
走出教室走廊布满各班学生的话语,有讨论去哪儿玩的,有抱怨要上补习班的。层出不穷,打扫完教室卫生她就走了,作业的事还在后面。
“徐栖?你也住这?”
陈述故作惊讶般的问她,徐栖回头看到声音的主人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巧。”
进了电梯准备按楼层,却不想和陈述的指尖相触碰。他的手不似自己的手没有温度,尽管是在夏日,她的手依旧冰冷。她抿了抿唇,收回手。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耳根爆红,陈述瞥眼瞅到她红透了的耳根轻笑。
“我们算是朋友吧?”
陈述看着她突然出声,她头一偏入目的便是陈述的凤眸,他的头发有些长,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在他身上却恰当好处的体现出少年的风发。
“算。”
察觉自己有些失态,移开视线,轻声低语。陈述得到了她的回答才跟她道别进了家门。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她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们距离的如此近。
她也摸不透自己是如何想的,只知道,在看到他的时候,烦躁郁闷的情绪,忽然间消失不见。
她的世界一直都是阴雨连绵,知道他的出现才由阴转晴,她想一直晴下去。她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何时对他产生的这种情愫,但好像看着局势,又像是一朝一夕相处下产生的。
发神间,不觉走到了家门前。
回过神来,输入密码开门进去。将鞋放在玄关处的鞋柜上,取下拖鞋换上。突然才想起他之前和自己说的话,忙不迭的找到数学课本,找到那张纸张,打开手机输入那串数字发过去。
发完又后悔,距离打碎被子那件事已经过了很久,犹豫不决间,手机弹出条消息。她抓起手机一看,发现是陈述通过了自己的好友申请,他的昵称很简洁,只单单一个大写的字母C,头像是莫奈的一副油画作品——睡莲。朋友圈也很干净,没有一条动态,正当她疑惑他怎么不发动态时,聊天框弹出一条消息。
C:你把链接发我,我赔你一个。
弃:其实不用,都过了很久了。
陈述不管怎么说都坚持要赔给她,她见他这样执着也没再忸怩,将链接发过去,就闭了手机,浇灌阳台的几盆盆栽去了。
陈述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想赔一个人东西,哪怕过了很久,他仍旧想。这一刻他摸不清自己在想什么,更不明白她都拒赔了,自己为什么还是这般执着。
C:我看你之前买的那款没了,我就自作主张给你买了其他颜色的。
再看到这条消息时,已然是一个小时之后。她点开他的聊天框回了个“好”。收了手机拿出书架上的一本课外读物看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看书的,只记得那天她买了很多书,买了个书架放在书房,拿来放她的“新宠”。
不知觉天色已晚,伸了伸懒腰,离开椅子,去厨房捣鼓。一个人的饭还是很好弄的,随便吃吃,不用在意还有人要吃什么,咸了淡了怎么办,少了多了又怎么办。她只管弄她一个人的,弄完就吃,不用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再看时间已经是八点了,拿着平板窝在沙发上追着剧,吃着水果。假定他们还在定又要说了,她毫不意外的会选择无视,当然了,肯定是逃不过会被说教一番的。现下,她不用考虑这些,她只管做好自己,只管等下个周的成绩单和作业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