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植

    一个沉稳中带着肃杀的脚步声走进营地。

    由钢铁筑成的钢墙铁壁,以黑色为主调,稳稳的钉入土地。

    营外,整齐有序的战士各自奔忙,巡察队威严地在营地守卫巡视,保护营地安全。

    明明是战士最多的地方,够安全了,却还要另外安排巡察,为什么呢?

    一个黑色战服的男人,胳膊夹着黑色头盔,手上拿着枪,面色黑沉,刚从战场上回来,气场还带着肃杀。

    他留着微长的头发,应该是没时间剪而留长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穿过左眼的疤,给人面目狰狞的凶狠感。

    周围路过的战士看到他都战栗的主动行军礼。

    “见过司徒长官!”

    男人都没给眼神,只是微点头,继续走向指挥中心。

    到门口,有两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守着。

    男人熟练的上交枪和头盔。

    “司徒风长官到了!”

    其中一个战士大声向里面汇报。

    “进!”里面传出沧桑威严的声音。

    这个叫司徒风的男人直接推门而入。

    里面,一个长桌,已经坐满了人。整个房间都暗暗的,前面的墙上全分布着监视屏,用来监视战场上和军营里的情况。

    房间里摆满了机器,这里是整个战场的大脑。

    房间里正在汇报这次兽潮的战损情况,每个人的面色严肃。

    桌子的正前方威坐着一位白发苍老的男人,他不怒自威,皱着眉听在座的各军营里的长官汇报。

    桌子的中心是一个投影仪,它全息投影地放映着战场上的一些片段,来配合各长官的报告内容。

    就见投影散发的光,照着前面的老人面色阴沉,他双手合握放在桌上,一直看着投影,眼睛眯着。

    “这次兽潮,比前几次的规模都大,预估四十万。新物种也是上次的两倍。”

    说着,投屏里放的是战场上出现的新兽种,有狮子状的但却直立,像人一样,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力大无穷;有猴子状的却长了三个头,大声嘶吼,空中荡起波纹,它能全方位发动声波攻击;有白色的狼,长着人的手脚,速度超绝,快得残影。

    “它们的结合速度又加快了。”

    “类人状的情况也在增加,且能力也在增强。”

    就见坐在老人右手边第二个人,黑色利落长发挽在后脑勺,沉静说道。

    众人听闻,都面露难色。

    老人依旧皱着眉看投影。

    “这次新型物种战士的战斗表现并没有达到预期,他们对能力的开发也没完全。”

    “这个项目还没成熟。”

    女人戴着无框眼镜冷酷的下结论。

    这时,坐在靠后的一位军装男人不满地反驳:“我不认同!这个项目从去年星际499年3月到今年七月,历时不到两年。而且这次结合的是第一次尝试的狮子,难度大,对精神力的要求高,战士花了很长时间才稳定,就被送往战场!”

    “往常的新型物种战士都至少要经过五年的孵化才能投入!”

    “这次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到这样的效果,已经是突破了。我认为这次的项目是算成功的!”

    这个反驳的男人正是本次1000名新型物种战士的负责人,赵馗。

    他个头大,穿着军装但里面的肌肉看着要喷涌而出,他留着一脸腮胡,肤色麦黑,是常年在外训练的结果。

    只见他面色下沉,小臂粗壮有力,双手握紧放在桌上,像是要下一步奋起搏杀。

    此刻,会议室内空气一滞,紧张尴尬的气氛弥漫。

    女人不紧不慢的抬了下眼镜,沉着说到:“当初这个项目提出来,就是要求在短时间内速成,来应对突发的兽潮。”

    她的语气缓慢,丝毫不慌,面向众人。

    “难度大,时间短,要求高早在项目开启前就提过,在座的各位也都点过头的。”

    “赵上校,你也是考虑清楚才同意担任次此军队的司令员的。你现在拿出来说,确定不是在推卸责任吗?”

    话落地,室内空气凝固,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这话针对之意不言而喻。

    赵馗咬紧牙,眼里燃起火。

    “姓云的,你什么意思?我赵馗顶天立地,这次责任我一人承担,但这个项目不能算失败。如果算失败,那些战死的人又算什么!”

    赵馗生气的是,如果项目被判失败,那1000人的战狮特种队就会被遣散,那战死和受伤的战士的抚恤金就会缩减。

    “赵上校,我说的是项目还不成熟,你不用太紧张。至于项目算不算成功也不是我一人说了算,还要众将来评判。”

    说完,众人看向座首的老人。

    老人收回视线,看向众人,沉声道,“这次项目还待观察,统计好战死的人数,抚恤金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这都是规定好的,没什么好争的。”

    “采集新兽种的样本,推进兽种研究,不能耽误。”

    “其他安排,各司其职。”

    “散会!”

    一锤定音,众人收拾准备离开。

    “云瑰,你留下。”

    “司徒风,你过来。”

    众人穿过司徒风出去,赵馗路过他时,给了一个眼神。

    司徒风面无表情上前。

    “总指挥。”

    “你坐。”

    司徒风听从拉开最近的椅子端正坐下。

    恭敬的看着眼前的老人,开口:“这次的任务,第二小队成功潜入兽潮中心,根据他们传来的消息和视频资料,跟您猜测的一致,正中心有一个人类模样的未知生物,像是在指挥兽潮。”

    “它们正在向类人方向发展!”

    老人沉默许久,眼神半眯,阴影部分隐藏着。

    “哎。自灾变以后,已经五百年了。”

    “人类已经坚守了五百年了!”

    “它们也在进化,你不觉得神奇吗?”

    说这话,老人看向身边的云瑰,示意她接话。

    “是。它们向人进化,人却在向兽进化。”

    听到想要的回答,老人点点头。

    “是啊!你们说,这是不是自然的玩笑!”

    老人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的笑并不能缓解紧张的气氛。

    司徒风和云瑰的面上更难看了。

    “唉,你们年轻人别整天愁眉苦脸的。人类的明天还多着呢!”

    “好了,就这样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老人想起什么,问了个问题。

    “那第二小队怎样了?”

    司徒风面上停了一瞬。

    “第二小队,全军覆没。”

    老人没再问,“后事安排好。”

    是啊,怎么可能会生还呢?老人还是忍不住问了。

    结束,二人相继离开。

    房间留下老人一人。

    “我还是好奇问一下,之前的队伍不管怎么潜入都失败了,这一次用了什么方法?”

    “你知道的,人如果完全兽化,那些异兽就无法辨别。”

    “可是这个方法以前试过,人类如果完全兽化,则会失去理智,成为真正的异兽。他们怎么成功的?”

    “十三个人依次自爆,保存清醒直到队友冲进兽潮中心。”

    云瑰听完,眼里有了一层阴郁。

    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赌一个未知的人类未来。

    这场对话很快结束了。

    而记住这十三个人的只有谈话的几人。

    人类的丰碑刻不下这么多沉重名字。

    多少英雄的名字遗失在人类里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对于人类未来的意义。

    ……

    “清理战场!统计战死人数,收集异兽尸体!”

    “监视小组!注意战场情况,当心兽潮偷袭。”

    “101舰队巡视空域,维持空中秩序。”

    各小队收到指令,迅速出动。

    天空并没有因为战争的结束而放晴,依旧黑云蔽日,伤痕累累的大地冒着黑色硝烟,天地浑然一副末世模样。

    这辽阔的战场,西边是墨绿森林,东北是威严耸立的高墙,高墙延伸的是蓝色防护罩,不容置喙的隔绝外界。

    一辆辆铁甲战车,悬浮战艇从西七号门鱼贯而出,全副武装的黑色士兵迅速分散到战场的个个方位。

    每一个士兵搭配两个协助机器人,扫描战场,锁定目标。

    战场结束并不代表危险结束,总有些狡诈的异兽会装死偷袭,所以全场都十分紧张。

    一个黑色盔甲士兵逐渐靠近,手上拿着扫描仪检查尸体情况,确定没问题就下令让机器人搬运尸体,一个搬战士,一个搬异兽。

    这里有一个尸体垒起来的小山堡,士兵仔细的从上到下的扫描,确认无误就指挥机器人开始干活。

    “我去!这尸体都累成山了!旺财,辛苦你啦!”

    士兵头盔内传来感慨。

    正在扒拉异兽腿的灰色机器人头部显示屏出现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就你偷懒!站着说话不腰疼!”

    “哎!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你看大黄都没说什么!”

    “那还不是上次它怼了你一下,气得你关了它的语音功能,一个月了,你怕是忘了吧!”

    机械声本是听不出感情的,但从旺财的话中硬是听出了对队友的无语。

    说着,它两手上的工作可是一点都不马虎,两三句话的功夫就把尸山搬空,黑甲车上倒是尸山累累。

    名叫大黄的机器人在翻弄异兽尸体时,翻到一只瘦小的手,脏兮兮的,白色袖口也是。

    头上的显示屏闪过一个大大的黄色问号。

    然后赶紧把压在上面的异兽尸体搬开。

    等真相展开时,大黄心想:我去!这是什么?

    “我去!这是什么?”

    它以为是心声,没想到说出声了!

    其实是那个士兵觉得不好意思,就解开了禁言。

    刚解开,就听到大黄的机械声里的震惊。

    “咋了!是有异兽吗?啊!”

    他以为是异兽,一下子躲到旺财的身后。

    旺财也被吓得瑟瑟发抖。

    一人一机凑不出一个胆子。

    “这,这里有一个人!”

    听到不是异兽,一人一机松口气。

    “什么?这里还有战士?”

    说着,他赶快靠近查看。

    站在大黄旁边往里瞧,就见尸坑里躺着一个姑娘,安详的闭着眼,左胸绽放血污,白色校服被异兽血液染污,整个人像是从血河里捞出来的。

    她的装束,宁静的面庞与周围血腥残暴的场景形成鲜明对比,却构成诡异美感的图画。

    士兵的头盔显示器关闭投放,露出了震惊的瞳孔。

    “我去!人类!快,快快通报上面,这里有异样,有一具人类尸体!”

    很明显,他仔细扫描过,这里已经没有活物,她已经死了。

    他们没敢动,只需要等待上面派人亲自检查。

    他那么震惊的原因是,自从灾变之后,人类筑起高墙,人类只在墙内生活,墙外环境越来越难以生存,除了有被派出来探索自然的探索者,就很难在地面看到人类的身影。

    而且墙外的空气也是受污染的,出墙的人类都会全副武装,除非万不得已,是不会将自己暴露空气中的。

    这里是107区,对抗异兽的第二防线,除了战士,万不可能见到普通人类。

    而这个人目测,年纪不大,身材消瘦,没有兽化的痕迹。

    她还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莫名其妙的死在战场上。

    她是谁?

    她是纯种人类吗?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是怎么死的?

    被异兽咬死的?

    发散思维中,两辆黑色浮艇降落,扬起灰尘。

    光洁的车艇壁上亮起白色长方形光圈,弹出车门,从中间分开向左右平移,从里面走出好几个黑色装束的人,看起来是高层。因为他们的衣服比普通士兵更精准高级,干练十足。

    另一辆浮艇里则迅速跑出十几个重型机甲,将周围保护起来。

    一个高挑男人走出来。

    “我是寻检队第3小组的组长康城。”

    士兵上前,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我是后勤组1256号钱钟。”

    打了照面后,钱钟就汇报情况。

    “下午四点三十五分,机器人563号在异兽尸堆中挖到一具人类尸体。”

    “是一位女性尸体,初次扫描判断年龄18岁左右,死亡时间预估五小时,并未发现兽化特征。”

    听到汇报,众人也发觉奇怪。

    “尸体呢?”康城皱着眉问。

    “保存原状,并未挪动。”

    康城满意点头。

    说着众人已走到坑的边缘,就见坑中果真一具女尸满身血污安静的躺着。

    实在是太诡异了!

    众人不敢耽误,立即展开工作。

    其中一人抛出几个金属球,金属球飞在空中,射出蓝光把四周全扫了一遍。

    这是在复制原状,然后几人下坑小心翼翼搬动尸体。

    拉上尸袋拉链,工作完成。

    “附近的异兽也要带走,1256号你也跟我们走。”康城发话。

    安排妥当后,众人上艇离开。

    飞艇升空,慢慢远离这个陈星降生的地方。

    ……

    下艇后,众人一刻都不敢耽误,带着尸体进入尸检所。

    尸检所此时正忙,忙着检查所有运来的尸体,每次战争结束,尸检所都会忙得的不可开交。

    他们最麻烦的工作是把运回来的尸块辨别然后缝合,确认身份。往往尸体总是残缺的,也许在某个异兽的肚子里。

    但他们今天迎来了新任务。

    光亮的房间,冒着寒气的墙壁,一个机械臂连接着天花板,墙的左侧是一整面的反面镜子,镜子的另一边是观察室。

    此时白色房间正中间摆着一米二高的钢制的床,床上安静的躺着一个尸体。

    现在的她已经被清洗干净,正赤裸裸的放在床上。

    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进入,指挥着机械臂开始尸检。

    观察室内众人透过玻璃看着尸检房,放声器里传来法医的声音。

    “死者死于心脏贯穿,左心房被刺穿4厘米深,伤口是野兽的利齿造成的。”

    康城领会,“立刻排查尸体附近的异兽。”

    “经血液排查,此人是基因正常的纯种人类,并未异化。基因库对比,并没有此人。”机械手臂毫无感情的汇报。

    法医看着女尸若有所思。

    ……

    地下研究室。

    “什么?你是说这个女尸是纯种人类,还没有身份!”

    一个邋遢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手上的光环亮起,他面前是凭空的虚拟光屏,上面闪烁着音频。

    整个研究所都是昏暗的,只有仪器闪着各色的亮光,还有连接着地板和天花板的大型玻璃罐里面泡着各种异兽标本,液体是绿色的,玻璃罐里有展示灯,一个一个亮起的绿色玻璃罐给昏暗的室内增添神秘的恐怖气息。

    男人的头发留得很长,也不打理,乱糟糟的,胡子拉碴,戴着黑框眼镜,黑眼圈很重,眼角皱纹一叠一叠的,眼睛里的红血丝彰显着他的疯狂与颓废。典型的疯狂科学家的打扮。

    男人收到熟人的电话,神色充满了好奇。

    “那你的意思是?”

    “带走她。”

    “你不是最近的计划快失败了吗?”

    疯狂科学家听出电话那头的嘲讽。

    “那又怎么样!管你什么事!”

    “我听说你那个计划跟心脏有关。正好这具尸体的心脏坏死,你看看行不行。”

    “哼!你当我是起死回生的医生吗?虽然能替换心脏,但她已经死了,我从没给死人换过心脏。而且这心脏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换的,之前失败就是因为不匹配,排斥现象太严重。”

    科学家没好气的拒绝。

    “但她确实符合你的条件,怎么样?不赌一把。这不像你。”

    科学家也认真思考起来。抬眸认真回答。

    “好,你找个机会送过来。”

    然后关闭通讯。他的脸重新陷入黑暗。

    深夜,研究所的门被打开了。

    疯狂科学家透过玻璃看着刚刚被送过来的女尸。

    他百无聊赖的等待基因匹配结果,他见证过太多失败了,期待已经被磨平。

    但他看着匹配进度条从零逐渐上升,在百分之五十四左右徘徊,眼里有点失望。

    忽然进度条突破百分之五十迅速向上攀升,最终停在百分之九十九。

    科学家喜出望外,逐渐疯狂。他高举紧握的双拳大喊:“天无绝人之路啊!哈哈哈!”

    喊完,他立刻冲向一扇重重的铁门,确认密码指纹进去,不大的密封室内,正中间是悬空树立着的玻璃罐,小小的一截,绿色液体里泡着的是正在跳动的蓝色机械心脏,里面包裹着黑色尖锐岩石,岩石静静的仿佛没有生命,可外围却是跳动的生机,一颗诡异的心脏。

    科学家按下红色按钮,冷气喷出,那一截装着蓝色心脏的玻璃罐弹出,他带好手套,小心翼翼拿着玻璃罐走出房间,将心脏植入手术室的机械臂内,然后一场心脏移植手术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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