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中,陈星的灵魂从□□抽离,茫然无措的看着眼前迅速闪过的记忆碎片。
她好似局外人般误闯入别人的记忆宫殿,不解的看着画面里那个“我”的视角看到的一切,越看脑子越疼。
这是什么?这是哪?那个人是谁?
陈星绞尽脑汁也无法想起任何细节。她捂着头,坚持的看着眼前的记忆回放。
画面里的视角低低的,还晃来晃去,总是东看看西看看,精力旺盛。里面还传来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听得人萌化了。
马上看到一双腿,那是较纤细的腿,穿着温柔的裙子,就见这双腿蹲下,一个女人温和脸庞闯进视野,占据画面中心。
“星星,星星,过来呀!妈妈在这!来抱抱妈妈!”说着,在不远处张口双臂,眼神充满慈爱,期待的看着眼前的瑰宝,那一刻她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
原本只是漫无目的的咿呀,在女人出现后,就突然兴奋的快速咿呀,还咯咯咯的笑。然后两只胖胖的小小的爪子撑着地,摇摇晃晃的直起身,没立一会就一屁股往后坐了,画面抖得厉害,陈星紧接着就听见女人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治愈着受挫的“我”,“我”也咯咯咯的笑着。
突然视线升高,“我”好奇的扭头往后看,一个还算青涩的面庞出现,那是介于青涩与成熟的男性面孔,还算的上英俊,眉目间是初为人父的喜悦。
男人双手轻轻举起“我”,抱进怀里,亲昵的哄着“我”,“是谁摔跤了啊!哈哈,来,星星,叫爸爸,爸爸!”男人笑的开怀。
画面就定格在这个温馨的画面。
看着画面结束,陈星艰难的回忆着,“妈妈?爸爸?”
不一会儿又一个画面展现,与之前的温馨画面相比,这次的有些紧张。
“我”无措的站在一旁,看着焦虑的女人安抚着怀中哭闹的婴儿,她看上去比上一次老了些,疲惫了些。
“哭哭,就知道哭,你能不能让她别哭了,还让不让人休息了!”男人粗鲁的怒声从“
我”的身后传来,吓得“我”僵住了,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男人不耐的脸色。
“嗷!孩子是我一个人哒!大的小的你有认真带过一天吗?我除了伺候两小的还得伺候你这个大的!”女人被男人的话点起火,对着男人就是一顿喷。
“现在嫌麻烦啦!当初是你要嫁给我的,孩子也是你生的,你不照顾谁照顾!我出去赚钱不是给你花的?还要我来照顾孩子,那要你干嘛!”男人暴露本性,言语里听不出尊重。
女人听完气得站起来,也不顾怀里还在哭的孩子,指着男人的鼻子骂,“还不是你哄骗的我,不然我会嫁给你!又赚不到什么钱,还好意思说赚钱给我花,你不是全给你外边的狐朋狗友了,去外边花天酒地,鬼知道你们在外边干嘛!”
男人丝毫不惧,理直气壮的戳痛点说,“那你呢!就因为你生不出儿子出来,我在外面都被人戳脊梁骨!要不是你,我能受这窝囊气!”
两人从今晚撕破嘴脸,各种难听的话都吐出来,就为在对方伤口上撒盐。
“我”害怕的看着面前面目狰狞的两位,竟吓得哭出了声。
哭声与吵架声奠基今晚的躁动,争红的脸与涌出的泪架构今夜的底色。
陈星不敢相信这是刚刚那对温馨的夫妇,完全看不出当初的模样。
接下来陈星就通过“我”的视角知道了后面的故事。
男人因为与女人离心,不想回家吵,就天天夜宿外面,被朋友哄骗染上赌,之后就天天赌,沉迷赌博无法自拔,每次都输钱。家产很快就败光,等催债的上门,女人才知道男人在外边赌博欠了一屁股债。
女人狠心要离婚,男人立马下跪求女人不要走,女人看着还在上幼儿园的孩子,最终心软没离开。
于是两人四处借钱,才还清。男人发誓再也不赌了,再赌就剁手!女人被男人的真诚打动,相信了他。
两人合力开了个土菜馆,生意不错,日子慢慢变好,可男人看手头上又有几个闲钱了,没忍住又去赌博了。
女人知道后很失望,但她为了两个孩子选择忍。
日子也算是在鸡飞蛋打中度过了。
回忆按下倍速,转眼间“我”就上初中了。在这个南宁中学,“我”过得还算充实,但班级的宁静很快被打破。
班上新转来了一位同学,第一次上台自我介绍时,大家都被她精准的外表吸引。
在同龄人还不懂什么是名牌的年纪,这位新同学就已经游刃有余的能喊出好几个名牌了。
她很受学生的追捧,已经有几个固定朋友了。
起初没人发现班上的风气变了,认真学习的依旧低头做自己的事,贪玩的同学都去围绕这位明星同学了。
大家只知道她家很有钱,但到底多有钱,作为初中生的“我们”对这个概念是模糊的。
直到“我”看到她家有钱到可以买人命时,“我”的世界观崩塌了。
那时“我们”都太小了,根本不知道玩闹到一定程度就会成为霸凌,霸凌者深陷支配他人的快感,旁观者无知的袖手旁观,都在一步步把一个女孩推向深渊。
在“我”眼里那个女孩十分腼腆,总是低头做自己的事,几乎没什么朋友。
她脸上有雀斑,同学总是嘲笑,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她才总是低头吧。
不知道哪一天那个小团体就盯上了她。
起初是对她开玩笑,后来是翻她的书包,最后是动手动脚并且威胁她。
“我”每次看到她们找她麻烦时都紧握双手,忍不住想冲上去揍她们一顿。
一天放学路上,“我”一把拉走女孩躲了起来。
“庄妍妍,你小心。我看到许芷善她们在那边,好像是要堵你。”
“你等她们走了再去吧。”
“我”关心的告知。
庄妍妍无声的看着“我”,那眼神很复杂。
“我”直观的看见那是一双没有灵魂的眼睛,很空洞,麻木无神。
在听见我说的话后她的眼里有了波动,但那是自嘲和厌恶。
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庄妍妍一把拍开“我”的手,无力的回道,“为什么现在才来。”
“你现在帮得了我,以后呢?她们还是不会放过我的。你走吧!”
说完转身离去,留给“我”绝望的背影,那好像一个白色影子……
“我”驻足原地,看着她走向深渊,可是“我”也是推手之一。
之后她们去了更隐蔽的地方,那里发生着纯粹的恶。
“我”每次看见她们对庄妍妍的恶行,“我”都在爆发的边缘,可班上的人却齐齐背过身,无视身后的一切。
“我”从无法忍耐,在看到班上人的反应后又犹豫了,“我”害怕了,怕出头,怕被她们盯上,成为下一个庄妍妍。
“我”终是成为了她们!
那是一个照常的周五,白天无事发生,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放学前,“我”有意留心了庄妍妍的动向,就看见许芷善和庄妍妍先后上了教学四栋。
“我”紧张的跟在她们身后,视线随着她们上了天台。
小心藏在天台楼梯间里,呆了好一会,不见她们下来,“我”做好决定出去。
结果外面传来尖锐的叫喊,然后是重物坠落砸地的巨大一声。“我”慌张的打开门,迎面撞上惊恐的许芷善。
她再没有了平常的高傲从容,面部震惊害怕得失去血色。
恐惧在看到“我”后达到一个顶峰,她大叫一声。
许芷善心虚的推开“我”慌慌张张的跑下去。
“我”被突然出现的许芷善吓了一跳,被推得愣了一下,稳住后立马跑出去,很显然没有庄妍妍的身影。
“我”冲向阳台,趴在栏杆上向下看。
血腥的一幕冲击着“我”的心灵,模糊中扭曲的身体,地上溅着鲜红的液体,恍惚间心跳声加速,“我”无法控制呼吸,胸腔内仿佛要爆炸,耳朵也什么都听不见,突然就耳鸣了!
“我”被吓得缩回去,胃里翻腾蹈海,好恶心想吐,然后“我”就蹲着地上干呕,明明胃里没什么可吐的,可是就是止不住的呕吐!
紧接着画面一转,又被按下快键,出现的画面都不连贯,只是不停的闪。
陈星看见一对夫妻坐在校门口,怀里捧着相框,那是黑白颜色的庄妍妍,难得的露出了微笑,他们嚎啕大哭。
然后又是一个画面,“我”出现在警察局做笔录,这里有很多人也包括许芷善,她正死死的看着“我”,她说庄妍妍是自杀。
画面又转,到了家,今天家里有客人,那个男人自称是许芷善的父亲,他穿着修身西装,手上带着闪亮的白金手表,能清楚看见里面镶嵌的钻。
他就坦然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沙发有些陈旧,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
他的谈吐不凡,十分有礼貌。
他微笑着看着“我”,表面上慈爱但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最后一个画面是“我”跑到庄妍妍的家,在不远处,看到一辆豪车正停在一个看上去破旧的老房子前,屋里先后走出那个上次在家的男人,许芷善跟在他身后,最后是强颜欢笑的夫妻,他两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低头哈腰的送走了两人。
许芷善还是一脸嫌弃,抬着下巴上了车,男人注意到了“我”,看了一眼就上车了。
小小的“我”虽然不知道要多少钱才能收买人心,但已经知道150万就能买下庄妍妍的命,这是许芷善告诉“我”的。
时间是抚平伤口的良药,但也是遗忘的培养皿,只要时间够长,人们就会忘记教训,然后重蹈覆辙。
苦难没有结束,它只是换了个目标。
在庄妍妍身上许芷善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因为这件事给她的思想烙下钢印,那就是有钱可以为所欲为,人命也可以拿钱衡量。
于是她更加肆无忌惮,毫无顾忌的将魔爪伸向了“我”。
终于“我”的身份从旁观者变成了受害者,“我”成为了下一个庄妍妍!
之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侮辱,威胁,嘲笑,恐吓……
扇巴掌,吐口水,恶作剧……
手段越来越多,庄妍妍身上发生的一切在“我”身上加倍施展。
慢慢就明白了那天庄妍妍看“我”的眼神,是一次次的求助无望后的绝望,是已经深陷地狱的麻木,那时已经太晚了。
再后面“我”被抓到一个废弃的棚子,那是之前她们欺负庄妍妍的地方,十分隐蔽,这里发泄着人性阴暗的丑恶。
这里还湮埋着庄妍妍的灵魂。
转折也在这里。
许芷善玩大了,重重的划了“我”一刀,“我”重伤倒地不起,失去意识前看见了一只棕色靴子,醒来就出现在了医院,捡了一条命。
“我”又看到了许芷善的父亲,他还是那么精致从容。
他坐在病床旁,关切的问候“我”。
“我”的父母站在另一边不客气的看着男人。
男人是来商量赔偿费的,“我很抱歉,我女儿太不懂事了。开玩笑没把握度,竟伤了贵女。我是诚心诚意的来道歉,希望你们能原谅一个孩子的胡闹。放心所有的医疗费用我会承担,另外再补偿你们,你们看怎么样。”他的话术早在之前庄妍妍出事的时候就领教过了。
一旁的母亲听完怒不可遏,指着男人的鼻子骂,“赔偿!我女儿差点命都没了!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可以草菅人命,我告诉你,你女儿是故意杀人,是要坐牢的!”一旁的父亲拉着激动的母亲,安抚她冷静。
男人面不改色,继续他的协商,“我理解,我也是一名父亲,怎么会不理解你的愤怒,但正因为我是父亲,所以我要保护我的女儿,这个心情你们应该能理解。我来协商就是想要体面的解决这个问题,各取所需。”
父亲听到这话,有些纠结和心虚。
底气不足的问,“那你打算陪多少?”
男人面上闪过得逞的笑意,又有点鄙夷的嘴角。很快藏住情绪,虚伪着真诚道,“为了表达歉意,我打算补偿你们八十万。你看可以吗?”
父亲有些心动,母亲难以置信的看着打着算盘的男人,心里犯恶心。
“陈志!”来自母亲的怒吼。
“你还有没有良心啊!这是人命钱!八十万就买了你的脊梁骨,你就不怕陈星醒来不认你这个爸爸!”母亲声泪俱下。
被骂成这样陈志也有些愧疚,他茫然失神没有反驳。
“陈星妈妈,我知道你现在不能接受这种形式的道歉,但陈星这种情况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我也是希望你们今后别为钱烦恼耽误了陈星治疗,你看。”他的话被打断,因为陈星醒了。
“我”虚弱得睁开双眼,其实是有意识的,一直在听他们的谈话。
李丽珍立马反应过来查看陈星并呼叫医生。
男人见状也只好作罢,等机会再来。
“我”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并且异乎常人的迅速恢复,堪称医学奇迹。
没几天男人又来拜访看望,这次还带着他的女儿许芷善。
“我”叫他们都出去了,与许芷善的父亲许盛达单独谈。
现在的“我”看起来很虚弱但比上次许盛达来时好很多,上次真的像是随时都保不住。
许盛达摆出关心的姿态,眉目慈善的说,“你好,陈星小朋友。看来你恢复的不错,医生说你昨天都可以下床了。你真的很坚强!”
“我相信你和许芷善之间有什么误会,才会闹成这样,她不会无缘无故的伤人的。我带她来就是向你道歉的,希望你能原谅她。”
还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叔叔,我看起来这么好糊弄吗?我是小但我不傻。许芷善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心知肚明,原谅她是不可能的。”“我”眼神冰冷,但透着一股子劲,一股狠劲。
许盛达看着这个被他小瞧的姑娘,竟难得感到一丝力不从心。
他无奈的后靠,两手交握放在翘着的二郎腿上,露出野兽的真面目。
“那你想怎么办。”
“300万,成交后我们一家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
陈星小小的脸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许盛达忽略她的年龄仿佛是在与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对话。
虽然与预期的80万差太多,但是花钱消灾这个理许盛达深得此道。
但出于商人的本能,他还是习惯性的故作犹豫想要压价。
“我”根本不给他犹豫的机会,“庄妍妍死的那天,我在场,许芷善也在。就算你当初买通了所有,但我不保证证词还是不是什么都没看见。”
“你猜,我看见了吗?”
许盛达不以为意的说,“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如果你真的看见了,那为什么不说出来,而是压到今天来威胁我。”
“你怎么确定我跟你不是一类人?万一当初我就是打算借此敲诈你一笔呢。”“我”毫不怯懦的反击。
许盛达停顿,开始正视眼前这个就连他都看不穿的14岁女孩。
“你有证据吗?”
“不巧,许芷善在学校欺负庄妍妍的照片我正好有一些,你想要多少?”
说完,许盛达心里对许芷善的不满达到顶峰,他以为早就处理干净了。
他思考许久,终于败下阵来,同意了陈星的条件。
结束他拉开门,许芷善上前,他理都不理许芷善,快步离去,不顾身后紧跟的许芷善。
许芷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爸爸脸色难看的出来,她知道,他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
许芷善慌了神,她害怕爸爸放弃她,就赶紧跟上,小跑着喊爸爸。
这段故事落下帷幕,“我”和家人们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去开始新的生活。
你要问陈星到底有没有证据,她其实是没有的,纯空手套白狼,如果不是他们自己心虚也骗不到。
之后的事情就是上高中学习,交新朋友,遇到怪事,再遇许芷善,被异兽袭击,最后死在陌生世界。
这短短的十八年走马观花般在陈星面前闪过。
灵魂状态的陈星已经从回忆中出来,她全都想起来了,震惊的是她已经死了,但她的头好痛,好像脑袋被掰成了两半!记忆混乱,头痛欲裂,要爆炸了!
她想抬手捂头,结果手消失不见了!再看才发现身体不见了,不等反应,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走撞进去了。
……
忙碌的手术室内,一众医生围着一个手术台,一个全副武装的医生站在台前,手上不停的工作,时不时就有血溅出,他的前身已经被血粘满了。
他正在对一个脑子进行手术,需要小心植入一个芯片,还要注入药物PROG4激活神经元。
就在他刚刚注入药物,原本应该昏迷的人却突然动了眼皮,露出眼白,吓得他呼叫麻醉师。
一旁的神经元专家却说药物刚注入,人体就有反应,说明神经已经在激发了。
果然躺着的人就又恢复沉睡,主刀医师赶紧进行下一项工作合上头颅最后缝合。
他们已经站了六个小时了,头上的汗不知道擦了几回,总算大功告成。
这是他们来这进行的第八十一场手术,每次这里来了新的实验体,他们都要上场准备手术,而这场是他们进行时间最长的一次手术,因为这次准备的芯片比任何一次的都要精密和复杂,提炼的PROG4也是最纯的。可见这个实验体的重视程度之高。
她的编号是81号,代号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