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

    “宫主。”江廷上前恭敬行礼,郑重道,“属下已在往生城内寻得阿苏姑娘,但她记忆缺失,似是已被人夺了生魂。”

    柳文煜闻言挑眉,眸中一丝兴味隐现,随后定睛望向苏禾清的眉心,眼神深邃,仿佛要将人一眼看透。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哦?何人竟能伤得了她,这事倒是有意思了。”语气虽轻,却透着几分寒意。

    他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淡淡道:“先父当初将阿苏姑娘交由你照看,人丢失了,现下才寻回,却又失了生魂。江廷,你说,我该如何罚你?”

    江廷面色一僵,连忙跪地,低头请罪:“属下知罪,甘愿受水刑之罚。”

    柳文煜目光微凝,神色间看不出喜怒,只是静默站立,气氛沉寂得令人窒息。片刻后,江廷额上已渗出冷汗,心中愈发不安,正欲再次请罪,柳文煜却抬手摆了摆衣袖,不再看他。

    江廷深吸一口气,垂首道:“属下告退。”随即领着身旁侍婢迅速离开,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凉亭内骤然安静下来,唯有微风拂过,带起帷幔轻颤,隐隐可闻夜风的低吟。

    “阿苏,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柳文煜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

    苏禾清眉头微蹙,这问题甚是难答。她确实失了记忆,但柳文煜口中的“阿苏”真的是她吗?他言语间似对她了如指掌,可她对眼前这人却毫无印象,甚至连一丝熟悉感也无。

    思索片刻,她冷静回应:“你怎知阿苏就是我?”

    柳文煜闻言,轻笑一声,眼底似有些许怜惜之意:“你我自幼一同长大,我自是对你再熟悉不过了。不过现下你失了生魂,不记得也属正常。若是不信,你且在此住些时日,待我召来医师医治好你,一切自会明了。”

    苏禾清未作声,心中却浮现出那日所救的小子。他的毒虽已被压制,却也仅能撑几个月。若她迟迟不能回去,那小鬼该怎么办?念及此处,她心中隐隐升起几分担忧。

    可如今,若贸然离开,眼前这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恐怕会断得一干二净。不如暂且在此停留几日,待查明真相后再做打算。

    思忖再三,苏禾清点头:“也罢,现下我也无甚安排,就在此叨扰几日了,多谢宫主美意。”面上不显,眼底却暗藏几分戒备。

    且将计就计住下,看看柳文煜口中之言是否属实,同时寻那身佩弯刀男子的下落。若真有不妥,届时再走也不迟。

    柳文煜微微颔首,“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就遣婢女来寻我便是。”

    言罢,便命人将她安置在烟湖旁的小院中。此院四周环绕着花木,青竹掩映间,湖光潋滟烟雾缭绕,仿若世外桃源。院落虽不大,却布置得雅致秀逸。院中亭台错落小桥流水,尽显幽静之美。

    柳文煜派了一名贴身婢女海棠及丫鬟若干,负责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海棠性情温婉,言语恭谨,事事细致入微。除此之外,小院四周还有几名身形隐秘的影卫暗中看护,气息如幽灵般缥缈,无形中更添几分诡谲的气息。

    苏禾清站在院中,抬头望着远处烟波浩渺的湖面,心中却百般思绪翻涌。这个地方虽看似安静美好,却让她愈发警觉。她隐隐觉得,这座“天昭宫”里,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秘密。

    “海棠,这天昭宫究竟是什么地方?你们口中的阿苏又是谁?”

    “小姐,您的身世,奴婢不敢妄言。待宫主忙完这些时日,自会亲自说与您听,奴婢且先为您解释下这天昭宫的来历吧。”

    在海棠的口中,苏禾清慢慢得知了这座宫殿与这地界的来龙去脉。

    天昭宫,是世人所不知的隐秘势力之一,隐藏在凡冥两界之间的往生之地内。这里的上任宫主,原是天界派下凡间的五大天师之一,名为柳渊。传闻柳渊的功力深不可测,不仅统领天昭宫,还掌管着“往生之地”。当世有三界:人间,天界与冥界。而往生之地则是介于人间与冥界之间的纽带。

    阿苏之前所见的那些“往生人”,不是凡人,而是一些命数已尽之人的魂魄。凡是生前心有执念或命运不济的亡者,都会被带到往生之地的忘川桥,接受轮回转世。这些亡魂在离世后无法直接投胎,必须通过天昭宫的引渡,方能进入轮回世界,在轮回中寻找解脱。

    但若是生前罪孽深重之人想要轮回转世,则需通过天昭宫的监察审判,按照生前罪孽的轻重判刑。从天昭宫的幽冥塔被押解去冥界服刑,服刑期满才得返回往生之地,经由冥魂祭典的洗涤仪式得以往生。

    传闻,很多年前三界大战,往生门已在大战中坍塌,冤魂滞留在凡间无法得到往生,已经很久没有往生人在往生之地出现了。

    前段时间往生人再现,是因为幽冥塔的封禁被毁,冥界服刑的冤魂逃了出来。这一切究竟缘何,海棠也不甚清楚。

    听海棠娓娓道来,苏禾清心中暗自思忖,那往生门与她前些时日所见的那扇门何其相似。

    可如若往生门早已坍塌,那她所见又是何物?

    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苏禾清向婢女打听之后,径直前往柩华阁翻阅古籍。天昭宫内的柩华阁珍藏着天地至理与古往今来的玄妙典籍,记载详实玄奥非常。

    卷宗上泛黄的字迹映入眼帘,苏禾清指尖轻触,眉间微蹙。

    古籍记述,往生门自天昭宫立时便为阴阳分界,历代宫主皆言,往生门不为生者开启。然而她的存在,却打破了这一自古未变的禁忌。

    “若依典籍所载,我苏醒之地该是凡间的青州山。”苏禾清低语,目光凝于卷宗之上,眼神渐冷,“可据宫主所言,我自幼长于天昭宫。那我究竟是缘何失忆?又是如何落入凡间的?”

    海棠闻言,神色一怔,低头答道:“小姐,您确实是天昭宫之人。至于当年您失踪之事,奴婢也不知晓其中缘由。此事牵扯甚广,疑云重重,许多细节怕是只有宫主才知个中真相。若想彻底明了,恐还需小姐亲自问过宫主才是。”

    苏禾清心中的疑虑不仅未解,反而愈发深重。脑海中闪过零碎的片段,皆是陌生而无法拼凑。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卷宗,像是抓住了唯一的线索,却又似被一团巨大的谜网笼罩,越挣扎越深陷其中。

    楼阁外天色渐暗,晚风从窗缝钻入,带来几分凉意。苏禾清起身,略整衣襟,缓步走出柩华阁。

    天昭宫气势恢宏,巍峨宫墙连绵不绝,殿宇华美却透着冷清。长廊深深风声回旋,偶尔有侍者匆匆而过,步履轻得似幽影无声。她漫步其中神色从容,心思却如这风一般飘忽无定。

    行至一处平台极目远眺,只见烟湖畔灯火若隐若现,笼罩于氤氲雾气之中,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这几日听婢女说起,湖畔有一奇珍园,园中栽种异草奇花世间罕见。苏禾清略一迟疑,终是转身沿湖边小径朝奇珍园而去。

    烟湖岸边微风拂过,花木婆娑,水波轻荡。隐于浓翠间,果见一片雅致园林。廊亭水榭错落有致,尽显山晴水意。苏禾清缓缓迈步,未及入内,耳畔便传来一阵低沉的对话声,似在悄然议事,声声隐匿于夜风之中。

    “过些日子就是冥魂祭典了,也不知廖叔准备得怎样了,那些冥界的使者又会被安排在何处?”

    “估摸着是往生城吧,冥界的使者居心叵测,宫主断不可能将其安排在天昭宫内。”

    “也是,江婉瑶和沈从周这两人阴险狡诈。上次大婚之事被宫主拆穿,肯定是怀恨在心,也不知这两人此次会否前来。搞不好前阵子幽冥塔失守,往生人四散,就是这两人搞的鬼!不然哪有这种巧事,百年来幽冥塔从未出事,偏偏老宫主一死,就出了乱子。”

    另一人低声咕哝:“你是说老宫主的死不简单?”

    “我听说老宫主貌似是被人。。。”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这种话岂能随意乱说?我还想活命呢。”

    话音未落,两人便突然噤了声。苏禾清蹙眉,正要上前细听,园内却再无声响。她略一犹豫,终是迈步走了进去。

    环顾四周,奇珍园内空无一人,方才的低语仿若空幻,交谈之人早已不知所踪。假山下清泉缓缓流淌,潺潺水声回荡在静谧的园中,荷叶轻摇,暗香浮动。园中花草多姿多彩,或娇艳或清丽,皆生得别致,随风摇曳间,仿若群舞的仙娥。苏禾清信步走近一株紫色喇叭花,那花低垂如羞涩少女,花瓣轻颤,似在迎她低声呢喃。

    苏禾清伸手欲抚那花,忽然一声娇柔的叱喝响起:“别碰!”

    话音未落,一把折扇飞来,正巧打开了她的手。苏禾清微怔,寻声望去,只见一名女子从树丛后步出。她身披轻纱,青丝如瀑,面容被薄纱遮住,仅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

    女子目光落在苏禾清伸出的手上,声音柔柔的却,带着些许急切:“此花名为笑红尘,虽看着娇艳美丽,但花瓣上含有剧毒。姑娘若是不慎触碰,只怕会全身红肿,痒上三日三夜也难止,实在是吃不消的。”

    苏禾清闻言神色一滞,旋即收回手,面上浮现出几分窘意,含笑道:“多谢姑娘提点,是我唐突了。”

    女子微微欠身:“事出突然,我才冒然出手,妹妹莫怪才好。”

    苏禾清轻摇首,柔声回应:“无妨。”正欲再言,目光忽然落在女子微红的眼角,她顿了顿,问道:“姑娘似是有心事?”

    女子一怔,低头掩饰般拂了拂衣袖,“无事,只是见到旧识,心中高兴罢了。”

    苏禾清微皱眉,尚在疑惑,却听女子又道:“听闻妹妹回了天昭宫,便想前来探望,又怕叨扰。前几日文煜师兄谴人来寻我为妹妹诊治,今日方才得见。听闻妹妹失了魂魄,连记忆也一并散失?”

    苏禾清怔住了,片刻后颌首,低声道:“记忆确实模糊,许多往事皆已遗忘。”

    女子眸光微闪,“失了记忆也好,许多不堪的往事,忘了或许更轻松些。”

    这话莫名让苏禾清一阵心悸,隐隐觉出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只得勉强笑了笑:“还未来得及问姑娘姓名,不知姑娘是?”

    女子莞尔一笑:“妹妹不记得我了罢。我是你的师姐姜离呀”

新书推荐: 红楼余梦 男主为当正宫和反派打起来了 夫子,请指教 网友给我和宿敌绑了cp 他的优化方案,甜过提拉米苏 和顶流前男友上恋综后 找我相亲请日结 金氏钗黛—解红楼金书 珍珠 在高专上学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