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娘子,外头雪大,您回屋吧。”

    谢柔徽站在回廊下,定定地看着外头的纷纷大雪。

    侍女过来劝她回屋,却被谢柔徽摇头拒绝。

    “我就出来透透气,你放心吧。”

    谢柔徽笑了笑,神情恹恹。

    侍女见她执意如此,只好退下。

    马上要年末了。

    谢柔徽仰头望着纷飞的大雪,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会过的这么快?

    为什么会走到今日这步田地?

    遇到元曜的时候,也是一个这样的大雪天。

    他奄奄一息,就倒在雪地里,浑身是血。

    当时发现他时,她被吓了一大跳,那木棍戳了戳他。

    下一刻,就听到他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声音:“救我……”

    还有救。

    谢柔徽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看见他汩汩冒血的伤口,登时心生慈念,将他从雪地里救了回去。

    师父自小教她,做人要锄强扶弱,怜贫惜老。

    她从前觉得是上天垂怜,才让她救了元曜,才让她得了一个情深意笃的意中人。

    然而如今种种,叫人恍如隔世。

    谢柔徽的心如同漫天飞雪般冰冷,心中思潮起伏,口中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暗暗叹了一口气,心想何必自苦,既做了约定,待到一年期满,她自当离去,因而不再去想。

    她转头去看立在房门前的两株盆景,枝叶茂盛,兴起随手摘下一片树叶,向空中掷去。

    只是她始终不得捻花飞叶的诀窍,掷去的树叶不是到半空中软绵绵地飘落,便是承受不住内力而四分五裂。

    谢柔徽气闷,却越挫越勇,完全没有气馁。

    远处的侍女见她神情不似方才郁闷,于是静静地看着,不曾打扰。

    ……

    元曜跪坐在立政殿外,静静垂眸等候。

    桌上的热茶已经换过三回,圣人的内侍终于请他进来。

    “太子殿下,陛下有请。”

    他微微颔首,起身时身子微晃,内侍立马扶住他:“殿下小心。”

    元曜站稳后道谢,内侍这才松开手,笑道:“这几日陛下为了战事,心情不大好。”

    立政殿内,圣人正埋头批阅奏折。

    不同于从前,他的身后挂着一副巨大的匈奴舆图,上面还做着密密麻麻的标志。

    元曜下跪行礼,圣人仍旧在批阅奏折,没有叫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圣人放下御笔,目光越过案几,落在阶下的青年身上,淡淡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

    元曜垂首,恭敬地道:“昨日。”

    “你没有接到朕的口谕吗?”

    太子私下离京,这半月以来,三位天使携圣人口谕,相继请太子回京,皆无功而返。

    “是孩儿之过。”元曜跪地道,“求陛下宽恕。”

    “太子妃既是你当日亲口应下,又为何将圣旨驳回?”

    元曜顿了顿,不知如何作答,最终说了一句:“孩儿并非是何家女郎的良配。”

    面对这个回答,圣人哈哈一笑,笑中不知是何深意。

    笑罢,圣人轻叩桌案,悠悠感慨道:“朕的儿子……”

    “——竟然是一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情种!”

    为了一个女子,抛下朝政,违抗圣旨。

    当真是荒谬至极。

    圣人闭了闭眼,又开口道:“平远失陷于匈奴,你可知晓。”

    “孩儿知晓。”

    圣人颔首,又问:“云岭、昭门、定夷三镇接连失陷,你可知晓。”

    “孩儿亦知晓。”

    “今早边关八百里加急,匈奴已陈兵朔方,你可知晓?”

    元曜猛然抬头,满眼惊愕,他嘴唇微微嗫嚅,最终叩首请罪。

    “请陛下责罚。”

    圣人神情一肃,疾言厉色地道:“儿女情长事小,家国天下事大。你如此行事,待到百年之后,朕如何能安心?”

    此话说得极其严厉,明晃晃地斥责元曜不堪为储。

    元曜垂首,一言不发。

    见他这样,陛下淡淡地道:“朕已经知晓你与谢七娘的事。”

    见父亲提到谢柔徽,元曜慌忙抬头,“父皇……”此事与她无关!

    “不必辩解。”圣人打断他的话,看着这个长相与他极为相似的儿子,“她虽然无辜,但朕决不允许她留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不容忤逆的威严:“朕欲赐死。”

    ……

    “慢——”

    一道尖细的声音喊道,刺破了皇宫中一成不变的寂静。

    宫人落钥的动作一慢,抬头一看,一队队伍纵马而行,为首的是在圣人身边伺候的内侍。

    宫人将关到一半的宫门打开,“公公,怎么晚了还出去啊?”

    马上的内侍拱了拱手,和气地道:“为圣人办事,多谢了。”

    说罢,他双腿一夹,一声斥下,马儿如离弦之箭般跑出,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行行乌黑的蹄印。

    满天风雪中,宫人正低着头,合力重新将门关上,忽然同伴手一松,愣在了原地。

    他一怒,正要斥责,抬起头也愣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不是华宁公主的车架吗?”

    ……

    谢柔徽睡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大雪扑打窗子的沙沙声,睡意渐渐来袭。

    她打了一个哈欠,闭上了眼。

    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屋外吵闹的声音吵醒的。

    她睡眼惺忪,还没有反应过来,侍女就扑到她的床前,一脸惊恐:“娘子,宫里来了使者,说是请您出去接旨。”

    谢柔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道:“你出去吧,我穿衣裳。”

    穿好衣裳,她就要走出房门,不经意间瞥见了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她也正看着镜子外的她,神情说不上喜,说不上悲,只是一脸平淡。

    屋外双方正自僵持,青梧正守在门外,不肯圣人的使者入内。

    见到谢柔徽出来,双方的目光皆投向她。圣人使者率先开口,笑吟吟地道:“奴婢奉圣人之命前来宣旨,娘子还不接旨?”

    青梧正要开口阻止,却见谢柔徽淡淡道:“外头雪大,使者进来说吧。”

    此时风急雪骤,圣人派来的使者立在庭院中,早已浑身落雪,如同雪人一般。

    “多谢娘子体恤。”使者躬身一礼,毫不谦让地走了进来。

    入了屋,他拿出圣旨宣读,屋内安静无声。

    圣旨很短,只有几句话,言简意赅。

    待到说完,屋内众人已是瑟瑟发抖。

    谢柔徽倒还淡定,不慌不忙地抬眼看向使者。

    “接旨吧。”使者居高临下地道,身后立刻有人捧了一杯酒,到谢柔徽跟前。

    “今夜雪大,圣人体恤,特意赐酒一杯。”使者意味深长地道,“出发前,暖暖身子。”

    谢柔徽定了定神,接过那杯酒。

    杯中酒泛着如血一般的色泽,像是凝固的血迹。

    谢柔徽定了定神,抿唇问道:“太子殿下在哪?”

    酒水平静入水,映出谢柔徽坚定的神情,她的脸颊也沾染了血色。

    她不怕死。

    但绝不要死的如此窝囊,如此不明不白。

    今日,这杯酒她绝不会喝。

    要喝也是元曜喝。

    谢柔徽扫过屋内众人,暗中盘算。

    若是元曜来了,她干脆挟持他,闯出东宫去,正好不必守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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