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暮稍微思索了一下:“你能过来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灵魂契约。”
“那师妹还和我很有缘分、很幸运呢。”
“还好契约优先选择了你师兄我,但凡选来付泽那小子,就只能拿来当试验品了……”
方枫佑被从暮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是因为和我签下契约后,依旧没还钱的只有你了啊,师兄。”从暮咬牙切齿。
“啊?”
“师兄,真的只剩你没还了。”
“出去,千万记得还债啊。”
方枫佑讪笑着:“一定。”
从暮拿着手中的笔:“现在我们需要尽快和长翼和江师兄汇合了,他们不知道现在还好吗。”
窗外已经越来越暗,方枫佑喃喃出声:“当这里都被吞噬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从暮借笔绘出无数小虫,驱使着他们散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你说什么?”
“没什么。”方枫佑笑着,手指无意中摩梭着桌面上的刻痕:“我就是很好奇,你们为什么还愿意相信我。”
“我只是相信你有钱而已。”从暮侧身避开他的视线:“这位魔种师兄,麻烦您也出一份力好吗?”
从暮捏了捏食指和拇指:“不出力的话我默认你出这个,好吧?”
从暮伸手拿着笔,就要往账本上那一串长长的数字行列中再多添几笔。
她手中的笔刚要动,就被一只手拦截了下来:“这就不必了。”
“你看那里……”
从暮顺着方枫佑的方向看过去:
在所有地方都在逐渐暗淡的时候,远处的一座小小的竹屋依旧亮着光,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模样。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那里,格外寂静和谐。
“那里是……”
“是我父母处理公务的地方……也是无忧界的界主和副手(是叫这个名字吗,回去第六师四章看一看)。”
“那里可能是破局的关键,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去也可以。”
“不用。”方枫佑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异样:“毕竟师妹一个时辰二十一两白银的工时费随着师妹你的成长也水涨船高。”
从暮有些担心,刚准备安慰对方一下,却被对方的插科打诨糊弄了过去:“好啊。”
夜景中,树木的阴影被风晃动,如同蜷缩在地上的恶兽匍匐在地上,窥伺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在一口吞下路过的行人。
从暮绕开地上的一个黑色的洞口:“小心,这些洞口在不断地吞噬后还在扩大。”
方枫佑踏着树梢而行:“要不你也上来走。”
闪身避开脚底下的黑洞之后,从暮踩着一块石头踏上了剑:“没关系,我搜集一些信息。”
“现在差不多到了。”
从暮打量了一下门的状况,窗内的光芒依旧明亮,隔着门缝从暮就感受到一种遮掩不住的温暖气息:“这里还没有开始被吞噬。”
从暮伸手试探地敲了三下门,听到门闩撤掉的声音后,从暮闪身到一旁。
她背身,朝着屋子周围附近靠近:“我还要去再去查查黑洞的原因。”
她将大部分的空间和时间留给了方枫佑,:“好好把握时间吧……”
无论对谁而言,时间都是平等的。过去的、已经逝去的东西即使是幻影也无法长久地保留了,即使能在虚幻的世界里面与已逝之人再次相会,也是人一生求之不得的梦幻迹象了。
方枫佑推门进入。
方泽灵坐在桌旁,桌子上面摆放着几碟清淡的小菜。
方泽灵穿着一身华服,应该是刚刚从祭典中致辞祝福之后匆匆赶来的:“正准备让你爹唤你回来吃饭,你就自己过来了。”
方枫佑望着旁边穿着一身利落地黑衣的父亲,才惊觉自己的回忆中的这抹身影已经渐渐淡了不少。
付印往前走了几步,将愣在门口的方枫佑一把拉到桌前,还顺手薅了几把方枫佑的头发,暗自小声嘀咕了一句:“手感真不错啊……”
方泽灵嗔怒:“再摸你儿子头发就摸掉了。”
付印将人拉到桌旁:“这不是我的头发不好摸吗……”
他转眼和妻子狡辩完之后,就像乖哄小宠物一样催促着方枫佑:“傻站在那里可吃不上饭了啊。”
方枫佑眼眶有些热热的,窗口的那盏暖红色的灯笼和那天的大火一样,凉得刺眼。
在无数个蜷缩着身子的日子里,方枫佑看着火焰,总能回想到那一天的惨烈。
如果当时他没有离开,会不会有一点儿不一样?说不准不需要母亲死得那样惨烈,或许能从以往的事情里面发现一些即将出现意外的蛛丝马迹呢?
或许,只要再小心一点儿,他们就能距离那种一家人坐在窗前,像这样一样坐在一桌上,共同吃热腾腾的饭的幸福会是像是这样一样有着触手可及的距离呢?
方泽灵小心翼翼地夹起来一筷子菜,还没放进嘴里,就看见刚刚夹起一大筷子菜塞进嘴里的方枫佑眼角有晶莹剔透的东西滑落。
方枫佑小时候算是懂事的类型,哭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她手一抖,筷子中的菜也掉进了碗里,然后走过去用袖子给他把眼泪擦掉:“你看你,非要下厨做菜,这算是什么惊喜。”
“之前都说了你别做我来,看现在都把小孩子吃哭了。”
付应几乎和方枫佑同步吃了一口菜,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突然就来了一口黑锅砸在他身上:“啊?”
他又尝了一口:“这味道虽然不至于是美味佳肴,但是也不至于难吃到哭吧。”
方枫佑突然笑出来:“没有,逗你们的。”
付应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轻轻拍了几下他的肩:“好小子,也开始调皮了是吧?”
还没等他“惩戒”完方枫佑,他身上有什么东西闪烁了几下:“有急事?”
付应面色忽然变得严肃了许多,没有了刚刚和方枫佑打闹时的轻松:“禀报界主,边界发现异样。”
方泽灵点头,两人都抱歉地看着方枫佑:“抱歉,(方枫佑的字),我们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可能不能陪你……”
时间太过久远,他已经回想不起来父母中途要离开时自己说了什么,更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但是往往父亲和母亲去处理紧急事务之后,都会给他带来一些好吃的和玩的,安慰和抱歉意味十分浓重。
那他当时的表情大概也好不在哪里去吧?
空气一下沉寂下来,方枫佑留恋地在两人的脸上看了一眼又一眼,眼睛都不眨地扫视着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像是要把两个人的面貌深深刻在脑海中一样。
时间很长,这短短的一段时间仿佛已经弥补过了方枫佑好几个春秋;时间也很短,仅仅就是几个眨眼的瞬间,付应就又收到了联络。
“你们去吧。”方枫佑深深呼出一口气:“明天记得给我带好吃的,不然真的不原谅你们了。”
付应和方泽灵有些难过,但是不得不转身出门。
在两人推开门,踏出门槛的一刹那,方枫佑才低声:
“还有,虽然我之前没有说过,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们:你们永远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好的父母。”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哽咽,又像是许愿一般低得飘忽不定:“如果有下一世的话,我希望我还能成为你们的孩子。”
方泽灵眯起眼:“(付应的字),你觉不觉得,今天(方枫佑的字)很奇怪。”
从暮靠在树旁,望着方枫佑的父母消失在眼前。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身朝着屋子的方向走去。
方枫佑和进去前基本上没什么其他变化,淡淡地开口打招呼:“你进来了,要来吃一口饭吗?”
“我刚刚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呢。”方枫佑从厨房里找出来一副碗筷:“没想到我爹做菜的功夫磨练一下还挺不错的。”
“虽然……就是……我从来没吃过这样看起来像模像样的菜而已。”
从暮的视线转移到桌上,桌上的菜色的确还挺不错的。只不过菜都放得有些凉。
菜不算多,但是也明显没有动过几筷,颇有一种人走茶凉的感触。
从暮感觉嗓子有点儿涩,给两人倒了茶水,放到了桌上。
腾腾热气飘在空中,她几次张口欲言,像是提醒一样:“这里是幻境。”
现在把他们拽回来,把门锁上,不让他们离开一步,或许能够改变……
“不会变得……”方枫佑的眼神格外哀伤:“比起那样死掉,或许顺从他们的想法会……”
“会是……”方枫佑的声音卡壳了一下,伸手如同发泄一般拿起来那杯茶水喝了一口。
“可能这对他们而言是最幸福的死法了。”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先前他们的事迹就很一言难尽,可能就不算是什么顺遂命?”
“生时恰逢盛世的末尾,好日子没过几天就背上不上责任。生生死死一路打拼过来,又没想到会被这些生死之交背叛陷害。”
“但是,我想,如果是为了守护什么东西,对他们而言,这也算得上死得其所了吧。”
“这样说总觉得我像是什么冷酷无情的狗东西。”
“不是这样的……”从暮犹豫了一瞬间,还是将手中的纸卷展开:“如果没有这个的话……”
“这个是……你父母的绝笔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