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潮平城的同事要把我们骂死了。”
顶着冲天的血腥气,李岩边打电话通知调查局和医院边叹息。
一天之内,他们这些从首都来度假的人跑哪儿哪出事儿。还尽出大案子,先是山林里出现未知敌人,后是这里突然发生的雕像压死人……
现在只能希望潮平城有足够的人手。不然他们这些人恐怕真要加班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已经通知到潮平调查局,但你们也知道早上出了那种事,他们总局被借调人手,分局处理这种案子没什么把握,而且要凑齐人手赶过来起码得半小时。所以各位,我们还是要加班了。”
挂了电话,李岩垂头丧气地哀叹道,幽怨地看了一眼林宇,似乎在抱怨他为什么非要拉他过来。
“别看了,反正再看也改变不了结果的。嫌疑人要杀人不是我们能拦住的,而且潮平城调查局人手明显不够,到时候要加班的可不止我们几个,来不来的有什么区别?”林宇显然不满自己基友损人的眼神,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脑袋。
“通知陈局了吗?她怎么说?”
所有人齐齐看向发声源——拍完林宇头,已经走到雕像倒下位置旁那一摊马赛克前的郑秦默。
“陈局说让咱们帮着潮平城调查局已经解决。”李岩连忙回答。
“那就干活。”郑秦默言简意赅地做出指令。
由李岩和唐晏负责把那几个瘫在原地的工作人员搬走。林宇去通知这家展览馆的所有人,叶澜与他先勘查现场……
“幸好隔壁就是一个空休息室,把人先放这儿吧。”
直面现场的五人看起来是被吓成傻子,除了尖叫和抖成筛子没别的用处。恐怕要辛苦一会儿过来的心理干预师。
“唐晏你留在这里陪他们,我去帮郑组长他们查现场。”
“好。”唐晏点头。在李岩彻底离开这个房间后,她的眸光依次在这五位目击者身上扫过。
这五位的精神没有一个在正常范围里的,俨然一副被吓傻了的状态。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看现场这状态,那一座两米高的人鱼雕像直挺挺倒下来,直接将站它正对面的某人砸成一摊马赛克。
如此在影视剧里都要被和谐的骇人场面,调查局一年到头也遇不上太多,普通民众碰上不被吓傻了才是异常。
可再不采取措施让他们这么叫下去,当下留在展览馆的所有人怕是都要来看热闹了。
刚刚放在隔壁房里的摄像头传来的画面里,除了一摊不能播的尸体只有郑秦默和李岩两人。叶澜和林宇暂时不在。
估计是看这边五位一时半会儿无法平复情绪,去与展馆方交涉并封锁现场。
倒不失为一种办法。然唐晏还是想为自己的耳膜考虑一下。
她看着面前魂不守舍胡言乱语还不停哭喊着的五人,按捺住直接漂洗他们精神的冲动。
倒不是因为这种方式会对眼前人的精神造成实质性损伤,或者使他们精神错乱。相反,这是当下最快速地让几人稳定情绪防止精神错乱,记得事件发生时的所有细节,方便后续调查局询问取证的方法。
但也正是因为漂洗精神后,这五人会记得先前发生的所有事,唐晏在使用这种方法时必须有所顾忌。
毕竟漂洗的本质是将情绪与认知剥离。比如现在,漂洗之后,他们虽然会忘记在看到这一场面时的恐惧,可那样的画面却会清晰地倒映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无法忘记,成为日后每一场噩梦的素材。
同时,由于剥离了情绪,会导致他们在面对这种事时产生认知上的偏差,影响人格算轻的,最坏的情况是直接否定自己过往一切价值观,走上罪恶极端。
虽然唐晏从没出过这种岔子。
因为消除情绪与认知剥离的方法还蛮多的。在漂洗基础上叠加清除记忆的暴力镇压法什么的也费不了多少事儿。但这些听起来就不那么温和,事实也的确会对接受者的精神造成不小的影响。
他们到底是有正常人生的普通人,还是普通的苦逼打工人。见识了这种现场已经够惨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再对这些人造成二次伤害。而且如此节外生枝,也不符合唐晏此次任务的宗旨。
于是思来想去,她还是没有那么干。
那只能先安抚一下,等搜检院派的干预师到吧……
事实证明,搜检系统从业人员的时间观念都非常不错。说半小时后能到就一分钟都没多。
与他们先后脚到的,还有被迫加班的唐晏几人的正牌同事们。
“郑组长,久仰大名啊。我是潮平调查总局行动组这次案件的临时负责人张泽凯,您叫我小张就行。”
潮平城调查员带头的人一上来就握住郑秦默脱下手套的手使劲晃。给本就社恐的郑组长咋呼的越发不自在,十分后悔刚刚摘了手套。
可真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呢?孟超旭这会儿不在,他就是组里最有话语权的,只能硬着头皮和这位带头的调查员交涉。
“你们只来这些人吗?”
“唉。”对面夸张地叹气,“上午你们局里的同事遇袭原因没查清,咱们大部分精英都在那儿联手咱们这儿的特调局分析情况。这谁能想到才过了不到半天又出了一场命案啊。”
洛烟这些年的治安不错。潮平又主打度假旅游项目,平日里小偷小摸有,出海溺死的偶尔也能遇到。可陆地上死人,尤其是死得如此惨烈的事基本没见过。
所以当地调查总局的规模很小,分局更别说了——平日里干的活和社安一个性质,都没见过几回血。
而这位张同志的意思很明显:上午那事儿已经花费了他们调查局大半能用的人手,面前这案子怕是只能由郑秦默他们这些来度假的人接手大半。
“您放心,咱们这儿的所有人手通通听您调配。”
张泽凯生怕郑秦默不满,说着还拍胸脯保证。
“好。”郑秦默欣然点头,表情看上去比刚才舒缓不少。
张泽凯说的这些条件对他来说是很有利的。首先就是潮平城调查局很有自知之明,也没有贪多贪足的癖好,干不了就放权,连扯皮的功夫都不费。
再者。刚刚潮平城派过来的调查员在看到如此血腥现场时又一半都变了脸色,显然对这种场面没什么经验。这本是一个减分项,但在张泽凯的条件中,却变成一群好用的员工——
没见过,不清楚,就不会自以为是做一些不该做的。正好,郑秦默也想看看,这个害得他和唐晏几人被界外人盯上的展览馆有什么特别,有他们在打掩护更加方便
是的,今早郑秦默也遭遇了刺杀。尽管他没有去任何地方,只是安静地窝在酒店里看书和健身。却还是被伪装成清洁工的杀手尾随,在一杂物间被下手。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郑秦默把对方解决了。
可郑秦默也在对方死前逼问出了他的目的。瞬间便联想到了昨晚撞到的人,而后一打听发现唐晏他们也出了事。这才出门来调查情况。
好巧不巧的,拉着所有来度假的同事们一起触发了眼前的惊喜。
话说回现在。
展览馆里除了潮平城的土著调查员,就是因为这边人手不够,接到陈局命令被迫支援的所有度假人士。
总局一堆人一边对远去的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期表示自己的心碎;对突然增加的工作量发泄自己的怒火;怀疑总局今天是不是没给幸运女神上供,以至于倒霉到团建都能演变成加班。
一边叹息当地同行如此不熟练的流程,看着这原本不用归他们处理却不幸撞他们身上的事件,深深为自己接下去的日子感到绝望。
“我这几个月是什么倒霉熊特邀嘉宾吗?在局里出案子,出来玩外面出案子,下一步是不是待家里都能遇上入室抢劫?”
方子豪如此抱怨着,被旁边的莫韩瞪了一眼。警告他别瞎说。
一旁,王鑫扫视现场一圈给出结论。
“这地方没装监控,这五个人又都被吓得不轻。一时半会儿怕是没法还原现场。”
“干预师在路上,还有十多分钟就到。”张泽凯连忙解释。
“话说死者身份确定了吗?”
“意外?”有人疑问。
“确定了。还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呢。”
门口,林宇和叶澜一前一后回来,接着刚刚的话题说了下去。
“根据郑老大观察到的线索,我刚刚打听了一圈,基本能确定这一摊尸体的名字叫李志宏。”
“李志宏?”王鑫已经迅速找到了对应的身份资料,看到第一句就微微蹙起了眉。
李志宏,现飞鸿集团的市场部经理。飞鸿集团早在十几年前就投资了这家展览馆。
李志宏今天是为了最后确定一周后即将在这个展览馆举办的海洋主题的雕塑展流程前来。
据林宇查到,这家展馆的相关负责人解释:李志宏中午带着秘书和展览馆这边的活动策划人(也就是刚刚缩在最角落里那个吓傻了的西装男)来这里,是打算先视察一下作为重头戏的美人鱼沙雕。
谁知道反被这座“重头戏”要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