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越掌心托着那枚裂痕蔓延的石卵,幽光在掌纹间明灭不定。溪水自指尖滑落,带起一串细碎涟漪,卵面古字“钓渊者”忽地一颤,墨色如活物般向裂隙深处退去。她未迟疑,指尖划破掌心,血珠滚落,渗入石卵裂纹。
刹那,卵体剧震,一道灰白漩涡自掌心炸开,将她神识猛然扯入。
眼前景物骤变。脚下是无底深渊,头顶不见天光,唯有无数断裂的钓线悬垂而下,每根线上都挂着一枚与她手中相同的石卵,轻轻摇晃。风自虚空中来,吹得那些卵壳相撞,发出空洞回响。
“你为何而钓?”
声音非男非女,自四面八方涌来。系统银钩在识海中轻颤,钩尖泛起微光——若说谎,钩即断。
她抬眼,直视深渊:“我钓机缘,亦钓自救。”
银钩未折。
第一道悬垂的石卵轰然碎裂,化作星点消散。
“你惧何而不敢沉渊?”
话音落,黑气自深渊翻涌而出,凝成一道人影——正是她前世溺亡之刻:冰冷河水灌入口鼻,四肢僵硬,意识沉坠。那幻影张口,竟发出她自己的声音:“你终将被吞噬,如我一般。”
她眉心一跳,却冷笑出声:“我已沉过一次,再沉又能如何?”
幻影扑来,她不退反进,一掌拍向那溺亡之躯。掌心相触,黑影崩解,化作缕缕黑烟钻入她腕间血线,符纹微烫,却未失控。
第二枚石卵炸裂。
“若钓得力量,可愿背负深渊之责?”
画面突换:南境血流成河,边关城墙崩塌,书院火光冲天,兄长倒伏于地,萧景琰胸口中箭,楚翊披甲立于尸山之上,战袍猎猎,眼神却空洞如死。她看见自己立于高台,手中钓竿化作锁链,缠住万千亡魂。
她盯着那画面,良久,吐出一句:“我非为背负而来,是为斩断而来。”
话音未落,整片幻境轰然塌陷。
一枚瞳形符印自虚空坠落,直入她眉心。剧痛一闪而逝,再睁眼时,已回溪畔。
石卵不在掌心,取而代之的是眉心一点微光,如眼闭合。她抬手触去,指尖只觉温热,仿佛有脉搏在皮下跳动。
溪水不知何时已变墨色,漩涡自河心生成,水底似有巨物游动。她凝神,眉心微光一闪,视野骤变——水中每一道波纹都显出灵脉轨迹,石卵沉眠之地,正有一团银光缓缓流转,被七道黑流缠绕,如锁如缚。
“玄渊灵髓。”
她低语,取出钓竿。竿身乌黑,钩尖银亮。她未挂饵,只将一滴心头血滴于钩上,血珠悬而不落。
抛竿。
丝线刚入水,激流便如刀般绞来,瞬间绷断。她皱眉,再取一线,再度抛出,三息不到,又断。
渊瞳初融,每开启一瞬,神魂便如被火灼。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眉心光芒暴涨,视野中灵脉轨迹清晰如刻。
三息清明。
她深吸一口气,将垂钓系统权限推至极限,神识直连银钩。这一次,她未急着抛竿,而是静立岸边,任渊瞳扫描水底灵流走向。
第二抛,钩未入水,丝线竟在空中凝出三重残影,如分身叠影,穿流而下。
浮标未沉。
反升!
她瞳孔一缩,手腕猛然上提。
“哗——”
水幕炸裂,一道银光破水而出,如液态星辰,在空中凝成一枚晶莹灵髓,通体流转着极细的黑色纹路,正是被七道黑流缠绕的玄渊灵髓本体。
灵髓入掌,寒意刺骨,几乎冻裂经脉。她强忍剧痛,将其按入丹田。
轰!
灵髓爆开,狂暴灵流横冲直撞,三股盘踞丹田的黑气蛇流被瞬间冲散,又迅速聚合,如兽反扑。她体内经脉如被铁犁翻过,骨骼咯咯作响。
眉心渊瞳自动开启,视野中,她自己的灵脉如蛛网裂开,灵流乱窜。她闭目,默念过往垂钓记录——
“书院后山,金鳞鲤,得听风草。”
“边关雪原,冰魄蛟,得破煞符。”
“皇城暗河,幽冥鳝,得净魂玉。”
每一句,都是一根锚。
每一地,都是一道印。
她以记忆为引,将狂暴灵流一点点拽回主脉。灵髓之力与黑气碰撞,不再是压制,而是交融。三股黑气被灵流裹挟,如铁入炉,渐渐熔炼成三道金纹,缠绕灵核,缓缓旋转。
符纹自腕间蔓延,沿经脉爬升,最终在灵核外化作一圈金色锁链,严密封印。
境界壁垒如纸撕裂。
第一重破!
第二重破!
她体内灵力翻倍暴涨,识海清明如洗,渊瞳微光隐去,却已与神识融为一体。她睁眼,眸光如渊底寒星,扫过溪面,水中游鱼游动轨迹、石下菌类生长节奏,皆在眼中化作灵流图谱。
她缓缓起身,肩伤早已愈合,脚步沉稳如山。溪水恢复清澈,漩涡消散,仿佛从未有过异变。
她取出随身空间中的《九渊炼神录》,竹简漆黑,此刻竟微微发烫。她翻开首页,原本空白的扉页上,浮现出三行新字:
“渊开一线,钓者自知。”
“灵髓入核,三炼成锁。”
“瞳启之后,可窥天机。”
她合上竹简,收入空间。指尖抚过眉心,那里已无异物,唯有温热如旧。
她重新握紧钓竿,目光投向江流下游。
此处只是支流,真正的南境主溪尚在百里之外。石卵既已激活,渊瞳初成,那传说中的“钓渊者”传承,恐怕才刚刚开始。
她迈步前行,足尖轻点水面,竟未下沉,如履平地。三步之后,身形轻掠,踏石而行,速度渐快。
行至江心巨石,她停下,取出钓竿。
这一次,她未用血,未用灵泉,只将钓钩悬于水面三寸,任江风拂过丝线。
默念:“钓:一线天机。”
银钩微颤,未见浮标,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指向东南。
她收竿,正欲动身,忽然眉心一跳。
渊瞳自动开启。
视野中,江底深处,一道极细的金线缓缓流动,如血脉搏动。那不是灵脉,也不是灵物,而是一道“痕迹”——像是某种存在曾在此处垂钓,留下的残念。
她瞳孔微缩。
这痕迹的走向,竟与她系统日志中某条记录完全重合——
“南境无名溪,钓得无字石卵,状态:未激活。”
可她记得清楚,三年前那一日,她独自垂钓,整条溪中,只有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