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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锈盟誓裂

    昨日过后,许观玉与简明景之间便似隔了层无形屏障。对许观玉来讲,没了简明景缠着,她自在许多。

    没人想莲花寺的和尚一直缠在自己身旁的。

    即便简明景生得好看。

    “......当归羊肉羹、清汤豆腐、五宝鸭子等补气血的菜品。”小厮正报着菜名,忽被阵阵咳嗽打断。

    放眼看去,厅内各派弟子都面色苍白。

    经过昨日混战,各门派元气大伤。

    这正是楚长生想看到的,她唇边微纹一现即隐,只听得幽幽一叹,像是触动了什么伤心旧事:“诸位如此,倒叫我想到要说的第二件事。”

    楚长生目光微垂,见身旁侍从躬身捧来只乌木漆盒。盒上云纹斑驳,显然是件经年旧物。

    她启了盒盖。

    盒中躺着枚青黝黝的令牌,通体锈迹如血,正面“盟”字似被岁月啃去一层。

    堂下几个不同派的长老瞥见,不由得相顾变色。

    这枚令牌正是失踪已久的盟主令。

    楚长生将令牌高举,环视众人,问,“诸位可还认得此物?”

    盟主令,谁能不知。

    大厅中正哗然,唯简明景心头一跳。

    令牌上斑驳的“盟”字,与破庙里那男子给的令牌一模一样,就连“盟”字被锈蚀痕迹的模样也分毫不差。

    他不自觉朝厅内左侧瞥去,恰与那人四目相对。

    ——许观玉正斜倚雕花柱,用把白玉骨扇抵着下颌,眼中尽是寒意。

    却见下一瞬,她手腕轻抖,“唰”地展开扇面,扇面是幅美人骨。

    简明景霍然别过脸去,唯留脸颊一点桃红。

    许观玉侧头,目光落在齐俊生身上,“齐家扇,果然好用。”这七个字吐得极轻,却惊到旁人。

    但凡知晓齐家扇是如何所制的,无不背脊生寒。

    此扇非金非玉,扇骨却莹白如玉。

    原是取自齐家族人脊骨所制。

    江湖传言,齐家先祖为练就绝世武功,将族中人筋骨抽离,以秘法炼制为扇。持扇者需以血养之,初时每日一滴,后来渐成倾盆。

    扇愈强,人愈衰。

    终至骨肉消融,反成扇下亡魂,为后人再添一骨。

    许观玉拿的这把白玉骨扇,就是先前齐俊生他爹的那把骨扇。

    齐俊生不会武,这东西自然是落到她手里。

    扇骨取自齐家族人,非齐家血脉者拿到手里,必遭反噬。

    但许观玉却以内力浑厚强行驾驭此扇。

    齐俊生能瞧见扇面轻颤不止,他轻声道,“再好用,也不过是把扇子。”他哑穴才解不久,细听下还有些沙哑。

    听得他此言,许观玉细看扇面的举动停住,“好一个不过是把扇子。齐家代代以骨铸扇,如今到你手里,倒成了件不值一提,既是如此——”

    她抬头,黑眸沉沉,“那它就归我了。”

    齐俊生闻言一怔,唇方微启,忽听一声剑鸣。

    是剑门八长老气极,他枯瘦手背上青筋暴起,手中剑已出鞘,但终究未将长剑完全拔出。

    那剑锷正被武当派的终无道长以两指轻轻按住。

    楚长生声调不高,却将好让满厅静下,“十年前,武林盟主便是持此令召集各派围剿魔教。”

    她将令牌背面缓缓转向众人。

    只见令牌背面有道极细的剑痕,细若发丝,却深透铁骨,恰从背后的“尊”字中间贯穿而过。

    “本该是魔教教主受此一剑,可这一剑偏了...”说到此处,楚长生忽地抬手掩面,将令牌放回乌木漆盒,肩膀微颤,仿佛沉浸在无尽悲痛中。

    厅内先是一静,继而哗然。

    “魔教妖人伏诛乃天下共见。”乾元宫大长老厉声道,“今日楚庄主翻此旧账,所为何意?”

    乾元宫的人向来嫉恶如仇,性子上来时,莫说深思熟虑,便是方才吃过几碗饭都能忘个干净。

    闻言,坐在她身旁十余名乾元宫弟子不约而同站起身。

    乾元宫大长老见楚长生不答,更是怒不可遏,她猛地一拍桌,茶盏跳起寸余,碎木屑如雨纷飞。

    “当年本座亲手拍死五个魔教长老,楚庄主今日之言,是要我乾元宫再开杀戒?”

    明心大师温言道:“当年魔教教主中剑坠崖时,贫僧恰在崖边,若贫僧不曾记错,当年他手中似乎并无兵刃。楚庄主所言的一剑偏了,恐怕不是如此。”

    芳华门七长老先是轻嗤声,随后嘻嘻笑道:“说不定那剑本来就不是劈向魔教教主的。”

    说话时,他目光斜睨绝情门方向,意有所指。

    绝情门五长老面色不改,“你不妨明说。”

    绝情门与芳华门两派,是江湖上出了名的老对头。

    不论何时何事,芳华门总是追着绝情门,上至长老,下至弟子,只要见面就是如此局面。

    眼见二人就要打起来。

    一根青竹棒“哒哒”敲地。

    除去莲花寺明心大师和落花观二师姐,作为厅中仅存五位长老之一的丐帮六长老。

    她忍不住开口道:“这都啥时候了,你们能不能消停点!斗了几十年了也还是这样,跟闲出屁似的。”

    像是被她们两人气到,丐帮六长老接着说,“盟主当年就是死于剑门中人手上。”

    怪不得方才剑门八长老失态,原是他看出了盟主令上的剑痕招式。

    见众人目光汇集到自己身上,剑门八长老脸上浮起层灰败之色,他嘴唇张了又合,终究只泄出声叹息。

    “...盟主令上的剑痕....是残荷雨声。剑势起手微偏的毛病,除了我剑门听雨一脉,天下再无第二家会使。”

    众人屏息,连窗外日光都黯淡几分。

    “盟主不是死于剑,恰如昨日诸位打斗,死在自己人手上。”楚长生的声音从指缝间渗出,“盟主令也不是失踪,而是当年定好事后平分魔教宝藏,只不过事后盟主又反悔....”

    明心大师仍然淡声,“既知昨日之斗皆为空,何苦今日之争又成痴?”

    空。

    痴。

    不过都在一念之间。

    而人,往往是最跳不出念这个字的。

    为念成痴,因念成执。

    “所以我说,所以我说——”楚长生猛地放下手,脸上无半分泪痕,反而浮现一抹笑意,她笑声难掩。

    “诸位昨日打斗...实在是不值啊!!!”

    窗外传来声怪叫,紧接着厅门被巨力撞开。数道人影闯入,恍若十年前那夜的喊杀声要再度重现。

    只见为首男子的乌发用一根殷红丝绦松松系着,几缕青丝垂落肩头。他身形修长挺拔,红衣下隐约可见肩背线条,腰间银纹束带一收,更是俏得不行。

    “玉面郎君!”绝情门一位年轻弟子失声惊呼。

    “诸位别来无恙。”男子拖着声,走到楚长生身旁,不慌不忙拍手道,“你这赏雪大会办得当真风雅。”

    见此,乾元宫大长老双掌瞬间赤红如铁,她怒极反笑,“楚长生!你果然与魔教有旧!”

    窗外的飘雪透过窗棂,在众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影,衬得她们脸色阴晴不定。

    霎时间内力纵横。

    正乱间,忽闻得一阵清越箫声,所有人只觉心头一静,连手上招式都不自觉地慢了三分。

    抬头望去,却见玉面郎君同楚长生打在一起。

    楚长生横箫于唇,清音初时如溪流潺潺,倏忽转作金戈铁马之音。箫声过处,所有人都被乱了心神。

    玉面郎君五指成爪,指尖疯长,正是魔教绝学中的鬼爪。

    他爪风凌厉,直逼楚长生眉心,后者身形急退,袖袍却被割裂。

    箫音陡变,化作气劲,在楚长生身前布下一道无形屏障。

    玉面郎君眸中厉色一闪,他忽的收爪后撤,冲其余魔教中人喊道,“你们愣着做甚?还不快动手!”

    他们此番,就是要杀正道个措手不及。至于玉面郎君和楚长生之间,不过是场私怨。

    剑光霍霍,刀影重重。

    厅内桌子被掌力震得四分五裂,青瓷茶盏碎作齑粉,连“诛恶大会”的匾额也被剑气削去一角,晃晃悠悠悬在梁上。

    许观玉手中的油纸伞纹丝不动地罩在齐俊生头上。

    任厅内各门派真气激得伞面噼啪作响,少女身形依旧稳若山岳凝立,连衣袂都不曾随乱飘动半分。

    日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暗影,却如何也照不进这双黑沉沉的眸子。

    齐俊生喉头滚动,终于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不久前才吃的当归羊肉羹尽数吐在地上。他恍惚间看见羹汤里的枸杞,竟与地上滚落的眼珠一般。

    少男正要瘫软,后颈突然一凉。

    原是许观玉将素帕按在他颈侧,帕上寒梅香气冲得他神志一清。

    少女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只将素帕随手一抛,帕子便如被风吹落的梅瓣,轻轻飘入少男掌心。

    “吐完了?”许观玉三字问得轻描淡写,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置身在这血肉横飞的杀局中。

    许观玉是不在意,可齐俊生哪见过这场面。

    他胸口一窒,两行热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滚下来,忍不住呜咽出声。

    忽闻这声抽泣,许观玉略略偏头看去。

    待瞧见齐俊生满脸泪痕、眼眶通红的模样,她唇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她并未出言安慰,只是将伞柄往他那边偏了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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