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耳光

    训导处的空调开得格外低 ,她站在正中间的风扇下面,正好对着一个硕大的电子表。

    血红的倒计时。

    289天。

    浑身冷得发抖。

    应该不仅仅是因为冷。

    两个男生贴着柜子背手站立,都低头抿嘴,活像两个囚犯。

    何老师无奈地坐在凳子上,抱着手臂叹气。

    沈主任面色铁青,气得直拍桌子。

    “你们是重点班的学生,还像一群小流氓一样?离高考还剩几天啊,要不要这学也不上了,直接去参加拳击比赛好了?一天到晚鼻青脸肿多好看!”

    何老师没忍住,嘴角上扬,连忙用手掩住。

    “韩余朗,我是不是见到你好几次,你也替你爸妈省点儿心吧,行不行!”

    韩余朗憋着嘴,忍着背上的痛,一边倒吸冷气,一边辩解:“沈老师,这次真不是我先动手的......”

    “还不是你!难道费琼斯能主动打你?”

    何老师咳了一声,有些尴尬:“沈主任,学生说还真是费琼斯动手的。”

    沈主任一时难以置信,费琼斯向来不招惹是非,这次竟然主动打人。

    “你?”他望向费琼斯,“我前段时间才在医院遇见你妈妈,还说你比其他男生斯文多了,省心多了!怎么今天竟然干出这种事!”

    费琼斯面无表情,只垂眸看地面,一言不发。

    “你说啊!”

    沈主任恨铁不成钢,气得站起来。

    何老师担心他冲动,站起来劝道:“主任,还是找学生问问吧。”

    因为下午休息时间短,很多学生吃完饭就回教室学习。

    不一会儿,陈令仪带着肖奕锋和王仁凡进来。

    “老师,他们说当时在现场。”

    赵必晖抬眼瞄了一眼,心里一沉。

    沈主任拍着桌子怒吼:“到底怎么回事儿!”

    肖奕锋看见韩余朗的怂样,不经意地勾勾嘴角。

    王仁凡阴恻恻地瞅了赵必晖一眼,抢占先机开口:“老师,我看见是费琼斯先动手的。”

    何老师又问肖奕锋。

    肖奕锋吊儿郎当地站着,随口回:“啊?是。”

    “韩余朗。”何老师转向受害者,“他为什么打你?”

    韩余朗叫屈:“老师,是他打的我,你应该问他啊!”

    何老师不免扶额:“对对对。”

    瞄向费琼斯,心里也清楚这小子绝对一句话都不会说。

    “算了,赵必晖,你说吧。”

    赵必晖脑袋低垂,揉搓着手指,没法,嗫嚅着开口:“......韩余朗非要我给他讲题,我不愿意,他就......”

    何老师紧张起来,狠狠瞪了韩余朗一眼,马上追问:“他就怎么?”

    “......他摸我的脸。”

    “呼——”何老师松了一口气。

    沈主任怫然不悦:“就为这个事?你就打他?你还挺喜欢替人出头啊?”

    “老师~”王仁凡趁机插嘴,“费琼斯可不是喜欢替人出头,他只给赵必晖出头哦。”

    何老师又紧张起来,一下子回想起过去那些疑点,差点站起身。

    沈主任毕竟是教导主任,警惕性也高得跟野狼一样,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怎么回事儿!费琼斯你老实交代,不然我打电话叫你爸了!”

    费琼斯纹丝未动,一声不吭,就好像这里没他这个人一样。

    这时,区碧立抱着英语作业从门口经过。

    沈主任认出是21班的,立马让何老师把她逮回来。

    区碧立懵懵懂懂走进来,看着一屋子阴沉的脸,有些不知所措。

    何老师正色询问:“区碧立,你平时在班里听见什么没有?”

    “何老师,什么事啊?”

    “就是,有没有谁早恋。”

    沈主任不耐烦,拨开何老师,嘟囔着:“你这样问不行。”

    冲向区碧立,手却指着赵必晖:“就是,平时看没看见赵必珲和谁比较亲密?”

    区碧立冷冷觑了一眼两个当事人,想起当初费琼斯对自己的无视,思索片刻,回:

    “好像是有吧,我离得远也不太清楚,主任不如问问沈倩如,她和费琼斯同组,肯定最清楚。”

    问的是赵必晖,答得却是和费琼斯同组,基本已经是明示了。

    “对对对!”沈主任一拍脑门,赶紧让陈令仪把沈倩如押过来。

    沈倩如一听,苦着脸欲哭无泪,她不想当告密者,但实在恐惧父亲的威严,只能结结巴巴地说:

    “他们......平时是挺亲密的,费琼斯,还,特别换了座位挨着赵必晖......”

    “就换了座位,还有什么?”

    沈倩如看起来快哭了:“我不知道了。”

    王仁凡忽然得意洋洋开口:“老师我知道。”

    “你说!”

    “他们在桌子下面牵手来着,还,还在放学后卿卿我我的,还......对了!有天晚自习,韩余朗还抱了赵必晖的!”

    这乱七八糟的关系把沈主任搅得头顶冒汗:“你们几个拍电视剧呢!一个个小屁孩儿整出这么复杂!到底谁跟谁!是不是真的!”

    沈倩如吓得连连点头。

    正乱成一团,韩余朗实在忍不痛,弯腰蹲在地上。

    何老师一惊,马上上前,也顾不上屋子里几个女生,就掀起韩余朗的短袖。

    肩胛骨附近赫然一条血痕。

    “哎呀,赶紧去校医院看看吧。”

    韩余朗还咬牙说没事。

    沈主任顿时气得面容扭曲,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吼赵必晖:“现在就让你妈妈过来把他带去医院。”

    赵必晖顿时感到天崩地裂,恨不得整个人顷刻爆炸。

    李思梅来得很快,看着训导处这老多人,顿时面色铁青。

    沈主任起身,指着赵必晖,简单讲了一遍经过。

    “他们这群男生打打闹闹也就算了,你说你一个女生,瞎掺和进来干什么!”

    李思梅越听越吃惊,难以置信地怒视赵必晖,许久,才转向沈主任:

    “沈主任,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沈主任更生气了,揪起韩余朗的领子,把他的后背展示给李思梅看:

    “误会?什么误会!你自己看看,他俩个打架,一个骑在一个身上打,你女儿抄起凳子就砸人背上了,现在还有这个大的乌青!你要不要带孩子去验伤!”

    李思梅见到铁证如山的伤痕,一时语塞,好半天才说:

    “是不是这个孩子招惹我女儿的?”

    “招惹?”沈主任一撒手,韩余朗还是蹲回去,“是,韩余朗也不是什么乖孩子,这件事也是他,他......”

    何老师还是年轻,老实坦白:“他摸了赵必珲脸。”

    李思梅顿时借题发挥:“这不是小流氓吗!你们怎么教的!”

    沈主任有些理亏,马上转移话题:“这学生之间小打小闹的,也是常有,但是也不能下手那么重吧!”

    “不是说那个男生先动手的吗!”李思梅看向费琼斯,觉得有些眼熟。

    沈主任啃啃几声,活像子弹换膛的声音。

    “本来也就是些肢体冲突,其实你也知道的,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嘛,火气大,这种事难免,我们也不会非要兴师动众的......”

    李思梅立马揪住重点:“沈主任,她姥爷刚进急诊,我还得赶回去,这样,我回去教育下她,要出医药费我们也给,行不行?”

    何老师瞄了眼沈主任,张张嘴,想劝劝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反正韩余朗看着也不怎么想闹大。

    但沈主任根本不想敷衍了事。

    尤其是早恋的严重性比打架都大!

    沈主任深吸几口气,摸了把秃头,蓄势待发:

    “那是以前!但是!这次!还牵扯出早恋了!”

    话一出口,李思梅像是挨了一个耳光。

    她极其好面子,绝对不允许自己女儿作出这样不要脸的事。

    “怎么可能呢......”她下巴颤抖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女儿很乖的,是不是那个男生?”

    “班里同学都知道!”沈主任像举枪一样伸出手,扫射一遍在场所有学生。

    “而且,退一万步讲,你女儿!能耐啊!别人家的女孩子最多也就谈一个,你女儿!这,这两个!成什么样子!”

    “什,什么?”李思梅当头一棒。

    “咯,学生都看见了。”沈主任渐入佳境,分外颐指气使,“你女儿和这个搂搂抱抱的,和这个卿卿我我的,我说出来都嫌丢人!一个女孩子害不害臊!”

    韩余朗勉强站起来,有气无力地插嘴:“不是,都是我招惹的。”

    费琼斯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甚至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一霎时,分外陌生。

    赵必珲明白了,自己其实从未懂过他。

    李思梅缓缓走到赵必珲面前,面色像个死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必珲不受控制地看了费琼斯一眼。

    也是这一眼,让李思梅确定了一切。

    赵必珲费劲全身的力气,声音沙哑死寂:“妈,我没有,都是他们胡说……”

    “啪——”

    一个巴掌已经扇在了她的脸上。

    二零一三年八月二十二日,十九点零八分。

    这个巴掌让赵必珲永生不忘。

    赵必珲猛然惊醒。

    剧烈地大口呼吸,好半天才平复。

    她无奈笑笑,用手指梳了把头发。

    怎么忽然梦见以前的事儿?

    怎么这么久了,自己还因为这件事一惊一乍的。

    没出息。

    现在回忆那一耳光,其实比起私下里李思梅打的要轻很多,但是当着如此多人的面,自然把她整个尊严彻底粉碎。

    之后的事情,她也记不太清了。

    似乎是何老师站出来劝阻和解,又带着韩余朗去医院检查。

    只是软组织挫伤,没几天他照样生龙活虎的。

    赵必珲再没有和费琼斯说过话。

    直到短暂的暑假结束,又一个九月。

    在她初遇他的同一个日子里。

    他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音色低沉,宣布他将前往美国求学。

    她望向窗外,紫藤已全部凋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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