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之人

    Ex-aid世界。

    清晨。

    宝生永梦迷迷糊糊起床,他走到盥洗室,洗脸刷牙完毕后,先是习惯性地在分别印着猫与狗花纹的牙杯里倒满水,挤上牙膏,然后走进厨房,拿起三瓶牛奶放进微波炉,再摸索出两袋面包,放在餐桌上。

    待他做完一切,走到卧室前要去敲门叫人时,张开的嘴骤然停下。

    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卡在喉咙中,不上不下,如一颗沙砾附着其中,随着喉舌滚动,划出一道道细微的刺痛。

    不疼,但让人难以忽视。

    他忘记了。

    未歌和帕拉德已经离开七天了。

    宝生永梦抬起的手渐渐垂下,揉搓一把脸颊,回到盥洗室将两个牙杯中的水倒掉,尝试对着镜子扬起一个笑容,但这个表情一点都不像在笑,只有强制皮肉堆叠的苦涩。

    于是,他慢慢放下了弯起的嘴角。

    走进厨房,他将一瓶牛奶喝掉,剩下两瓶放回箱子里,随口咬起一块面包,抬手看了一眼表。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时间还很早。

    平常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坐在餐桌上,看未歌和帕拉德打闹,时刻准备拿起扫帚和拖把收拾他们留下的残局。

    而现在,餐桌上什么都没有,干净的白色桌面倒影出男主人面无表情的脸,光亮剔透,白刷刷显出一片空无。

    宝生永梦直接出门了。

    在最后关门时,他又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家。

    安静,整齐。

    却让他感到……寂寞。

    他像是匆匆逃离了这个家,头也不回地快步赶到圣都大学附属医院,开启一天的上班时间。

    上午接待了几个小孩,都还算乖巧,只是一些感冒疼痒的小病,轻松就能解决,也没有游戏病突发。

    中途,一个小女孩发了高烧被送来,在听到要输液后,咬着嘴唇抿声哭着,说什么也不肯扎针输液。

    Poppy在一旁温声细语地安慰她,可小女孩反而哭得更凶了。

    宝生永梦蹲下身,和呜呜哭泣的小女孩平视,那张本来表情淡淡的脸突然做出一个眼斜嘴歪的鬼脸,然后捂住脸颊,张开,又是一副嗦嘴吊眼的模样。

    小女孩没忍住笑了出来,咯咯笑着指着宝生永梦,“大哥哥也哭哭!羞羞!”

    宝生永梦笑了,小女孩呆住,Poppy见状快狠准把针孔扎进她的血管中。

    见着自己手背上已经扎进了针,小女孩还有点呆愣,好像没想象中那么疼。

    她望着一脸温柔祝福她早日康复的宝生永梦,孩童心性直率,张口夸赞。

    “大哥哥不要做鬼脸哭哭啦,明明你好可爱的!”

    宝生永梦笑着应下,和Poppy一起走出病房。

    路上,Poppy注意到宝生永梦心不在焉的神色,随口道:“永梦你这幅外貌的确很得小孩喜欢呢,总是被夸可爱,之前小歌——”

    她紧急刹车。

    Poppy本意是想逗一逗宝生永梦,让他不再那么沉闷,却下意识说错了话。

    “抱歉,我……”

    她想道歉,却看到,宝生永梦笑了。

    “没关系。”宝生永梦温柔望来,接住她的话道:“的确,第一次和她见面时,她就夸过我可爱。”

    ——“人类……好可爱!”

    外星少女毫无距离感的揉搓作弄仿佛就在昨日,温热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脸颊上,久久不散。

    Poppy脸上歉意更浓,眼尾垂下,手指攥紧病历本,嗓音干涩道:

    “是啊,她也很喜欢我。”

    喜欢人类的金发少女,把CR当做家的她,黏黏糊糊像幼猫一样总想贴着他们的她,说着“我和大家天下第一好”的她,悄无声息地就离开了。

    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

    Poppy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因为他们都太忙了?医院的工作繁忙,哪怕CR人才济济也供应不过来,这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空荡荡的。

    小猫最耐不住寂寞。她渴望关心和喜爱,而他们没能好好陪在她身边。

    Poppy曾说出过内心的愧疚,但宝生永梦回答她,不是的。

    未歌没有怪过他们,从不讨厌他们,哪怕恢复了记忆,也没有改变对他们的喜爱。

    她只是……想起了自己的责任。

    就像医生背负着救人的使命,无法一直待在所爱之人身侧一样,作为宇宙警察的未歌也是如此。

    她回去担负自己的使命了。

    不知不觉,她和宝生永梦已经走到CR门口。

    CR的门从里面打开。

    九条贵利矢吊儿郎当地把白大褂披在肩头,手中拎着三袋伴手礼,里面是有名的特产草莓大福。

    他将伴手礼塞进宝生永梦怀中,大气地道:“出差回来特地给你们买的!”

    宝生永梦接过,发现给他的袋子里有五盒大福,眼睫轻颤,说道:

    “你给多了。”

    九条贵利矢挠头,“啊?我记得小歌不是挺喜欢草莓味吗?我特意多买了几盒……”

    说到一半,九条贵利矢停住了。

    他慢慢扯起个讽刺的笑容,朝宝生永梦摆摆手,“没事,都给你吧。是我还没习惯。”

    他是最后一个得知未歌离开的人。

    未歌离开当天,他去再生医疗部查看研究结果,那份报告具有极高的可行性,因此,他在那里停留了四天之久,直到四天后开开心心回来,才得知——未歌走了。

    四天前就走了。

    他差点以为宝生永梦在开玩笑,质问他,小歌无缘无故为什么要走?可宝生永梦回答,“她恢复记忆了。”

    她恢复记忆了。

    九条贵利矢没想到,早有预料的事会来得这么快。

    他还给她带了好玩的游戏机,特产小饼干,一顶过冬可能能用上的毛线绒帽。

    他还期待着,能看到她戴上可爱绒帽在雪中欢快玩耍的模样。

    结果,连这个夏天都没有待完啊。

    九条贵利矢敛神,走回CR,宝生永梦和Poppy一同进去。

    今天是个难得的聚齐日,大家都在CR里待命。

    不如说,这一周里,大家很少去远的地方出外勤。

    可能是心里总在隐隐期待某个人会回来,怕她回来看到家里没人,就又走了。

    然而,整整一个上午,既没有游戏病急诊,也没有任何陌生人来访。

    宝生永梦写完病历本后,结束上午的工作,准备下楼吃饭休息。

    变故在他刚走到医院楼下时出现。

    急诊通报的滴滴声急促响起,划破这披着安静平和外衣的上午,将一切茫然与阴谋撕开。

    数不尽的新型Bugster出现在医院外,不止是医院,急救通报显示——医院内,街道上,城市中,到处都是Bugster!

    宝生永梦顾不得多想,直接肉身上阵,将几名路人从Bugster手下救出来。

    “快跑!”

    这些Bugster和以往的很不一样。

    他拧眉,心中不安加大,跑回医院中与大家汇合。

    医院里的情况糟透了。

    这些Bugster的感染速度极快,没过一会,大厅中大半的人都被感染了,能有余力逃离的人根本没几个。

    “永梦!”

    九条贵利矢跑来,与镜飞彩等人站在一起,将他护在身后。

    “你退后,这里交给我们。”

    宝生永梦面色不甘,却也只能退后。

    他的力量被Build夺走,无法变身为艾克赛德。

    幸好,大家还能变身……

    但阴谋并不止步于此。

    强烈的撞击感从天空与地面同时传来,就好像地球与某颗星球发生了碰撞,大地塌陷,道路崩塌,剧烈的冲击令大家全部倾倒在地。

    宝生永梦跌倒时,抬头看到了天。

    那是——地球!

    天空上出现了另一个地球!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人们的哭嚎和悲泣淹没耳道,无力感缠绕上宝生永梦的咽喉,把他逼迫得呼吸急促。

    他朝另一颗地球伸手探去,心中与帕拉德的感应渐渐恢复,藕断丝连。

    他能感知到帕拉德的状态了。

    帕拉德追寻Build而去,未歌也追寻Build而去。

    那颗地球,是不是……

    还没等宝生永梦想明白一切,灾难接踵而至。

    九条贵利矢等人无法再变身,他们的力量被抹消,玩家驱动器和卡带全部失效。

    罪魁祸首现身,扬言要夺走地球的生命。

    “恩尼格玛还有二十四小时便会启动,到时候,两个地球就会——Bang!”

    红色的左凯撒笑嘻嘻地要用Bugster将他们这些无法变身的医生耗死,幸而另一位假面骑士Ghost出现,将他们救出。

    回到医院,医生们将受伤避难的人们好生安置,忙活好一会后才有空过来感谢Ghost的帮忙。

    宝生永梦感谢完后,和天空寺尊共同商讨现在的情况该怎么办,还没说两句,就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喧闹。

    “天空之壁呢?天空之壁怎么不见了!?”

    万丈龙我拉住身穿护士服的Poppy,他心中太过焦急,几乎是吼出来的。

    半个小时前,他才和桐生战兔一起迎战形状奇怪的猛击者,然后追着一个造型像是齿轮的蓝色战士跑到天空之壁下,他意外被吸进一个手掌式的机器中,然后便来到了这里。

    没有天空之壁,没有战兔和未歌姐。

    幸好香澄还陪在身边,她让他在附近问问,可这一路上变故颇多,那种造型奇怪的猛击者在这里也冒出来了。

    Poppy将他甩开,“都这个时候了你在说什么啊?”

    万丈龙我恍惚转身,露出腰间的Build驱动器。

    宝生永梦眼尖地看到了。

    他不会忘记那条腰带的模样。

    “Build!?”

    宝生永梦失态地大喊出声,他瞬间奔至万丈龙我身前。

    “你是假面骑士Build!?”

    此话一出,本来就在观望的医生们皆是面色一变,目光沉沉盯住万丈龙我的背影。

    万丈龙我疑惑,“我不是Build……”

    “请把艾克赛德力量还给我!拜托了……”

    宝生永梦用力握住他的肩膀,语气焦急迫切,唇瓣微颤,终究是没忍住开口道:

    “还有未歌……”

    这个名字念出的一瞬间,思念如洪水冲破理智。

    宝生永梦不停问道:“你姐姐呢?她怎么样了?她过得还好吗?她在哪里?”

    万丈龙我彻底呆住,惊讶道:“你认识未歌姐?”

    Poppy手中的平板亮起,檀黎斗沉静的面容出现其中。

    九条贵利矢快步走来,抓住万丈龙我的外套衣袖,眯眼细细扫视他,从上至下,扫过他清澈懵懂的脸庞,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嫌弃。

    “你就是小歌的弟弟?”

    万丈龙我没察觉到众人的奇怪神色,反而神经大条地感到了点羞涩,挠挠头道:“嗯……也算是吧?”

    见他竟然还不承认作为未歌弟弟的身份,九条贵利矢心中越发火大,眼色如刀,手下掐着的力道收紧。

    “你这家伙……”

    天空寺尊在一旁看呆了,CR的医生们已经将万丈龙我围了起来,各各都是一副冷怒的模样。

    他心中犹豫着要不要去拉架,总感觉这个氛围不太妙啊。

    宝生永梦察觉出了不对,他松开握着万丈龙我肩膀的手,“你……不是Build?”

    万丈龙我这才反应过来,解释道:“对啊,我不是。”

    宝生永梦恍惚道:“什么……?”

    正在他对命运感到茫然可笑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彻在胸腔中。

    ——“就是你,让未歌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和这家伙没什么好说的!”

    是帕拉德。

    还有……

    ——“你们两个冷静一点。”

    未歌。

    是未歌的声音。

    宝生永梦握紧胸前的衣服,急促出声:

    “帕拉德?”

    帕拉德听到了,两人心灵感应的能力在两颗地球极限靠近之时恢复,甚至由于桐生战兔怀中能量瓶的作用,变成外放。

    “未歌在你身边是吗?”

    周围安静了。

    宝生永梦变得异常冷静。

    “我听到她的声音了。”

    这句话不仅带着肯定的味道,还有一丝……逼迫。

    强势到近乎逼迫地,让未歌知道他的存在。

    他听到她的声音了。

    他知道她在那里。

    帕拉德开心地看向未歌,未歌却有些呆呆的。

    他正想问她要不要和永梦说话,却听到,宝生永梦话锋一转。

    他把话题从未歌身上引走了。

    “帕拉德,你那边的地球怎么样?”

    “呃,嗯……不是很好,刚才好像地震了。”

    帕拉德断断续续说着,不理解为什么永梦没有先和未歌打招呼时不时注意两眼未歌的情绪。

    桐生战兔望着姐姐发呆的神情,隐隐意识到,她和刚才发出声音的男人关系很不一般。

    他们像是因为分别了许久,所以不敢主动和对方说话的……亲密存在。

    桐生战兔敛下眼眸,暂时收起所有猜测,开口向宝生永梦表明自己的身份,加入他们对如今情况的讨论。

    他在来找姐姐之前就查到了一些有关平行世界的信息,只是消息不全。

    未歌眼帘垂下,静静听着他们商议。

    他们说出了有关平行世界的猜想,桐生战兔猜测自己当年会取走艾克赛德的力量可能就是为了今日,以及左右两个凯撒的存在。

    商讨陷入僵局,他们不清楚左右凯撒的真身是谁,以及为何两个地球会突然靠近。

    就在这时,地球意识敲了敲未歌。

    由于两个地球相距太近,祂可以联系上未歌了,并把现状事无巨细地告诉她。

    没想到,重逢会来得这么快。

    未歌握住帕拉德的手腕。

    “我来说吧。”

    空气安静了。

    未歌听到,宝生永梦那边传来脚步声,好像有很多人靠了过来,凑近宝生永梦这个传话筒,想要听清楚她的声音。

    凝滞紧张的呼吸声交叠传来。

    她轻轻笑起来,声音轻快道:

    “好久不见,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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