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颉,发什么呆呢?”
“快先点菜吧,一会儿人就到齐了。”
周围嘈杂一片,包厢里的圆桌周围陆续坐满了人,沈星颉就定定地坐在其中一个位子上,视线跟随着刚进来的女人一动不动。
那眼神就像裹了蜜一般,不仔细看还真察觉不出来。
坐在他身边的梁野注意到了,一脸揶揄的撞了下他的肩膀,“啧,怎么人来了,心却飞出去了?”
回过神来的沈星颉侧目,“有吗?”
他说完不着痕迹的低下头,似乎也觉得刚才盯着人家的眼神过于露骨了,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以此来掩藏那溢出来的心思。
“那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还问呢!”说着,梁野用手比了个扣眼的姿势。
眼见沈星颉根本没心思陪他瞎聊,梁野也不自讨没趣了,转头就跟周围的人寒暄起来。
身边的男人从喝完酒后就再也没有抬起头,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酒杯陷入回忆中。
他确实如梁野说的那样,心早就飞出去了。
算一算,两人该有多久没见了?
六年?还是八年?
又或者是十年了……
“呵~”他无奈地轻声笑了下,视线划过自己黑色绸面的西装,左边戴着一个淡黄色的胸针,岁月从上面留下痕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周念舒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她心下一颤,刚迈进去的腿不听使唤停了下来。早年都被这家伙给整出心理阴影了,现在一看到他就想逃。
但今天不是时候,十年才办一次的同学聚会呢,就连张老师都会来。就算不想见到他,也得先见一面张老师。
她找了个看似离沈星颉最远的地方坐下,结果一抬头就跟他对上个正着,做贼心虚似的连忙垂下头,不自然地伸手抚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想想也是倒霉,自从回到源城就感觉这个男人阴魂不散似的。
刚开始找到工作去面试的时候就是这样,进去后发现他就是面试官之一,搞得她差点没发挥好。
结果回到家一查才发现这个公司就是沈星颉的。
这对周念舒来说可是个不小打击,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高中的时候就不对付,所以考大学她放弃父母的极力挽留,去到了另一个城市,就是想离沈星颉,离源城远一点。
幸好当时有曲瑶陪在身边,两个姑娘在外地也算是有个照应,不至于让家里太过于担心。
毕业之后她就选择留在大学当地工作,曲瑶回来源城。
只是现在父母年纪也大了,她又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不管怎么样也是该回来尽孝,谁想到找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沈星颉的。
要不是公司福利待遇好,离家又近,不然她早就不干了。
周念舒的思绪越飘越远,忽然她感觉自己的肩膀一沉,扭头就看见来人一脸兴奋地揽住自己:“嘿,亲爱的,你来这么早啊?”
说着,曲瑶顺势坐在她的旁边。
周念舒的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发尾上,不解地问:“你头发怎么湿了?”
“哎,别提了,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没有雨,结果我刚出门还没打上车,天就开始下毛毛雨啦。”她伸手很自然地开始扒拉周念舒的包,“你带卫生纸了没?”
“带了,就在最里面。”
“哦,找到了。”
曲瑶拿出一小包卫生纸,上面的包装还是迪士尼的□□熊。忽然想到什么,她一下笑出了声,颤抖着身子拿着纸巾擦拭自己的头发。
周念舒看着她莫名其妙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于是继续问刚才的事:“下雨了之后呢?没找个地方躲一下?”
“在路边啊,哪有什么躲的地方,我只能在树底下继续打车,不知道是不是吃饭的地方离这里太远了,几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打到。”
说着,曲瑶忽然笑了一下:“幸好遇见了咱们的老同学——卢菁菁。她啊,开着车看见我一个人在路边,就带我一起来了。”
“卢菁菁?”周念舒纳闷。
“你忘了?”曲瑶把手里的纸团丢进脚边的垃圾桶,“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在卢菁菁出国后才出了车祸,是不是都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周念舒白了她一眼,“我是出了车祸,又不是失忆,只是很多事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我是想说卢菁菁她这个人会这么好心?那个时候整天傲慢的跟个白天鹅一样!”
“噫——她自从出国去米兰就变了,现在都变成国际上赫赫有名的大设计师了!”
周念舒心存质疑,“真的假的?家里给花钱了吧?”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不远处的卢菁菁也走了过来,两人视线对上,卢菁菁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周念舒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内心有些慌乱,不知道刚才她说的话有没有被对方听到。
于是她扯了扯曲瑶的袖子,示意看过去,两人才没有再继续讨论这件事。
没一会儿,大圆桌坐满了人,门口传来喧嚣声,曾经的班主任张老师正被几个人簇拥着进来。
“我自己走就行,你看你们几个!我还没老到走不动那一步呢!”
“哎,话不能这么说,您是咱们最尊敬的老师,跟着您一起进来我们也沾光啊。”
张老师脸上笑的欣慰,没有再继续拒绝几人的搀扶。
这时坐在位子上的沈星颉突然站起身走到张老师身边,“老师,我扶着您吧。”
张老师有腿疾这事他们都知道,高二那年听说她是为了救一个人,才落下了这个毛病。至于救的是谁,他们不得而知,张老师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高大的男人往旁边一站,很是压迫感,张老师得抬头才能看见男人的面庞。于是她不客气的抓住沈星颉的胳膊,将自己一半的重量靠在他身上。
“你们先坐吧,让星颉一个人扶着就行,他这一身的肌肉不用白不要。”张老师推搡着身边几个人,让他们赶紧去座位上。
大家也没有再执拗,纷纷落座。
沈星颉扶着张老师,打算从左边带她过去坐下,这条路不可避免的要经过周念舒的后面。
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看着即将过来的人两个人,周念舒连忙托起自己的脸,低头看手机。
她是跟张老师之间的感情挺好,但是对沈星颉可不一样了。
只是她没想到,张老师在路过她后面的时候,把手放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小周啊,你什么时候回的源城?”
“啊?”周念舒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朝张老师弯腰:“我前不久才回来的……”
张老师点点头,眼神不自主地瞥向沈星颉,见他神色如常,自己想说的话也不大好张口。于是她只能示意周念舒先坐下。
“回来好啊,回来好啊,源城还有人等着你呢。”
周念舒不明白张老师这句话什么意思,只能附和道:“是啊,我爸妈这两年身体也不太好,家里就我一个小孩,也是到尽孝的时候了。”
张老师只是笑而不语,任由沈星颉扶着自己坐在座位上,半是浑浊的眼睛却又好像什么都能看透一般。
她率先拿起自己跟前的筷子,开口:“行了,大家也别客套了,开动吧。”
所谓同学聚会一般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听听某些人吹牛,聊聊某人的八卦,多年没见的好朋友碰一杯。看着桌边形形色色的人,周念舒的视线又落回了沈星颉的身上。
此时的他正在听梁野絮叨,修长的手握着酒杯迟迟不动,高挺的鼻梁遮下一抹阴影,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晦涩不明。
或许是感受到一股视线,沈星颉抬头,准确无误的看向周念舒所在的地方。
两人视线交汇,谁也不让谁。
想到高三那年,对面的男人时常捉弄自己,周念舒没由来的升起一股无名气,她狠狠剜了男人一眼,迅速的别开头,不再看男人一眼。
自然而然错过了男人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家客套的差不多了,聚会也接近了尾声。
曲瑶握着周念舒的手,笑意盈盈地说:“等会儿你有时间没?”
“怎么?”
“好不容聚一次,等下咱们一起去逛街啊!”
周念舒看一眼手表,此时才下午4点,外面的太阳还算好。反正今天也没有其他的事,于是她点头应下。
等到聚会结束,两人跟着人群一起走出了包厢。
她们前脚刚走,沈星颉便直接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作势也要走。
梁野眼疾手快的拽住他的袖子,“你要去找周念舒?”
沈星颉微蹙了下眉:“有事?”
“不不不,”梁野连忙摆摆手,“只是你们这么多年没见,贸然去找她,我怕她不待见你啊。”
听后,男人不高兴地抿了抿嘴唇,甩开梁野的手径直地走出门,只给他留下一句话。
“等下你自己打车走吧。”
“哎,沈星颉!沈总!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梁野也不再坐着,赶紧起身去追沈星颉。
没想到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沈星颉的脾气还是跟当初一样,也就那个时候的周念舒,能镇住他一二……
饭店门口,曲瑶拉着周念舒的手一顿,使得前方的人停下脚步。
“怎么了?”
曲瑶不好意思的看着她,小声地说:“我感觉好像来例假了,你要不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个卫生间马上就来。”
周念舒点点头,连忙把包里的卫生纸拿出来:“给,那你先去吧。”
“好!”
曲瑶往回走,路过大堂的时候正好跟沈星颉和梁野两人撞上,她意味深长的看了沈星颉一眼,给他比了个周念舒所在位置的手势。
沈星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脸上倒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只是微微颤抖的手表明了他此时紧张的心情。
反倒是身后的梁野笑的一脸开心,冲曲瑶竖起个大拇指,“不愧是咱们的女神啊,够意思!”
曲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滚蛋!”
梁野了然的点点头,“不用你说,了解!”
所以等他们两人走到周念舒身侧的时候,梁野十分殷勤的开口:“沈总,您先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去开车。”
还不等沈星颉说什么,梁野一溜烟儿的跑没了影。
这时候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打眼一瞧,饭店门口就只剩了两个人。
就是周念舒跟沈星颉。
屋檐外面有风吹来,裹着细雨扑在两人的脸上,衬得周围的气氛更加的低冷。毕竟沈星颉在她身边站了有三分钟了,也不见到两人有交谈声。
按理说两人本不应该这么疏远,高中的时候还做了两年的同桌呢。
又是一阵风吹过来,冻得周念舒搓搓自己的胳膊,心里暗道曲瑶怎么还不来?这个男人一直站在自己身边尴尬死了。
周念舒把头扭到另一边,思考着要不给曲瑶打个电话,回去找找……
一阵木质香飘过来,她还没细想,思绪就被打断了,她轻嗅鼻尖闻到了一股血橙的味道,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肩膀上就被人给披了一件外套。
“冷的话就去里面等吧。”
男人的声音响起,低沉的音色仿佛在耳蜗出摩挲,激地周念舒一阵酥麻。
其实要在平时,她绝对上扬嘴角夸一夸这人的声音真好听。
但很可惜,偏偏这个人是沈星颉。
这句话在周念舒的身边响起,绝对算得上是恶魔低语。
她想把衣服还给沈星颉,但想到这人以后还是自己的老板,不好把关系闹僵,于是只能继续披着他的衣服站在愿处,那感觉真是如芒刺背。
犹豫了一下,周念舒还是开口:“谢谢,等一下梁野回来了我就把……”
她话还没说完,沈星颉就迈开步子向前走了,“没事,你拿着吧。”
“哎!”你先别走啊!
周念舒也看见了油柏路对过的梁野,正在冲着沈星颉招手,看来他马上就走了,只是这衣服……
周念舒不再犹豫,冒着雨立马追上去。
“沈先生,这衣服还是还给您吧。”
走在前面的沈星颉听着周念舒那疏远的称呼微微一顿,眼神瞬间暗淡。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就调整好情绪,没有停下回应她,而是继续向前走。
“沈先生!”周念舒有些气急,明明两人之间也才五步的距离,这个男人就跟装作听不见一样,压根不理她。
也不知道此时的他犯了什么神经病!
周念舒加快步子一下拉住了沈星颉的手腕。
“沈星颉!”男声女声共同响起,只是一个生气一个着急。
不远处的梁野使劲挥舞着手,冲着前面的两人吼道:“快躲开!!”
什么?
周念舒还来不及多想,公路上突然冲过来一辆货车向着两人驶来,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躲开。
“小心!”熟悉的男声在周念舒耳边响起,但是一切都晚了……
“砰!”一声巨响,连带着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来的刺耳声音,小货车撞飞两人便直接拱进绿化带里,才停止了继续向前。
一切来的太过于突然,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周念舒倒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她想动弹一下,但身体就好似不是自己的一半,根本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
她缓慢地眨眼睛,意识逐渐消散,可又能清晰的闻到鲜血的腥锈味。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侧目,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向日葵徽章,顺着叶子所指向的方向,是沈星颉。
刚刚还说话的男人此时此刻就倒在她旁边,血是从他脑后蔓延开的,大片大片像绽放的花朵,醒目又刺眼。
周念舒只觉得味道有些难闻,她说不出话来,一张嘴是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她喘着粗气,胸口大幅度的起伏了一下,最后的垂死挣扎仍然无济于事,渐渐地,又归于平静。
她的气息临近微弱,似乎还听见周围有人喊她。
“周念舒?周念舒……”
声音由远到近,再变得缥缈起来,周念舒已经无暇估计那么多了,直到最后一刻——
她心里还想着沈星颉这个祸害终于也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