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路

    额头紧贴着的地方轻微震动,传出浑厚的男声。

    稀奇,墙也能说话?

    辛怜受惊后撤,却被不容拒绝的力道捞住了腰。

    是个男人,个子很高。

    腰间的草蛇嘶嘶吐信吓唬来人,被他扫了一眼,化为眸中的一抹不屑。

    辛怜看清了他的长相,五官锋利,棱角分明,眉骨如刀削般斜飞入鬓,眼型狭长,瞳色暗红,最为惹眼的当属眉心一枚血红色魔印,形状似芙蓉花,很好的中和了满身的肃杀之气。

    完蛋。

    辛怜心里凉凉。

    怕不是跟刚才那个魔族是一伙儿的,放了假消息唬人,如何还能活命?

    她咽了咽口水,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

    男人岿然不动,就着这样的姿势,把着辛怜细腰的手紧了紧,冷冷开口:“你果然还活着。”

    “?”

    愣个神的工夫,弹幕卷土重来。

    【真在这演玛丽苏呢,这什么鬼姿势,霸道魔尊爱上我的戏码也太老土】

    【狗男女,青青冒着生命危险除魔卫道,你们在这卿卿我我,不要脸】

    【原著里面这女配不是在碧波湖被吓傻了瘫在地上等仙君来救的吗,怎么自己先跑走了,还有渊吾也没出场这么早吧】

    【剧肯定改编了,诶,说不定仙君去保护青青了呢】

    魔尊?

    渊吾?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联想到之前的弹幕,辛怜半颗心放回肚子。如果弹幕所言不假,小命应当还不至于丢。

    “你——”她斟酌着措辞和语气,“我们之前认识吗?”

    渊吾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却无功而返。

    他叹了口气,面容上浮起一丝心疼:“我原就在想,你若还活着,定然是意外失去了记忆,忘记了我们之间的过去,所以才一直没来找我。”

    “我早该想到的,幸好,幸好还不算晚。”他松开辛怜,扳着她的肩膀让她稳稳站好,说道,“跟我回去,到魔界,我会帮你恢复记忆,好吗?”

    好个鬼。

    要不是亲眼看见他的手下大开杀戒,倒真要以为这是个良善的主。

    紧急思索着脱身之计,辛怜的呼吸都变得缓慢,用面无表情来掩饰心中的不安。

    “怎么了?”

    渊吾贴心发问。

    “去魔界的话,我家里还有些东西需要带。”辛怜转身就溜,留个僵硬的后脑勺给他,“你就在这里,等我回去先收拾一下。”

    身后不曾响起脚步声,想是渊吾没有跟着来,辛怜心下稍安,但仍不敢放松警惕,越走越快,步子越迈越大。

    近路有魔尊挡着,只得绕个大弯,好在有惊无险。

    她刚跨过门槛就反手插上门,想了想觉得不放心,又搬来堂屋正中央的木桌抵在门后,四把木凳尽数堆叠其上。

    做完这些,才松了口气。

    “避避风头再回来吧。”

    说着,腰间闹出磨蹭衣料的动静,辛怜眼都不眨:“不许有意见,你跟我走。”

    忽而瞥见掉落在地上的一条青蛙腿,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少天,都已经风干了。

    她蹲下去,假装擦拭布鞋侧边沾上的灰,瞅准时机将那青蛙腿捏起来,二话不说就往草蛇的嘴巴里塞。

    浪费可耻,断不能骄纵这畜生。

    草蛇配合地张开嘴巴,咬住一角,头轻盈一摆就将那半边都沾了泥的青蛙腿甩到门槛边。

    “嘿你!”

    辛怜皱皱眉,“不是饿了吗,给你吃的你还不乐意。”

    她嘴里嘟嘟囔囔,数落它的不是。

    第一次见到这条草蛇是在三年前。

    辛怜刚到来到露幽山,听镇子上的人说有凶物伤人,本着一颗善心,她自告奋勇,推开了荒屋的门。

    经久未修的门轴发出令人牙根子发酸的吱嘎声,空气中飘着一股霉味,混杂着少许香灰的气息,显示这座屋子的原主人是个虔心向佛的人。

    就在脏污糟乱的供台上,盘踞着一条令邻里闻风丧胆的巨——

    ?

    巨普通巨常见巨好欺负的小草蛇。

    辛怜嘴角抽搐,一把鱼苗轻易收服了凶物。

    从此她住了进来,留这草蛇在身边作伴。

    虽然偶尔不听话,许多个夜晚还大逆不道爬上床榻,意欲绞死主人重获自由身,但,总的来说,是个有灵性的家伙。

    不止。

    是太有灵性。

    灵到生气时瞳孔会变成竖直的,还隐隐能看见淡金色光芒。每每这时,辛怜都会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毕竟草蛇昼出夜伏,瞳孔长得圆溜溜才对。

    想到这,辛怜叹了口气,认命地从罐子里掏干净的鱼苗。

    “我真是欠了你的。”

    别家养的蛇都不在乎吃的干不干净,有的吃就行,偏偏她家这只,过了夜的食物都不肯沾,活得比她这个人还娇气。

    草蛇倨傲的脑袋终于肯垂下些,将辛怜掌心的两条鱼苗咬进嘴里。

    -

    需要带的东西不多,主要就是攒的血汗钱,辛怜数了数,拢共有三四两银子,够活个一年半载的,便没再磨蹭,打算即刻跑路。

    站在后墙的窗子前,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留恋,回头最后扫了眼从无到有亲手布置起来的堂屋,一咬牙,抬手推窗。

    窗外春光乍泄,桃花正灿烂。

    比桃花更灿烂的,是美到雌雄莫辨的容颜。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

    站在窗前的男人口中念着这样的诗文,凝白如玉的指尖拈起两三片飘落在窗棂的粉白花瓣,轻轻撒在辛怜发顶,抿唇,莞尔一笑,看着辛怜,补齐了最后半句。

    “宜其室家。”

    辛怜自然明白诗文的意思,登时一口滞气堵在喉头出不来。

    【靠靠靠,怎么还是女配的剧情,我要看青青,给我看青青,到底谁才是女主】

    【这么做作油腻的妖王,和女配简直是绝配,烂男贱女一胎八个】

    【这个季臣是不是养了十八房美妾来着,女配算是他看上的第十九个了吧,要我说,种马男就该被踢出决赛圈,凭什么和女主有对手戏】

    【可是妖王实在美丽,朕心乱了】

    辛怜发愣,明眸直勾勾盯着看。

    桃花含情目,顾盼间似有水波流转,眼尾似三月桃枝,肆意上挑,薄薄的唇总噙着笑,唇角下方还恰到好处地生着一颗美人痣。

    第一次在一个男人脸上看出倾国倾城之貌,难怪用风流二字形容,这样的一张脸确实有风流的本钱,招蜂引蝶实乃天赋所致。

    不过十八房是不是太夸张?

    季臣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当她是为自己的绝世容颜折服,扬了扬好看的眉毛,似笑非笑着打趣:“你我许久未见,竟看呆了?”

    “小怜儿,你可让我好找。”

    他撩了一把发丝,凑上前,眼神微动,“哎唷,谁给你涂的口脂,我们小怜儿哪里用得上这等俗物?”

    说着就要伸手去抿辛怜的嘴唇。

    辛怜眨了眨眼,一把将窗扇合上。

    咣当——窗户纸上积的灰尘都被震了下来,呛得辛怜连咳几声。

    刚糊弄住一个魔尊,又来一个妖王,这是存心不让她好走啊!

    辛怜心中焦躁,草蛇却顶了顶她的手腕,示意她正门的方位。

    “不行,会被看到的。”

    如果那个魔尊真的傻傻站在原地等她,从正门出去必然会打上照面。

    草蛇又顶了顶她。

    “说了不行就是……”

    话没说完,门被人轻叩两下。

    草蛇仰头看着她,似乎是说她误会了,它想要提醒她门外有人。

    肯定是渊吾发现被耍了,来找她算账,辛怜心道,不知道这两扇木门能否拦他一时半刻。

    正估摸着,门外人说话了。

    “阿怜。”说话的人顿了顿,才接着道,“你在里面吗?”

    声线清冷自抑,字字如寒玉坠潭,听不出什么情绪,尾音却明显带着几分颤。

    不是魔尊。

    是谁?

    辛怜咂摸着胸腔中涌上来的感受,熟悉又陌生。

    腰间的草蛇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不安,将脑袋靠在她腰窝的位置,贴得更紧了些。

    辛怜没有回答外面那位的问话。

    里屋墙上还开着一扇窄窗,挤挤倒是能钻出去,就是得蹭一身灰。

    她放轻了脚步。

    刚挪两步,眼睁睁看见用来堵门的桌椅板凳开始动了,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它们一件件搬起,放在旁边,动作轻柔稳妥,生怕吓到屋里的她。

    紧接着,穿堂风闯了进来。

    门外的人白衣胜雪,端然而立如独鹤孤松,面似白玉眼若寒潭,幽深的眸子里缀着褪色般浅淡的瞳仁,不苟言笑的脸让屋里的空气都变凉了不少。

    幸好有身后的日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轮廓,消解了少许生人勿进的距离感。

    辛怜的发丝被吹得向后飘扬。

    她想,她或许知道这个人是谁。

    【仙君!啊啊啊我恨,还是把我们青青抛之脑后,屁颠屁颠来找这个女配了】

    【凭什么这么多男人围着她转啊,一个女配比女主派头还大】

    【放心吧前面的,这女的得意不了几天,到时候还不是被青青踩在脚下】

    【真贱啊,怪不得刚才在碧波湖莫名其妙喊仙君,原来是打算把人引到自己家来啊】

    【男主也贱,跟个狗似的,人家一吹哨你就汪汪汪,连自己亲徒儿的生死都不在乎了,看你到时候怎么跟青青交待,准备追妻火葬场吧】

    每次涉及到苍凌,弹幕骂的就最凶。

    苍凌仙君,弹幕提及最多的男人,她的师尊,她的心上人,她与禾青青针锋相对直至你死我活的导火索。

    “小怜儿,就那样粗鲁地把人家关在外面,让人家好伤心呢。”

    身后传来季臣的声音,他已开窗进屋来,走到辛怜身侧站定,扫了苍凌一眼,懒洋洋的语气里不难察觉出敌意。

    “呦,仙君怎么有空到这小破地方来?”

    “寻人。”

    苍凌跨步越过门槛,声线平稳。

    “这不是巧了!”季臣挑了下眉,目光变得玩味,“仙君身后那位,恐怕也是同样目的。”

    辛怜心道不妙。

    果不其然,渊吾沉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另外两人都不存在。想来是从小背囊看出她逃跑的意图,他面色更沉,缓缓开口:“为何欺骗本座?”

    “我……”辛怜支吾不语。

    “当然是打算和本王回万妖殿喽!”季臣侧过脸瞥了惶恐的辛怜一眼,又扫过沉默的苍凌,迎上渊吾不善的眼神,嘿然乐道,“本王的万妖殿堪称世间极乐之地,你那魔宫又老又破又无趣,谁稀得去?”

    渊吾冷哼一声,魔气逼近,辛怜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汹涌魔气被季臣四两拨千斤化解掉。

    “凶死了。”他轻拂袖口,说笑的语气,眼神中却显露杀机,“把我家小怜儿吓着了,蠢货。”

    “辛怜。”渊吾的目光重新回到她面上,直截了当地问,“仙门伤你至深,你可愿随我入主魔宫,从此再不看人脸色?”

    “啊……”辛怜做出犹豫神态,“我……”

    她视线飘忽,往旁侧稍微游移了几寸,就对上另一道目光。

    苍凌注视着她,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

    “婉拒了哈。”季臣适时插嘴,带笑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草蛇上,呵呵笑了一声,“小怜儿,你怎么养了这么一只……丑家伙,不如跟我回万妖殿,我那儿的长虫个个都是光滑莹润,任你挑个百八十只的。”

    辛怜连连摇头。

    蛇不嫌家贫,她总不能嫌蛇丑。

    苍凌这个时候叹了口气,从腰间取下一块云水蓝玉佩,拇指轻轻摩挲上面的纹路。

    “阿怜,你受苦了,是为师没能保护好你。”他托着那枚玉佩,递到辛怜面前的时候,手指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这是你的问山玉,还好……还能有物归原主的这一天。”

    凡问山剑宗弟子,入门那天,都会被授予一块问山玉,是认可,也是庇佑。

    屋内所有人的视线均聚集在这玉佩上。

    辛怜慢腾腾伸手,作势去取。

    脚下却已然做好冲刺的准备,只待虚晃一枪后,夺门而逃。

    然而天不遂人愿。

    刚有冲势,腰上骤然加重的力量勒得她一个趔趄,险些脸朝地栽下去。

    事态紧急,她没工夫细究这草蛇的异常,又怕引起注意,只能用手轻轻拍打,让它松开些。

    哪知这畜生非但不松,还越缠越紧,紧得辛怜不得不仰起脸来喘了几口气,根本无暇逃跑。

    辛怜在心里怒骂。

    好。

    你无情,别怪我不义。

    她的巴掌毫不留情地砸在蛇身上。

    咦?

    触感好像不太对劲。

    再扇几下。

    反冲力震得她手麻。

    辛怜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蛇身已涨大了数倍,黝黑的巨型鳞片紧密咬合,在鳞片的边缘处,淡淡的金光一闪而逝。

    这、这还是她那条不过二指来宽的逆子吗?!

    辛怜心下惊骇,只能向身前的三个男人求助,竟然看见他们面上不约而同浮现出了警惕和戒备。

    不是吧。

    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吗?

    她心如死灰,偏巧腿有些麻,就稍微挪了挪,不知道踩到什么,很丢脸地打滑了,整个人向后摔去。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

    腰被熟悉的力道缠上,凉意弥漫间,她被一双手稳稳地圈在了怀里,后背贴紧身后人的胸膛,以一种亲昵过头的姿势被禁锢,动弹不得。

    耳畔有人缓慢吐息,寒气冻得她打了个激灵。

    “都不好。”

    男人微微掀起眼皮,阴冷的视线犹如毒蛇一般缠绕上对面三人的脖颈,声音里充斥着戾气。

    “辛姑娘说了,余生,只愿与我共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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